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沈聿之，市一院最年轻的肛肠科主任医师，生活被手术刀、病历和我妈永无止境的催婚填满。今天，我妈的催婚武器

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被送到了我的诊室。一个捂着后腰，疼得小脸煞白，眼角挂泪的姑娘。

我俯身靠近，压低声音安抚她：放松，麻药起效就不疼了。诊室门突然被推开，我妹沈玥咋咋呼呼地闯了进来：哥，妈让你相亲的姑娘到了！我猛地回头，那姑娘也惊得坐起，一团白色的药膏，精准无比地蹭在了我一尘不染的白大褂上。

我妹下巴快掉到地上，指着满脸通红、恨不得钻进地缝里的姑娘，声音都在抖。

哥……她、她就是迟念。你的相亲对象。1.空气凝固了三秒。

我妹沈玥的惊呼还回荡在诊室里，迟念的脸已经红得能滴出血。她像一只受惊的兔子，猛地从检查床上弹起来，手忙脚乱地想去擦我白大褂上的药膏。对、对不起！

我不是故意的！她的指尖碰到冰凉的布料，又像触电一样缩了回去，窘迫地攥着衣角，头垂得几乎要埋进胸口。我行医多年，见过各种突发状况，却第一次因为一坨痔疮膏，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棘手。别动。我开口，声音比预想中更平静，先处理你的问题。

我脱下白大褂，随手搭在椅背上，那块刺眼的白色痕迹被暂时遮挡。然后，我转身，用最专业的态度，完成了后续的检查和上药。整个过程，迟念僵硬得像块木头，一声不吭。

我开完药，把处方单递给她。按时用药，三天后复查。她飞快地接过，看都没看我一眼，几乎是同手同脚地冲出了诊室，背影仓惶得像是在逃离什么灾难现场。沈玥凑过来，一脸看好戏的促狭：哥，这缘分，真是……妙不可言啊。我瞥了她一眼，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给护士站。小林，帮我准备一套新的白大褂送过来。电话那头，小林护士压抑着笑意的声音传来：好的沈主任，这就给您送『战袍』。看来，用不了十分钟，全医院都会知道我沈聿之的社死现场了。2.果不其然，新白大褂还没送到，我妈的电话先到了。聿之啊！我听玥玥说了！感觉怎么样？

姑娘是不是长得特别水灵？电话那头，我妈的语气里满是压抑不住的兴奋，仿佛我不是遭遇了职业生涯的滑铁卢，而是中了五百万彩票。我捏了捏眉心：妈，我们在诊室见的。诊室好啊！这叫命中注定！你想想，全院那么多科室，她怎么就偏偏挂了你的号？这就是天大的缘分！我无法跟她解释这其中的概率学问题。

人家姑娘第一次见面就让你看了那么私密的地方，多不好意思啊。你一个大男人，得负责！

负什么责？我简直匪夷所思，我是医生，她是病人，这是正常的诊疗。我不管！

我妈使出了她的杀手锏，你把人家姑娘弄得那么尴尬，以后还怎么见面？

你必须把人给我追到手，不然你就别想再进家门！电话被啪地一声挂断。

我看着手机屏幕，一阵无力。沈玥端着一杯咖啡，施施然走进来，幸灾乐祸地看着我：妈说了，你要是搞不定迟念，她就住到你公寓去，天天给你炖猪大肠补补。我太阳穴突突直跳。手机震了一下，是一条微信好友申请。

头像是一只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猫咪表情包。申请信息只有两个字：药膏。是迟念。

我点了通过，对话框自动弹出。我转你钱，白大褂的干洗费。

后面还跟了一个猛虎落地式磕头的表情包。我看着那个卑微又可爱的表情包，脑海里浮现出她那张红透了的脸，和那双水汽氤氲的鹿眼。鬼使神差地，我回了一句。

不用，一件白大褂而已。三天后，记得复查。3.迟念最终还是没来复查。

我猜她宁愿病死，也不想再踏进我的诊室一步。周五下午，我刚结束一台三个小时的手术，脱下手术服，手机上赫然躺着十几通来自我妈的未接来电。还有一条沈玥的微信。哥，你自求多福吧。我预感不妙，回拨过去。电话几乎是秒接。沈聿之！

