霓虹深处遇见你—娜娜顾辰苏娜全集免费小说_免费小说完结霓虹深处遇见你—娜娜(顾辰苏娜)
1 一枚领带夹的葬礼黑暗。冰冷。坚硬。我被困住了。意识像一团被揉皱的废纸,在黏稠的混沌里挣扎。最后一点记忆是刺眼的白光,还有撕裂身体的剧痛。一辆失控的卡车。
然后就是这里。无尽的、令人窒息的黑暗。我动不了。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这种感觉很陌生,我明明已经习惯了掌控我身体的每一块肌肉。有声音。很远,又很近,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是哀乐。我愣住了。“苏总真是天妒英才,这么年轻就……”一个谄媚又惋惜的声音。“是啊,太可惜了,寰宇集团可怎么办?
”另一个声音里,藏着幸灾乐祸。苏总。寰宇集团。他们在说我。一个荒谬的念头,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冲进了我的脑子。我死了。紧接着,我的“视野”里出现了一丝光。不,那不是眼睛能看到的光。是一种模糊的感知。我的视野很窄,只能看到一片向下的、晃动的景象。一片黑色的布料,质地精良,是昂贵的手工西服。
布料之上,是一张棱角分明的下颌线。这张脸,我太熟了。

熟到闭上眼都能描摹出每一个细节。陆沉。他正把我别在他的领带上。我成了一枚领带夹。
这个认知比“我死了”这件事,还要让我感到震撼。我低头“看”着自己。没错,铂金质地,中间镶嵌着一小颗蓝宝石,是我二十五岁生日时,在佛罗伦萨的一家百年老店里亲手设计的。
陆沉当时还嘲笑我,说我一个大男人,怎么喜欢这种亮晶晶的东西。可他今天却戴着它,来参加我的葬礼。周围是压抑的啜泣声,像潮湿的苔藓,无孔不入。陆沉站着,一动不动。
像一尊被精心雕琢过的冰雕,完美,且没有温度。他没有哭。甚至连眼眶都没有红一下。
他的脸上,只有一片公式化的哀容,礼貌而疏离。不对劲。这不该是陆沉的反应。
我们认识十五年。从大学宿舍里啃着泡面画设计图,到并肩创立寰宇集团,把他推上总裁的位置。他是我的挚友,我的兄弟,我最信任的伙伴。我死了。
他该是天塌了的那一个。可他没有。他只是站着。冷静得像个局外人。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走过来,是公司的元老李叔。“陆总,节哀。”他的声音沙哑,带着真切的悲痛。我感觉到胸腔的震动。不,不是我的胸腔。是陆沉的。他开口了。“嗯。
”一个单音节,冰冷,坚硬,像从冻土里刨出来的石头。李叔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看着陆沉那张毫无表情的脸,最终还是叹了口气,走开了。这是什么?
我飞快地在脑中检索着我的专业知识。我是个天才,精神病学博士学位,我只用了三年就拿了下来。要不是为了帮陆沉,我现在应该在全世界最好的精神病院里,当最年轻的主任医师。情感隔离?一种心理防御机制,当个体面对巨大创伤时,会通过隔离情感来保护自己。不像。他的呼吸平稳,心跳有力。我能“感觉”到,透过这层金属外壳,他胸腔里那颗心脏,正以一种冷酷而稳定的频率跳动着。没有一丝紊乱。
这不是悲伤到极致的麻木。这是冷漠。纯粹的,不加掩饰的冷漠。流程在继续。
一个又一个人上前,说着千篇一律的悼词。虚伪。他们的脸上挂着悲伤的面具,眼底却是贪婪和算计。我能清晰地看到,几个董事的目光,已经开始在陆沉和会场里的其他几个竞争对手之间游移。典型的表演型人格。渴望关注,情绪夸张,但情感体验肤浅。过去,我只当这是人性。现在,我看得一清二楚。或许,这就是死亡的唯一好处。它让我跳出了棋盘,成了一个冷眼旁观的观众。
司仪的声音再次响起。“瞻仰遗容。”陆沉动了。他迈步,走向会场中央的水晶棺。
我的视角随着他移动,然后,我看到了我的遗照。黑白照片里的我,穿着白衬衫,靠在佛罗伦萨圣母百花大教堂的栏杆上,还在笑。笑得像个傻子。陆沉的目光扫过照片。
一秒。最多一秒。他的眼神没有丝毫停留,没有一丝波澜,甚至没有焦距。
就像在看一张无关紧要的报纸头条。然后,他垂下眼,看向水晶棺里那具苍白而陌生的躯体。
那是我。他的目光依然平静。平静得可怕。我的世界,轰然倒塌。不是因为死亡。
而是因为这双眼睛。这双我曾以为,会为我流干眼泪的眼睛。如今,里面只有一片荒芜的冰原,连一丝裂缝都没有。我忽然想起最后一次见他。就在车祸前一天。
我为了一个项目和他大吵一架,我说他越来越偏执,越来越不近人情。他当时是怎么说的?
