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海州市的春天，空气中都飘着金钱和焦虑的味道。尤其是对于像陈默这样，兜里揣着辛苦攒下的几十万，准备给爱情一个“水泥壳”的刚需族来说。电脑屏幕上，那条代表海州房价的K线，像个吃了兴奋剂的运动员，头也不回地往上猛窜。陈默盯着屏幕，感觉自己的心脏也跟着那曲线一蹦一蹦的，随时要冲出嗓子眼。

“又涨了……昨天这个楼盘均价还是三万八，今天就四万了？”陈默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无奈地关掉了房产APP。他和女友林薇计划明年结婚，原本盘算着今年的存款刚好够个郊区小两居的首付。可人算不如天算，这房价就像坐了火箭，半年时间，几乎翻了个跟头。他们存钱的速度，连房价的尾气都闻不着了。“别看了，再看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林薇端着一杯温水走过来，轻轻放在他桌上。

她是个漂亮的姑娘，更难得的是那股子通透和冷静。“一个平均月薪七八千的城市，房价硬生生炒到四五万，这合理吗？我就不信它能一直这么疯下去。咱们再等等，反正也不急着要孩子，先拼拼事业。”陈默心里一阵愧疚。他和林薇都是普通家庭出身，父母帮不上什么忙，他们也不忍心让老人们晚年还为自己背债。所有的压力，都得自己扛。

“薇薇，委屈你了。”陈默握住林薇的手。“有啥委屈的？”林薇笑了，“跟你在一起，租房子我也开心。就是……你小叔家那边，最近没再出什么幺蛾子吧？”一提这个，陈默的头更疼了。仿佛是为了响应林薇的“问候”，陈默的手机尖锐地响了起来。

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他眼皮直跳——**“小婶 张桂兰”**。他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喂，小婶。”“默默啊！”电话那头传来张桂兰又尖又利的声音，背景音里还夹杂着麻将牌的碰撞声，“忙不忙呀？婶儿有急事找你！”“您说。

”陈默的语气尽量保持平静。“哎哟，就是你弟弟浩浩嘛！他谈了个女朋友，人家要求必须在海州买房才结婚！你看你在大城市混得好，认识的人多，能不能帮浩浩找个工作？钱多事少离家近的那种！最好啊，你再跟你们公司领导说说，看能不能搞个内部优惠房？你弟的终身大事，可就全靠你这个当哥的了！

”陈默听得一股邪火直冲脑门。钱多事少离家近？您当这是买白菜呢？还内部优惠房？

我自己都快睡大街了！他强压着火气，敷衍道：“小婶，海州找工作没那么容易，都得靠自己实力。房子的事我更没办法，我们公司没这福利。”“哎呀，你就是不想帮忙！

”张桂兰的声音立刻提高了八度，“默默，你可不能忘了本啊！

当年要不是你爸把我们家的钱都拿去做生意，我们家宝山能像现在这样吗？

你们家在城里吃香喝辣，可不能不管我们死活啊！你爸呢？我跟你爸说！”又是这一套！

陈默心里冷笑。所谓的“拿钱”，都是二十多年前的旧账了。

当时陈默父亲陈建国借钱给弟弟陈宝山做生意，结果陈宝山好赌，把钱败了个精光。这笔债，陈家早就连本带利还清了，可小叔一家却像抓住了尚方宝剑，年年提，月月提，变成了无穷无尽的“亲情债”。“我爸出门了。小婶，我这边还有个会，先挂了。

”陈默不等对方回应，直接掐断了电话。世界终于清静了，可心里的烦躁却挥之不去。

这就是他的“好亲戚”，像水蛭一样，吸附在他的生活上，不断消耗着他的精力和情绪。

02周末，陈默和林薇回了父母家。饭桌上，气氛有些沉闷。母亲王素芬不停地给林薇夹菜，眼神里带着歉意。父亲陈建国则一直低着头喝酒，眉头紧锁。“爸，妈，有件事想跟你们商量。”陈默放下筷子，郑重地说，“我和薇薇……打算明年买房。首付，还差十五万。”王素芬叹了口气，没说话。陈建国猛地灌了一口酒，呛得咳嗽起来。

咳了半天，陈建国抬起头，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眼神却异常坚定：“儿子，你放心！

爸……爸给你想办法！最多半个月，二十万！爸给你拿二十万，不是借，是给！

”陈默看着父亲双鬓的白发，心里一点也高兴不起来。他知道，父母退休金有限，家里根本没什么积蓄。这二十万，能从哪儿来？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陈默就被客厅的动静吵醒了。他走出房间，看见父亲穿戴整齐，坐在沙发上抽烟，脚下是一个破旧的旅行包。“爸，您这是？”陈建国掐灭烟头，站起身，声音有些沙哑：“默默，你跟我回趟老家。”“回老家？干嘛？”“我把老家的宅子卖了。

”陈建国说得斩钉截铁，眼神却躲闪着，不敢看儿子。陈默的心猛地一沉。老家那处宅子，是爷爷留下的祖产，分给了陈建国和陈宝山两兄弟。陈建国那套，因为陈宝山一家当年在村里闹得鸡飞狗跳，没地方住，陈建国心一软，就让他们暂时搬进去住着。这一“暂时”，就是十多年。不仅一分钱租金没收，平日里修修补补，还是陈建国出钱。“爸！那宅子……小叔他们肯搬？