你是不是没把我的话放在心上？迟念为什么不去复查？你是不是根本没联系人家？

我妈的声音像是机关枪。我联系了，她不回。她那是害羞！

你一个大男人就不能主动点吗？我已经帮你约好她了，今晚七点，『云水间』餐厅，你要是敢迟到，我就亲自去医院抓你！又是这样，先斩后奏。

我疲惫地靠在更衣室的柜子上：妈，你这是强人所难。我不管！反正你必须去！

晚上六点半，我换下白大褂，还是开车到了云水间。迟念已经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穿着一条浅蓝色的连衣裙，长发披肩，看起来文静又乖巧。

完全不像我诊室里那个炸毛的兔子。看到我，她明显紧张起来，放在桌上的手不自觉地绞在一起。沈医生。她小声地打招呼。叫我沈聿之吧。

我拉开她对面的椅子坐下，下班了，不是医生。她点点头，又不说话了。

气氛尴尬得能用刀子割开。我只好没话找话：身体好点了吗？有没有按时用药？

一提到这个，她的脸唰地一下又红了，眼神飘忽：好、好多了。这天，是彻底聊死了。就在我准备放弃，打算吃完这顿饭就分道扬镳时，一个轻佻的声音在我们桌旁响起。哟，这不是迟念吗？这么巧，你也在这吃饭？

一个穿着花衬衫，打扮得油头粉面的男人站在我们桌边，目光在我身上扫了一圈，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这位是？看着有点眼生啊。迟念的脸色白了白，站起身：陆哲言，我们只是在吃饭。陆哲言笑了，目光转向我，充满了审视和挑衅：朋友？迟念，你这眼光可越来越差了。以前好歹找个开公司的，现在怎么……换口味了？他顿了顿，故意拔高声音，确保周围的人都能听到。

这位先生是做什么的？不会是……给人看屁股的吧？4.迟念的身体瞬间僵住，脸色煞白。周围几桌的客人已经投来了好奇的目光。陆哲言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恶意，他就是要让迟念在公共场合难堪。我用餐巾擦了擦嘴角，抬起眼，平静地看着他。没错，我就是肛肠科医生。我坦然承认，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专门处理像你这样，管不住嘴，容易上火导致某些生理功能失调的患者。陆哲言的笑容僵在脸上。

我继续慢条斯理地说道：看陆先生面色潮红，眼神浑浊，说话中气不足却又喜欢高声，想必是近期生活不太规律，饮食油腻辛辣。我建议你尽早预约一个肠镜检查，毕竟，很多严重的问题，初期症状都只是小小的『不规律』而已。我的语气专业又冷静，像是在进行一场公开会诊。陆哲言的脸色由红转青，又由青转白，像是开了个染坊。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他恼羞成怒。是不是胡说，你自己最清楚。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我的号很难挂，陆先生如果需要，我可以帮你加一个。看在迟念的面子上，给你打个八折。噗嗤。对面的迟念，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虽然她很快就用手捂住了嘴，但那双弯成月牙的眼睛，却亮晶晶的，像是有星星落了进去。

陆哲言被我噎得说不出话，又在迟念的笑声里感到无地自容，最后只能撂下一句神经病，灰溜溜地走了。世界清静了。我看向迟念，她正偷偷看我，见我望过来，又立刻低下头，但嘴角那抹压不住的笑意，却出卖了她。谢谢你。她小声说。不用谢。

我看着她发红的耳垂，下次遇到这种人，不用理他。嗯。那一刻，窗外的霓虹灯光映在她脸上，柔和了她紧张的轮廓。我突然觉得，我妈这次的安排，好像……也不是那么糟糕。5.那顿饭之后，我和迟念的关系微妙地近了一些。