他只是冷冷地看着我,说:“苏言,你太天真了。”天真?我为他铺平了所有的路,为他挡下了所有的暗箭,为他清除了所有的障碍。我以为我们是彼此唯一的后盾。原来,只是我以为。十五年的情谊,是一场笑话。一场我自导自演的,感动了自己的独角戏。原来,我从来没有看懂过陆沉。又或者,我现在看到的,才是真实的他。一个天生的,没有感情的怪物。冰冷。坚硬。像我现在寄居的这具躯壳。一枚领带夹。
2 他为我流的泪葬礼结束了。我感觉到了。一阵轻微的晃动。一只手,带着凉意和干燥的薄茧,将我从那具苍白躯体的领带上取下。陆沉的手。我认得这双手。
这双手曾无数次在我伏案睡着时,为我盖上毯子。也曾在我发烧时,用冰冷的毛巾一遍遍擦拭我的额头。但今天,它像一只精准的机械爪,动作没有半分迟疑,也没有一丝留恋。我被攥在他的掌心。一片温热的黑暗。我能感觉到他迈开脚步,平稳,有力,听不到一丝踉跄。周围的嘈杂声渐渐远去。那些虚伪的哭泣,做作的叹息,都被关在了一扇门后。接着是电梯的轻微失重感。然后是汽车引擎的低吼。他始终一言不发。
车里的空气是凝滞的。混合着皮革的味道和一种我不熟悉的,廉价的女士香水味。
是他的新助理。一个刚毕业的小姑娘,在葬礼上哭得比谁都伤心。典型的表演型人格。
为的是博取新老板的同情和好感。可惜,她选错了观众。陆沉的世界里,没有同情这种多余的情绪。至少,我是这么以为的。车停了。我被攥得更紧了些。
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清脆,利落。咔哒。门开了。是我们的家。玄关处感应灯亮起,暖黄色的光。空气里有我惯用的雪松香薰的味道,混着书房里老旧纸张的墨香。
一切都和我离开时一模一样。仿佛我只是出了个差,今晚就会拖着行李箱回来,对他抱怨飞机餐有多难吃。陆沉松开了手。我从他的掌心滑落,在冰凉的玻璃茶几上发出一声脆响。叮。他脱下那身笔挺的黑色西装,随意地扔在沙发上。
动作僵硬得像一具提线木偶。他扯掉了领带。那条我送他的,藏青色暗纹的领带。
被他像扔垃圾一样扔在地上。他站着。背对着我,一动不动。像一尊沉默的雕像,矗立在客厅中央。客厅没有开主灯,只有玄关的光和窗外渗透进来的、城市的霓虹。
光影将他的身影切割得支离破碎。我看着他的背影。宽阔,孤寂。我在等。等他转身,等他拿起电话处理公司积压的事务,等他走进浴室冲掉这一身的疲惫和尘埃。
等他继续做那个冷酷、强大、无坚不摧的陆沉。但他没有。一秒。十秒。一分钟。
他终于动了。他缓缓地弯下腰,捡起了我的遗像。那张我在佛罗伦萨笑得像个傻子的照片。
他用指腹,极其缓慢地,极其轻柔地,摩挲着相框的边缘。一下。又一下。我看不见他的脸。
但我能看见他紧绷的、微微颤抖的肩膀。不对。这不对。突然。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仿佛从胸腔最深处撕裂开来的声音,打破了满室的死寂。那不是哭声。
那是一头濒死野兽的哀鸣。痛苦,绝望,又充满了无能为力的愤怒。陆沉的身体猛地一弓,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击中了腹部。他抱着我的遗像,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倒在地毯上。
那张在几万人面前都面不改色的脸,此刻皱成了一团。扭曲,痛苦。他下颚的线条绷得死紧,青筋从脖颈一路蔓延到太阳穴,疯狂地跳动着。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从他通红的眼眶里滚落。不是葬礼上那种礼节性的、克制的湿润。是决堤的洪水。汹涌,滚烫,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冲刷着他那张素来冷硬的面孔。我彻底呆住了。
我寄居的这枚冰冷的金属,仿佛被那滚烫的泪烫出了一个洞。
巨大的、荒谬的错愕感淹没了我。我在葬礼上看到的冰原呢?那片连裂缝都没有的荒芜呢?
