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有点刺眼。

我妈，赵婉晴，一个十年没给我做过一顿早饭的女人，亲手端了一碗剥好壳的虾仁馄饨放在我面前，语气是我从未听过的温柔：“默默，快吃，妈特地给你做的，还把你不爱吃的香菜都挑掉了。”

我哥，林琛，那个永远西装革履、永远在我睡着后回家、在我起床前离开的霸总，今天竟然坐在餐桌旁看报纸，见我出来，他折好报纸，拿起了车钥匙：“吃快点，哥今天送你上学。”

就连一向用鼻孔看我、嫁进我们家后就没给过我好脸色的嫂子徐晴妍，也从楼上走下来，把一个崭新的、我只在杂志上看过的限量款包包塞进我怀里，笑得一脸讨好：“默默，嫂子看这个包特别配你，拿着。”

我手一抖，筷子“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我的心脏。

这他妈的哪是亲情觉醒，家庭和睦？

这分明是绝症确诊后，一家人对我临终关怀的标准流程。

“默默，怎么了？不喜欢吗？”

我妈赵婉晴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颤抖，她蹲下身，要去捡我掉落的筷子。

这个动作像一根针，狠狠扎在我紧绷的神经上。

我妈有洁癖，而且极其要面子，在家里她永远是那个发号令的女王。别说为我蹲下捡筷子，就是我发高烧快烧成傻子，她也只会冷冰冰地让阿姨带我去看病，理由是怕我把病菌传给我哥。

我猛地后退一步，避开了她的手，自己飞快地捡起筷子，声音干涩：“没，没有不喜欢。我……我自己来。”

餐桌上的气氛瞬间凝固。

我哥林琛的眉头紧紧皱起，那双在商场上能让对手破产的锐利眼睛，此刻写满了担忧和……悔恨？

我一定是看错了。

嫂子徐晴妍也收起了笑容，紧张地看着我，欲言又止。

我僵硬地坐回位置上，低着头，用勺子小口小口地喝着馄饨汤，味同嚼蜡。

虾仁很新鲜，汤头很鲜美，没有我最讨厌的香菜。一切都完美得不像话，完美得让我心底发凉。

“那个……哥，你公司不忙吗？不用送我，我自己坐公交车就行。”我小声说，不敢看他的眼睛。

林琛的公司是本市的龙头企业，他忙得脚不沾地，我一年到头都见不到他几面。让他送我上学，这简直比世界末日还玄幻。

“不忙。”林琛的回答斩钉截铁，他拿起公文包站起身，“公司再重要，也没有我妹妹重要。快吃，吃完就走。”

我妹妹……

这个称呼让我差点被汤呛到。

他有多久没这么叫过我了？自从我上了初中，他对我所有的称呼都变成了冷冰冰的“林默”。他说，女孩子要独立，不要总是黏着哥哥。

于是我学会了独立，独立到家里好像没有我这个人。

我不敢再说话，三两口把一碗馄含糊吞下肚，感觉像是吞了一碗滚烫的玻璃渣。

“我吃好了。”

“好，那我们走。”林琛立刻拿过我的书包，极其自然地单肩挎在自己身上。

我惊恐地看着他身上那身价值六位数的手工高定西装，和我那个磨得边角起皮的帆布书包形成的鲜明对比。

“哥，书包我自己背……”

“听话。”他的语气不容置喙，却又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祈求？

我彻底懵了，像个提线木偶一样被他拉着出了门。

身后，我妈和嫂子的目光如影随形，充满了担忧和不舍，仿佛我这一去，就再也回不来了。

我的心，一寸一寸地沉了下去。

完了，我肯定得了什么不治之症，而且看这架势，应该活不过三个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