她不再像之前那样避我如蛇蝎，虽然微信聊天还是以嗯哦好为主，但至少愿意回我了。我以医嘱的名义，每天提醒她注意饮食，早睡早起。

今天喝够八杯水了吗？晚上不要熬夜画图，对颈椎不好，也容易……复发。

她会回一个乖巧点头的表情包。周末，我妈又打来电话，命令我约迟念出去。

光在微信上聊有什么用？得见面！增加感情！我头疼，但还是硬着头皮给迟念发了条微信。周末有空吗？我妈让我……请你看电影。

我特意强调了我妈让我，想让她压力小一点。过了很久，她才回了一个字。好。

电影院里，灯光昏暗。放映的是一部爱情喜剧，周围的人笑得前仰后合，只有我们俩，正襟危坐，目不斜视，仿佛在参加一场严肃的学术报告。我甚至能听到她紧张的呼吸声。

电影放到一半，我借口去洗手间，在外面透了口气。回来的时候，路过卖品部，看到货架上一个可爱的猫爪钥匙扣，和我之前在她微信头像上看到的很像。

我鬼使神差地买了下来。回到座位，我把那个小小的钥匙扣递给她。送你。她愣了一下，黑暗中，我看不清她的表情，只感觉到她伸过来的指尖，冰凉又柔软，不小心碰到了我的手心。我们俩都像被烫到一样，迅速缩回了手。电影结束，走出影院，她手里一直紧紧攥着那个钥匙扣。我送你回家。我说。她点点头，小声报了地址。

车开到她家小区楼下，她解开安全带，却没有立刻下车。沈聿之。她突然开口。嗯？

那个……她犹豫了半天，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医院里……是不是都在传我们的事？

我心里一沉。沈玥那张大嘴巴，加上医院里无孔不入的八卦网络，这件事恐怕早就不是秘密了。别在意，他们过几天就忘了。我尽量让语气轻松一点。

她沉默了，低着头，看不清表情。是不是……让你很没面子？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对不起，我给你添麻烦了。

我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原来她一直纠结的是这个。迟念。我转过身，认真地看着她，这不是你的错，也不是麻烦。我从不觉得我的职业丢人，也从不觉得我的病人丢人。那天的事，只是一个意外。如果说它带来了什么，那就是……我顿了顿，看着她抬起的、带着水光的眼睛。让我认识了你。

6.我的话似乎让她有些怔愣。她就那么看着我，眼睛一眨不眨，像是不明白我话里的意思。

车厢里安静得只剩下我们两个人的呼吸声。最终，她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嗯

了一声，然后推开车门，逃也似的跑上了楼。我看着她消失在楼道口的背影，无奈地笑了笑。

这姑娘，比我想象中还要害羞。接下来的几天，迟念对我态度又回到了原点，甚至比之前更冷淡。我发的微信，她要么不回，要么隔很久才回一个表情包。我有些挫败。

周三下午，我正在办公室写病历报告，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推门而入。是林清婉，心外科的副主任医师，也是我医学院的学姐。她今天没穿白大褂，一身剪裁得体的香槟色连衣裙，衬得她身姿窈窕，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聿之，在忙？

她把一杯咖啡放到我桌上，你最喜欢的蓝山。谢谢学姐。我点了下头，没有多余的表示。林清婉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在我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环顾了一圈我的办公室。听说你最近……挺热闹的？她意有所指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我知道她指的是什么。还好。我淡淡地应付。我真有点好奇，她身体前倾，饶有兴致地看着我，是什么样的姑娘，能让你这个万年冰山，都惹上这种啼笑皆非的八卦？她的用词让我微微皱眉。她只是我的一个病人。是吗？

林清婉轻笑一声，可我听说的版本，好像不止是医患关系那么简单。听说，还是伯母给你安排的相亲对象？她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我看不懂的情绪。聿之，我们认识这么多年，我一直以为，你的择偶标准会很高。至少，会是一个在事业上能与你并肩的人。她站起身，走到我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一段从肛肠科开始的感情……你不觉得，这本身就像个笑话吗？这对你的声誉，没有好处。