是假的。全都是假的。那不是冷漠,那是极致的压抑。是一座在火山爆发前,死寂到可怕的休眠山体。“骗子。”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刀子从喉咙里剜出来的。他不是在对我说。
他是在对我遗像里的那个傻子说。“苏言……你这个骗子。”他伸出手,似乎想触摸照片里我的脸,却又在半空中停住,手指剧烈地颤抖。最终,他只能握紧拳头,狠狠一拳砸在身旁的地板上。砰!沉闷的巨响。我甚至能感觉到整个茶几都在震动。他哭了。
哭得像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没有一丝体面,没有一丝伪装。他将脸深深埋进相框里,肩膀剧烈地耸动,破碎的呜咽从指缝间溢出。
身边的……”“为什么……”“为什么……要留我一个人……”他的眼泪滴落在玻璃相框上,又顺着冰冷的表面滑下。一滴,落在了我身上。滚烫。灼烧着我的“皮肤”。原来,我所以为的十五年情谊是场笑话。但演独角戏的不是我。是我,我们两个人,对着全世界演了一出情谊深厚的双簧。却独独骗过了彼此。我以为他冷酷无情。
他以为我天真烂漫。我们隔着一层毛玻璃看着对方,都以为自己看到了最真实的轮廓。陆沉,寰宇集团的掌舵人,商界闻风丧胆的帝王。此刻,正跪在冰冷的地板上,抱着一张照片,哭得撕心裂肺。这副样子若是被他的对手看到,足以让他万劫不复。我忽然懂了。
葬礼上的冷漠,不是演给我看的。是演给所有人看的。在那些豺狼虎豹面前,他不能流一滴泪,不能有半分脆弱。因为他是陆沉。因为苏言死了,他就是唯一的目标。
我的怨气,我的不甘,我那点可怜的自尊和被背叛的愤怒。在看到他眼泪的瞬间,土崩瓦解。
剩下的,只有一种铺天盖地的、令人窒息的疼。为他疼。3 迟来的真相哭声停了。
地板很冷。他站起来。动作僵硬,像一具被重新拧上发条的木偶。我以为他会去卧室,或者去浴室洗一把脸。但他没有。他径直走向了书房,脚步沉重,却异常稳定。
客厅只剩下一地冰冷的月光,和我相框上未干的泪痕。我看不见他了。
一种被抛弃的恐慌感瞬间攫住了我。作为一枚领带夹,我的视野极其有限。只有被他佩戴时,我才是世界的中心。其余时候,我只是冰冷的金属,被动地等待。等待。时间被拉得很长。
一分钟。十分钟。我不知道。在黑暗和寂静里,时间失去了意义。脚步声。
他从书房里出来了。手里拿着一个东西。不是他常用的那部手机。那东西更厚,更重,通体漆黑,没有任何品牌标识。一种军用级别的粗粝感。他没有开灯。就在沙发上坐下,离我不到三米。他摁下侧面的一个按钮,屏幕亮起,幽绿色的光,像鬼火。
屏幕上不是常见的操作界面,而是一串串不断滚动的乱码。典型的加密设备。
我心里咯噔一下。这么晚了,他要联系谁?他拨出一个号码。没有拨号音。只有一片死寂。
大约过了十几秒,电话接通了。“是我。”陆沉的声音。和刚才那个哭泣的男人判若两人。
他的声线被压得极低,又冷又硬,像两块石头在摩擦。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沙哑的男声,背景里有风声。“陆总,节哀。”声音很职业,不带一丝多余的情感。“说。
”陆沉只吐出一个字。“查到了。和您猜的一样,不是意外。”那边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您朋友车子的刹车系统,被人动过手脚。手法很专业,伪造成了常规磨损导致的失灵。如果不是您提前让我盯着,警方结案都不会发现任何问题。
”刹车系统。手脚。不是意外。这几个词像一颗子弹,瞬间射穿了我的“意识”。大脑,或者说我残存的思维,一片空白。我死死地“盯”着陆沉的侧脸。
他脸上的肌肉没有一丝颤动,仿佛在听一份无关紧要的天气预报。原来他早就知道了。
他早就知道我不是死于意外。那么,葬礼上,他看着我的遗像,那份冷静……根本不是因为不在乎。而是在看一个战友,一个牺牲品。是在用绝对的理智,压制着滔天的恨意。“谁。”陆沉又问。依旧是一个字。“指向性很明确。