”陈默立刻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由不得他们不肯！”陈建国语气很硬，但攥紧的拳头却暴露了他内心的不确定，“那本来就是我的房子！现在你急着用钱，不卖怎么办？难道真让你和薇薇一直租房子结婚生孩子？”陈默鼻子一酸。他知道，父亲这是被逼到绝路了。一边是儿子的未来，一边是胡搅蛮缠的弟弟，这个一辈子要强又重情义的男人，终于做出了艰难的选择。父子俩坐上回老家的长途汽车。

一路上，陈建国很少说话，只是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田野，眼神复杂。陈默心里也七上八下。

他那个小叔陈宝山，是个典型的滚刀肉，好吃懒做，撒泼打赖是一把好手。

小婶张桂兰更是精于算计，搬弄是非。他们早就把大伯的房子当成了自己的囊中之物，现在要去收回来，无异于虎口夺食。这场仗，不好打。03老家镇上的饭馆包间里，气氛热闹得有些虚假。小叔陈宝山挺着个啤酒肚，满面红光，不停地给陈建国倒酒：“大哥！

你可算回来了！想死兄弟了！来，咱哥俩必须干了这一杯！

”小婶张桂兰则亲热地拉着林薇的手。林薇不放心，也跟着一起来了，嘴上像抹了蜜：“哎呀，薇薇真是越来越漂亮了！我们家默默能找到你这样的女朋友，真是祖上积德！啥时候结婚啊？婶儿给你们包个大红包！”堂弟陈浩则全程低着头玩手机，连声“哥”都没叫。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陈建国脸上的笑容渐渐挂不住了。他清了清嗓子，包厢里顿时安静下来。“宝山，桂兰……”陈建国的声音有些发干，“今天回来，是有个事，想跟你们商量。”“大哥，你说！咱们兄弟之间，有啥不能商量的？”陈宝山拍着胸脯，酒气喷涌。陈建国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我海州那套老宅……我打算卖了。

”“啪嗒！”陈宝山手里的筷子掉在了桌上。张桂兰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大……大哥，你卖哪套？”陈宝山结结巴巴地问。“就……就我们现在住的那套。”陈建国低下了头。

陈宝山的脸一下子涨成了猪肝色，他猛地看向张桂兰。张桂兰会意，立刻尖声叫道：“大哥！

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吧！那宅子我们都住了十多年了，早就成我们的了！你现在说卖就卖？

让我们一家子睡大街去啊？”陈建国抬起头，脸色难看：“桂兰，话不能这么说。

房产证上写的是我的名字！当初是看你们困难，让你们暂住。现在默默急着买房结婚，我当爹的，不能不管！”“哟！合着就你儿子是人，我儿子就不是人了？”张桂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陈建国！你别忘了！当年要不是你非拉着宝山去做生意，败光了家底，我们能落到今天这步田地吗？这宅子，就当是补偿我们的！”又来了！

又是这套胡搅蛮缠的逻辑！陈默再也忍不住了，冷笑着开口：“小婶，话要说清楚。

当年是我爸借钱给小叔做生意，是小叔自己把钱输光的！这些年来，你们住着我爸的房子，水电物业费都是我爸交，修房顶的钱也是我爸出。这补偿，早就够了吧？”“大人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陈宝山借着酒劲，指着陈默的鼻子骂，“小兔崽子，在海州混了几天就忘了自己姓什么了？我告诉你！想卖房子？门都没有！”眼看就要吵起来，一直沉默的林薇突然说话了，声音不大，却很有分量：“小叔，小婶，咱们冷静点。

大伯卖房也是为了陈默结婚，这是正事。至于你们的住处，我们可以帮你们在镇上租个房子，租金我们来出，你们看这样行不行？”这本来是个非常合理的解决方案。没想到，张桂兰眼睛一翻，叉着腰，抛出了一个更无理的要求：“租房？想得美！

那破房子谁爱住谁住！想让我们搬也行，除了给我们租房子，再拿三十万出来！

给我们浩浩也在海州付个首付！不然，一切免谈！”三十万？还要给陈浩付首付？

这简直是狮子大开口！陈建国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陈宝山：“你……你们……这是要逼死我啊！”陈宝山索性耍起了无赖，往地上一坐，开始嚎啕大哭：“没天理啊！亲大哥要赶亲弟弟出门啊！我不活了啊！”包间里乱成一团。

陈默看着这场丑陋的闹剧，心冷到了极点。他明白，讲道理、念亲情，对这家子人已经完全没用了。他们就像黏在鞋底的口香糖，你想靠讲道理把它弄掉，根本不可能。04第一次谈判，不欢而散。回到海州的家里，父亲陈建国仿佛一夜之间老了许多，整天唉声叹气。母亲王素芬一边心疼丈夫和儿子，一边终于忍不住，向陈默说出了埋藏心底多年的一个秘密。“默默，你知道你爸为什么一直对你小叔一家这么忍让吗？不仅仅是因为那笔旧账。

”王素芬压低了声音，“还因为……很多年前的一件亏心事。”陈默心头一凛：“亏心事？

”“那时候你还没出生。你小叔到了结婚的年纪，你奶奶凑钱，托人从外地……买了一个姑娘回来。”“买媳妇？”陈默震惊了。“对。当时你爸也回去了。

婚礼第二天，他发现那姑娘被捆着手脚锁在屋里，哭得不成人样。你爸心软了，趁你奶奶和小叔不注意，偷偷把姑娘给放了。”王素芬叹了口气，“为这事，你奶奶和你小叔恨了他好多年，说你爸毁了你小叔一辈子。你爸自己也一直觉得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