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元巨奖儿子阳仔是一名小学生，一天放学，无意中在路上捡了10块钱。

阳仔捏着那张被汗水浸得有些发软的十元纸币，脚底板像是被钉在了“好运来”福利彩票站门口那片被踩得油光水滑的水泥地上。

傍晚的风黏糊糊的，吹不动棚户区上空交织的电线和廉价油烟机的污浊气味。他刚放学，书包带子勒得单薄的肩膀生疼，里面装着班主任大刘用红笔狠狠划了几个大叉、并且批注“废物！垃圾！”的数学卷子。

六十多分的鲜红数字，像道烙印。这十块钱是捡的，就在学校后门那个臭气熏天的垃圾堆旁边，皱巴巴，沾着点可疑的污渍。阳仔犹豫了三秒钟，还是飞快地捡起来，攥在手心，像攥着一块烧红的炭。交给警察叔叔？别逗了，为这十块钱，还不够耽误警察叔叔喝口茶的功夫。带回家？他妈朵诗肯定会逼问来源，然后又是一通“咱家虽然穷，但不能没骨气”的唠叨，最后这钱大概率还是塞回他手里，让他买个烧饼当加餐。可是，他不想买烧饼。他心里憋着一股火，“废物”、被班里那几个有钱小子推搡嘲笑、被邻居用那种“这家没出息”的眼神打量的火。

他需要点什么，哪怕只是一点点虚幻的、不切实际的希望，来浇灭这团火，或者，让它烧得更旺些。彩票站里烟雾缭绕，几个穿着大裤衩、眼神麻木的中年男人叼着烟，盯着墙上密密麻麻的开奖号码图，像在参悟什么暴富奥秘。阳仔咽了口唾沫，低着头走到柜台前，声音细得像蚊子叫：“阿姨，买……买一张刮刮乐。

”胖乎乎的老板娘正嗑着瓜子，眼皮都没抬：“哪种？两块的，五块的，十块的。

”“十块的。”阳仔把那张滚烫的纸币递过去。这是他所能承受的最大额的“堵伯”了。

心脏咚咚直跳，好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老板娘随手从一叠花花绿绿的票子里撕下一张，扔到柜台上。票面是俗气的金色，印着“超级巨奖”和一堆闪瞎眼的星星图案。

阳仔拿起旁边一个磨秃了边的硬币，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他走到角落，深吸一口气，开始刮那层薄薄的银色涂层。第一个图案，是个元宝。下面小字：10000000。

阳仔眨眨眼，觉得自己眼花了。他使劲揉了揉眼睛，又刮开第二个。还是元宝，10000000。手开始不受控制地抖。硬币差点掉在地上。他屏住呼吸，用尽全身力气，刮开了最后三个覆盖膜。元宝、元宝、元宝。后面跟着一长串零，长得他一时半会儿数不清。

不是“10000000”，是“$10,000,000,000”？还是更多？

他只觉得眼前金光乱闪，那些零像一群调皮的小蝌蚪，游来游去，根本抓不住。“喂，小孩儿，中了吗？没中赶紧让地方。”一个不耐烦的老头声音在旁边响起。阳仔猛地回过神，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把彩票死死攥在手心，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像被施了定身法，直挺挺地站着。“咋了？中五块了？乐傻了？”老板娘终于抬起眼皮，调侃道。阳仔还是没动。他那副样子实在太奇怪，连旁边那几个研究号码的中年男人都投来了好奇的目光。终于，阳仔像是用尽了毕生力气，把那张皱巴巴、湿漉漉的彩票，摊在了柜台的玻璃板上，指着那行最终的中奖说明，声音嘶哑地问：“阿……阿姨……这，这是什么意思？”老板娘漫不经心地凑过去看了一眼。

就这一眼，她嘴里的瓜子皮忘了吐，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胖脸上的肌肉抽搐着，猛地抓起那张彩票，凑到眼前，几乎要把脸贴上去。

百、千、万、十万、百万、千万、亿、十亿……百亿……千亿……”老板娘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尖，最后变成了破音，“兆？！全球……全球富豪体验卡？！四十八小时生效？！

”整个彩票站瞬间死寂。那几个中年男人嘴里的烟掉在了地上。

阳仔只觉得一股热血冲上头顶，耳边嗡嗡作响。全球富豪？体验卡？四十八小时？

他完全无法理解这些词组合在一起的含义，但老板娘和周围人的反应告诉他，出大事了。

---2 富豪体验卡阳仔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飘回家的。

推开那扇吱呀作响、漆皮剥落的旧木门时，家里正是晚饭时分。

逼仄的客厅兼餐厅里弥漫着廉价的油烟味，饭桌是瘸腿的，用砖头垫着。

他爸老秃正闷头扒拉着碗里没什么油水的青菜，头顶那片“地中海”在昏暗的灯光下格外显眼。他刚在工地上被包工头指着鼻子骂了半天，就因为顶了一句嘴，这个月的奖金又泡汤了。阳仔老妈朵诗围着洗得发白的围裙，正把一碗寡淡的冬瓜汤端上桌，脸上是常年累月积攒下来的愁苦和疲惫。