动手的人是个惯犯,外号‘蝎子’,半个月前刚从境外偷渡入境。而雇佣他的资金流,我们追到了一家空壳公司,实际控股人……是Apex集团的张扬。”张扬。Apex集团。
轰的一声。我脑子里的洪水决堤了。愤怒。是纯粹的,不掺杂任何悲伤的愤怒。
像烧红的铁水,在我虚无的身体里奔腾。又是他。
那个在商场上被陆沉和我联手打得节节败退,公开叫嚣着要让我们付出代价的疯子。
我一直以为,那只是商人的狠话。是我太天真了。这是个没有底线的垃圾。
典型的反社会人格,为了达到目的可以漠视一切规则和生命。“证据。
”陆沉的声音冷得像冰。“‘蝎子’做事很干净,直接证据很难。
但他入境的蛇头我们可以控制。资金流的证据链,我们已经掌握了百分之七十,剩下的部分,需要时间。”“我没时间。”陆沉打断他,“我要他死。”电话那头的男人沉默了。“陆总,现在动手,会很麻烦。他有防备。您在明,他在暗。”“呵。”陆沉笑了。一声极轻的冷笑,在寂静的夜里,像刀片划过玻璃。“他以为我在明?”“葬礼他派人来了。
看见我‘悲痛欲绝’,看见寰宇集团因为我的‘精神恍惚’而股价动荡,他现在一定很得意。
”“一个自大的蠢货,最喜欢看对手陷入绝望。”“他不会想到,他的对手,正在为他准备一场更盛大的葬礼。”我浑身巨震。原来是这样。葬礼上的一切,那份恰到好处的脆弱,那份被媒体捕捉到的失魂落魄。全都是演的。演给张扬看的。
让他放松警惕,让他以为陆沉已经被击垮,不堪一击。这是……心理战。用我的死,做诱饵。
一股寒意从我“身体”的每一个角落里冒出来。不是因为陆沉的算计。而是因为他。
为了布这个局,他得亲手将自己的伤口撕开,血淋淋地展示给所有人看。
忍受着所有人的同情、揣测、怜悯。眼睁睁看着我冰冷的尸体被推进火化炉。他得有多疼。
“我明白了。”电话那头的人说,“那您接下来……”“按原计划。
让他看着我一步步走向‘崩溃’。”陆沉说,“他会慢慢收紧绳索,他会策动我公司里的内鬼。让他以为自己是猎人,正在享受捕猎的乐趣。”“直到,他自己走进我的陷阱。”“好。我会继续盯着,有任何异动随时向您汇报。”“嗯。
”电话挂断。那幽绿色的屏幕暗了下去。整个世界,再次被黑暗吞噬。
陆沉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像一尊沉默的雕塑。如果不是胸口微弱的起伏,我会以为他已经停止了呼吸。我不再悲伤我的死亡。那已经成了既定事实。我开始害怕。
为陆沉感到害怕。复仇是一把双刃剑。我怕他为了给我报仇,把自己也变成一个和他所憎恨的人一样的怪物。我怕他走上一条,无法回头的路。
他忽然动了。他抬起手,轻轻地,抚摸着胸口。隔着一层薄薄的衬衫,他的指尖,正正地落在我身上。那冰冷的金属外壳,瞬间被他的体温熨帖。“苏言。”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丝血腥气。“别怕。”“很快。”“我会让他,下去陪你。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神魔般的承诺。我无法回应。我只能感觉到,他的心脏在我的上方,一下,一下,沉重而决绝地跳动着。那不是一个人的心跳。
那是一台复仇机器,缓缓启动的轰鸣。4 复仇的 boardroom第二天。天亮了。
我随着陆沉的身体起伏,被带离了那个充满我们回忆的家。冰冷的车库。引擎的轰鸣。
我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他开车的样子。侧脸的线条像被最锋利的刀精心雕刻过,下颌线绷得很紧。他的眼睛直视着前方,那里面没有路,只有一条通往地狱的单行道。
寰宇集团。当这四个烫金大字映入我的“视野”时,我感到一阵熟悉的恍惚。曾经,我每天都会和他一起走进这栋大楼。如今,我以一枚领带夹的形式,重归故地。
空气里是中央空调恒定的冷气,混合着咖啡的焦香和一种名为“野心”的无形气味。