她的声音温柔，但话里的优越感和轻蔑，却像一根根细小的针，扎得我心里极不舒服。

我放下笔，抬起头，直视着她的眼睛。林学姐，我的私事，就不劳你费心了。还有，我加重了语气，我的病人，也不是你可以随意评价的笑话。

7.林清婉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她大概没想到，我会用这么不留情面的语气跟她说话。

聿之，我没有恶意的，我只是……关心你。她试图解释。谢谢关心，我很好。

我站起身，拉开了办公室的门，我待会儿还有个会，就不送了。

逐客令已经下得这么明显，林清婉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还是踩着高跟鞋，有些狼狈地离开了。我关上门，心里的烦躁却没能平息。林清婉的话，像一颗石子，在我心里激起了涟漪。我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但我担心迟念会在意。她那么敏感，那么在意别人的看法。这些流言蜚语，对她来说，一定是巨大的压力。我拿出手机，想给迟念发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解释？似乎都不太合适。正在这时，沈玥的电话打了进来，语气是前所未有的焦急。哥！你快看医院论坛！出事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立刻打开电脑，点进了医院内部论坛的八卦版块。

一个加粗标红的帖子被顶在最上面。惊爆！肛肠科沈主任的『药膏情缘』，女主疑似插足上位？我瞳孔骤缩，点了进去。帖子里，添油加醋地描述了我和迟念的社死初遇，然后话锋一转，开始暗示迟念是为了攀高枝，故意用这种方式接近我。更恶毒的是，发帖人还贴出了一张照片。

是林清婉今天来我办公室时，被偷拍的。照片里，她正俯身靠近我，姿态亲密，而我正抬头看着她。帖子的内容极具煽动性：知情人士透露，沈主任早有内定的佳偶，就是心外的林女神！两人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半路杀出个『痔疮妹』，靠着不光彩的手段博出位，真是刷新三观！下面已经盖了上百楼。有骂迟念心机深沉的，有感叹林清婉不值的，还有各种不堪入目的猜测和议论。我的血一下子冲上了头顶。

我立刻拨通了迟念的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电话那头，传来她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像是在哭。沈聿之……迟念，你听我说，帖子里的事都是胡说八道。我急切地解释，我和林清婉只是同事关系，那张照片是借位，她……我知道。她打断我，声音嘶哑，我知道是假的。但是他们说的也对……她吸了吸鼻子，声音里是满满的委屈和自嘲。

我就是那个『痔疮妹』啊。我配不上你，只会给你丢人。8.她说完这句话，就挂了电话。我再打过去，已经是无人接听。我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闷又疼。我立刻联系了网络信息科，动用权限，要求删帖，并追查发帖人的IP。

不出十分钟，帖子被删除，发帖人的信息也发到了我的邮箱。IP地址，正是在心外科的护士站。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是谁在背后搞鬼。我抓起外套，径直走向心外科。心外科的办公室里，林清婉正和几个小护士有说有笑，看到我铁青着脸进来，她们都愣住了。我没理会其他人，走到林清婉面前，把手机屏幕亮给她看。上面是发帖人的后台信息。林学姐，需要我解释一下，这是什么意思吗？我的声音冷得像冰。林清婉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身边的几个小护士也慌了神，不敢看我。聿之，你听我解释，我……我只是跟她们开了个玩笑，我没想到她们会……玩笑？我打断她，气得发笑，把一个无辜的女孩推到风口浪尖，让她被人用最恶毒的语言攻击，这就是你的玩笑？

我……林清婉，我一直以为，你是个有职业操守的医生。没想到，你会用这么卑劣的手段，去伤害一个跟你毫无关系的人。我的声音不大，但办公室里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我告诉你，迟念不是什么『痔疮妹』，她是我沈聿之认准了要追的姑娘。以后，如果再让我听到任何关于她的流言蜚语，从你这里传出去……我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后果自负。说完，我不再看她煞白的脸，转身大步离开。我必须去找到迟念。现在，立刻，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