爷爷伊老杠头坐在角落的小马扎上，就着一小碟花生米呷着散装白酒，眼神浑浊。

奶奶杰邳在阳台收拾晾晒的旧衣服，嘴里絮絮叨叨着菜市场又涨价了。“回来了？快吃饭，吃完写作业去。”朵诗头也没抬，习惯性地催促。阳仔没动，站在门口，像个误入者。

他手里紧紧攥着那张彩票，的一张印着公证处电话和所谓“好运来彩票总公司”认证印章的说明书听起来极度不靠谱，但老板娘赌咒发誓这是真的。“爸……妈……”阳仔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咋了？

考试又不及格了？”老秃没好气地抬起头，看到儿子失魂落魄的样子，火气更大了，“瞧你那点出息！耷拉着个脸给谁看？天塌下来了？

”“差……差不多……”阳仔把那张彩票和说明书递过去，“我……我捡了十块钱……买了张这个……中了……”老秃一把抓过去，皱着眉头扫了一眼：“什么玩意儿？刮刮乐？中了一百块？瞧把你吓得！

”他随手把彩票扔在油腻的饭桌上。“不是……爸……你看清楚……”阳仔急得快哭了。

妈妈朵诗疑惑地拿起彩票，和凑过来的老秃一起，仔细辨认着上面的字迹和数字。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钟。然后——“啊——！！！

”一声堪比海豚音的尖叫从他妈朵诗喉咙里爆发出来，手里的碗“啪嚓”一声摔在地上，碎瓷片和冬瓜汤溅得到处都是。老秃像被电击了一样，猛地从凳子上弹起来，动作太大带倒了凳子，发出一声巨响。他双眼圆睁，死死盯着那张彩票，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到茫然，再到极度的、扭曲的狂喜，整张脸涨成了猪肝色。“多……多少？

！老……老婆……你扇我一下！快打我一下！”老秃语无伦次，浑身筛糠似的抖。

他妈朵诗已经顾不上打他了，她捂着胸口，大口喘气，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不是悲伤，是那种被巨大幸福砸晕后的生理反应。“真的……真的吗？

老秃……我们……我们……”她一把抱住阳仔，抱得死紧，勒得阳仔差点喘不过气。

爷爷伊老杠头被这边的动静惊动，颤巍巍地走过来，捡起掉在地上的彩票和说明书，眯着老花眼看了半天，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然后猛地灌了一大口白酒，呛得连连咳嗽，却咧开没几颗牙的嘴，无声地笑了起来，眼神里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

奶奶杰邳也从阳台跑进来，连声问：“咋了咋了？出啥事了？

、带着哭腔的声音把“全球富豪体验卡”和后面那一长串天文数字结结巴巴地解释了一遍后，奶奶杰邳直接“哎哟”一声，腿一软，瘫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又哭又笑：“老天爷开天眼了啊！开眼了啊！我就说我昨晚梦见金龙绕梁了！

还有文曲星下凡了！”一家人围着那张小小的彩票，又哭又笑，状若疯癫。

老秃猛地想起说明书上的“四十八小时生效”，赶紧掏出他那部屏幕裂得像蜘蛛网的山寨手机看了眼时间，晚上七点整。

“还有三十七个小时！几个小时后，钱就到账！”老秃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劈叉，“老子不过了！不过了！今晚全家谁也别睡！等着！”这一夜，阳仔家破旧的平房里，灯火通明。没人睡得着。老秃把那彩票用塑料袋包了好几层，又塞进一个铁饼干盒里，最后抱在怀里，坐在床上，眼睛瞪得像探照灯。他妈朵诗开始翻箱倒柜，把那些压箱底、多年舍不得穿的稍微像样点的衣服都翻了出来，对着那面裂了缝的镜子比划。

阳仔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蛛网般的裂纹，感觉像在做一场光怪陆离的梦。全球富豪？

能干什么？首先，他要把班主任大刘那副嘴脸踩在脚下！

还有那个总是带头欺负他的同学周琪！

还有……那个曾经想用一根棒棒糖骗他走的人贩子棍子！对，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3 逆袭时刻第二天早上九点五十九分。阳仔一家五口，整整齐齐坐在那张瘸腿饭桌旁，屏息凝神。老秃把那个铁饼干盒放在桌子正中央，像供奉着祖宗牌位。连爷爷伊老杠头都换上了一件干净的旧中山装，奶奶杰邳把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十点整。老秃那部破手机的短信提示音，从未如此清脆响亮地响起。

工商银行您尾号1314账户于06月12日10:00完成转账交易人民币，余额……老秃手指颤抖地点开短信。那一长串数字，像一条望不到尽头的贪吃蛇，瞬间挤满了小小的手机屏幕。他数了整整三遍，每次数到后面脑子就变成一团浆糊。

他妈朵诗的手机也响了，是银行的客服电话，语气恭敬得近乎谄媚，询问她是否需要专门的财富管家服务。几乎同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打开门，是西装革履、面带职业化微笑的银行行长和几名高级客户经理，亲自登门拜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