所有见到陆沉的员工,都像被按下了静音键。他们躬身,问好,然后用一种混合着同情、畏惧和好奇的眼神,目送我们走远。陆沉目不斜视。他的步伐沉稳,皮鞋敲击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规律的、让人心悸的声响。哒。哒。哒。每一步,都像踩在敌人坟头的墓碑上。董事会会议室。巨大的椭圆形红木会议桌,光可鉴人。
我曾在这里,和陆沉并肩作战,打下无数硬仗。现在,他一个人坐在这里。主位。而我,只能冰冷地贴在他的胸口。人到齐了。门被关上。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即将开始。
一个声音响了起来。油腻,虚伪,带着恰到好处的沉痛。“陆总,节哀。”是王副总。
一个脑满肠肥的男人,和我生前关系不错,总是笑呵呵地喊我“小苏”。
我记得他女儿结婚时,我还送过一份厚礼。此刻,他脸上那副悲伤的表情,就像一张劣质的面具,连尺寸都不太合脸。典型的表演型人格。我心里下了结论。
陆沉没说话。甚至没看他。这给了王副总继续表演的勇气。“苏言这孩子……唉,真是天妒英才。”他叹着气,用余光扫视着在座的每一个人,“我们都很难过。但最痛苦的,一定是陆总你。”他开始铺垫了。“寰宇集团现在正是关键时期,千头万绪,都需要总裁来定夺。”“但是……”他话锋一转,声音里充满了“关切”。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尤其是在遭受了这么巨大的精神打击之后。
我担心……我担心陆总你的身体和精神状态,会扛不住。”来了。图穷匕见。“我提议。
”王副总清了清嗓子,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某种虚假的使命感,“由我暂时代理总裁职务,全面接管公司运营。让陆总能有一个安心休养的时间,好好处理苏言的后事,也调整一下自己的状态。各位董事,这不仅是为陆总好,更是为我们整个寰宇集团的未来负责!”一番话说得义正辞严。好像他不是在夺权,而是在做慈善。几个和他交好的董事立刻点头附和。“王总说得对。”“陆总确实需要休息。
”“公司不能一日无主啊。”空气瞬间变得粘稠。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陆沉身上。
他们等着看他的反应。是暴怒?是反驳?还是会因为被戳到痛处而崩溃?陆沉很静。
静得像一座冰山。我能感觉到他胸腔里平稳的心跳,没有丝毫紊乱。他在享受。
享受着这群跳梁小丑的拙劣表演。终于,他动了。他没有看王副总,而是抬起眼,环视了一圈那些附和的董事。眼神很淡。像在看一群死物。然后,他从手边的文件夹里,抽出几张纸。不,那不是纸。是照片。他随手扔在桌上,照片像雪花一样滑向王副总。
照片上。是王副总和张扬在一家高级会所里推杯换盏的场景。笑得满面红光,亲如兄弟。
王副总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陆总,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和张总只是普通的朋友聚会,你不能因为你和他的私怨就……”“普通聚会?”陆沉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王副总的耳膜。“需要把寰宇未来三个季度的竞标底价,当成下酒菜吗?”他话音未落,又一份文件被扔了出来。“啪”的一声,砸在桌子中央。
一份银行流水。一份境外账户的转账记录。上面清清楚楚地记录着,在过去一年里,十几笔来自Apex集团关联公司的巨款,是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流进了王副总儿子在海外开设的空壳公司里。数字。日期。签名。
铁证如山。王副总的呼吸瞬间粗重起来。汗水像油一样从他额头渗出。“假的!
这都是伪造的!陆沉,你为了打压异己,竟然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伪造?”陆沉笑了。
那是我死后,第一次见他笑。没有一丝温度。像极地冰川裂开一道缝隙,露出下面万丈的深渊。“王副总,你当我法务部养的那群顶级律师,是用来给你普法的吗?
”“这份证据,半小时后,会连同你本人,一起出现在商业罪案调查科。”“你!
”王副总猛地站起来,手指着陆沉,因为极致的恐惧和愤怒,全身都在发抖。
“你不能这么做!我为公司卖了二十年命!你不能……”“保安。”陆沉打断了他。两个字,干脆利落。像一把铡刀,落了下来。门被推开,两名高大的保安走了进来,一左一右架住已经腿软的王副总。他还在语无伦次地咒骂,求饶。从一个伪装的慈悲长者,瞬间退化成了一滩挣扎的烂泥。声音被拖远,直至消失。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剩下的董事们,脸色比纸还白,噤若寒蝉。我贴在陆沉的胸口,清晰地感受到他那颗心脏的跳动。沉稳,有力,冷酷。
仿佛刚才只是碾死了一只无足轻重的蚂蚁。这就是我从未见过的陆沉。
不是那个会给我做早餐、会在我生病时皱眉的陆沉。这是一个君王。一个手握生杀大权的,冷血的复仇者。他没有给我哀悼的时间。他用最直接、最血腥的方式告诉我。我们的复仇。
开始了。5 佛罗伦萨的回忆会议室的门在他身后无声地合上。世界安静了。
只剩下他胸腔里,那颗心脏沉闷的,一下,又一下的搏动。我被这股力量震得发麻。
他没有立刻回顶层的总裁办公室。而是走进了旁边的一间小型休息室。百叶窗被拉下,只留下一线昏暗的光。他把自己扔进沙发里。整个人都陷了进去。
像一尊耗尽了所有能量的雕塑。疲惫。这股情绪像浓雾一样从他身上散发出来,几乎凝成了实质。我从没见过他这样。即使是在我车祸后最混乱的那几天,他呈现给所有人的,也是一根绷得笔直的钢筋。现在,这根钢筋弯了。
露出了内里最柔软的疲态。他扯开了领带。动作粗暴,带着一丝烦躁。
然后是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束缚被解开,他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那口气很烫。
带着一丝烟草和苦涩的味道。他的手指,终于碰到了我。冰凉的金属,贴上他温热的指腹。
他没有立刻把我取下来。只是用拇指,一遍又一遍地,来回摩挲着我冰冷的表面。动作很轻。
带着一种几乎让我战栗的珍重。他闭上了眼。睫毛在昏暗的光线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的呼吸变得绵长。周围的一切都开始模糊,声音像是被拉入了深海,变得遥远而失真。
我感到一阵眩晕。不是物理上的。是意识层面的。我感觉自己正在被一股温柔而强大的力量,拖拽着,沉入一片温暖的海洋。那是他的记忆。叮。检测到宿主精神链接加深,记忆同调开启。佛罗伦萨。金色的午后阳光,毫不吝啬地洒在圣母百花大教堂的穹顶上。
空气里弥漫着烤披萨的香气和皮革的味道。游人如织。鸽子在广场上旁若无人地散步。
我看见了“我”。二十四岁的我。穿着一件简单的白T恤和水洗牛仔裤,年轻得像一颗刚冒出地平线的太阳。我正站在一家古老的店铺门口,兴高采烈地冲身后的人招手。“陆沉,快点!就是这家!”陆沉走过来。
他比现在要清瘦一些,眉眼间还没有那种被岁月和权柄磨砺出的锋利。
他穿着一件浅色的亚麻衬衫,袖子随意地挽到手肘。他看着我。眼神……我的意识停滞了。
我该怎么形容那种眼神?温柔。这个词太单薄了。像夏夜的微风,像初春的融雪,像一切美好而柔软的东西。不,都不足以形容。那是一种……将全世界都捧在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