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树下的春天(苏小满梧桐树)免费小说阅读_免费小说完整版梧桐树下的春天(苏小满梧桐树)
九月的风,裹着桂花的甜香,悄悄溜进窗户缝儿时,苏小满正蹲在教室后墙根儿,小心翼翼地用胶水粘补一张缺了角的旧课桌。“苏老师,这桌子怕是活不成了。
”扎着冲天羊角辫的周小雨,小脸蛋红扑扑的,捧着一个豁了口的搪瓷缸子走过来,“您瞧,这是我爷爷茶缸子上的盖儿,我拿浆糊给粘牢了。”苏小满抬起头,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上残缺的玻璃,在她发梢跳跃。
她接过那只缺了口的搪瓷缸——蓝漆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斑驳的白色底色,缸沿儿却用粗粗的红线歪歪扭扭地缠了一圈,线结处还沾着几点新鲜的浆糊。
“这是我奶奶年轻时用的。”周小雨吸了吸鼻子,声音有些低落,“她说……她说等我们班评上‘优秀班级’,她就把它送给我当奖品。
”苏小满的心头微微一紧。这只缺了口的旧茶缸,让她想起了三天前在村委会听到的消息——由于生源持续减少,镇上的教育规划组打算在学期末撤销这所“梧桐树小学”,把剩下的十几个孩子全部并到十里外的镇中心小学去。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胶水渍,目光落在教室门口那棵巨大的老梧桐树上。就在昨天清晨,她亲眼看见高年级的赵铁柱踮着脚尖,费力地往梧桐树的枝桠间系上了一根红绳,绳上还挂着个歪歪扭扭写着“保住学校”的许愿牌。“小雨,”她柔声唤道,“帮老师把大家叫到操场上来,好不好?”当十一个穿着各色衣裳的小身影,像一群叽叽喳喳的小麻雀似的围拢过来时,苏小满正仰着头,凝望着梧桐树繁茂的树冠。

秋风拂过,几片金黄的叶子打着旋儿飘落下来,恰好落在她摊开的笔记本上,那页纸顶端,是她昨天连夜画出的新校舍设计草图——青瓦白墙,窗明几净,最特别的是,屋檐下特意设计了一排小巧的木格子,专门用来挂孩子们的手工作品。“同学们,”她举起那本画满了图案的笔记本,声音清脆而坚定,“如果我们能想办法把这所学校保留下来,变成我们自己的新‘梧桐树小学’,你们说,好不好?”最先发出惊叹声的是赵铁柱,他那双总是沾着泥土的球鞋不安地碾着地面:“苏老师,真的吗?
可是……可是镇里的叔叔阿姨都说我们这儿太偏远,留不住老师,也留不住学生……”“所以,我们需要大家一起想办法,一起努力。”苏小满翻开笔记本,指着其中一页详细的设计图,“这是我和县建筑设计院的一位叔叔讨论过的改造方案。
屋顶我们会换成坚固耐用的琉璃瓦,墙面会重新刷上漂亮的环保漆,但是——”她伸出手指,轻轻点在图纸一角用红笔标注的位置,“但是,教室后墙这面‘心愿墙’,我们必须完完整整地保留下来。还有操场边这棵老梧桐树,它必须原地不动,它得亲眼看着我们读初中,读高中,甚至读大学!”孩子们立刻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小脑袋凑在一起,好奇地瞅着图纸。周小雨突然指着图纸边缘一个用彩色蜡笔画的图案,惊喜地叫起来:“苏老师,您看!这个戴红领巾的小朋友,手里举着的奖状,跟我家墙上那张我爷爷以前得的‘先进工作者’奖状一模一样!”苏小满低下头,微笑着看着她。是的,那确实是照着周小雨爷爷年轻时获得的奖状的样子画的——鲜红的奖状背景,烫金的“先进工作者”五个大字,旁边还有一条威风凛凛的龙。
“我们还可以在校园里开辟一小块菜地,”她顺着孩子们的思路继续引导,“种上我们自己爱吃的青菜。再搭一个简易的葡萄架,夏天可以在下面乘凉读书。
教室里面呢,我们可以设置‘乡村故事角’,专门收集咱们村和附近村子的历史传说和老辈人的故事;还有‘自然观察窗’,用来观察校园里植物和昆虫的生长变化……”“苏老师!”赵铁柱突然拽了拽她的衣角,小声说,“我……我昨天在旧仓库里翻到了一箱子老课本,都是我爸爸以前用过的。
里面还夹着一张好大好大的老照片呢!照片上是好多好多的哥哥姐姐,他们就站在这棵梧桐树下拍照,每个人的脸上都笑开了花!”那天傍晚,夕阳的余晖将老梧桐树的影子拉得长长的。苏小满跟着赵铁柱,深一脚浅一脚地来到了学校后面废弃已久的老仓库。仓库的门轴早就锈死了,他们费了好大劲才把门推开,一股尘封已久的霉味扑面而来。就在这时,一缕夕阳恰好穿过屋顶的破洞照射进来,不偏不倚地照亮了墙角堆放着的一个蒙尘的木箱。
箱子里果然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十本泛黄的小学课本,最上面那本的扉页上,用隽秀的钢笔字写着一行字:“赠梧桐树小学全体同学——愿你们像梧桐树一样茁壮成长,将来报效祖国。——爱你们的王建国老师,1985年9月。”苏小满小心翼翼地翻开课本,一张黑白照片从书页间悄然滑落。照片上,二十多个穿着朴素蓝布衣裳的孩子,正精神抖擞地站在那棵枝繁叶茂的梧桐树下,他们胸前都戴着鲜艳的红领巾,手里高高举着用稚嫩笔迹写的标语:“我们要读书!我们要上学!”照片的背面,同样用钢笔写着一行字,墨迹有些模糊,但依然能辨认出来:“1985届毕业生与母校梧桐树小学的珍贵合影”。那天夜里,苏小满辗转难眠,她在手机备忘录里一笔一画地写道:“梧桐树小学,始建于1958年,是村里老一辈人用勤劳的双手一砖一瓦砌起来的。它曾经拥有两间宽敞明亮的教室,一个简陋的操场,一位兢兢业业的王建国老师。他曾是村里第一个考出去的大学生,毕业后却毅然选择回到这片贫瘠的土地教书育人。他常对我们说:‘一个村子,可以没有高楼大厦,但绝不能没有琅琅书声。’”第二天一大早,苏小满便揣着那张珍贵的老照片,敲响了村口赵大伯家的大门。赵大伯是村里的老支书,也是看着她长大的长辈。“丫头啊,不是大伯我说你,”赵大伯吧嗒着旱烟袋,眉头皱成了个“川”字,“县教育局的同志都说了,如今的孩子就应该去镇上、去城里上学,那里条件好,老师好,出路也多。咱们这个小山村,留不住娃娃们喽……”“可是赵大伯,”苏小满急忙打断他,把那张老照片递到他眼前,“您看,这是1985年毕业的学长学姐们和母校的合影。王建国老师当年放弃了去省城工作的机会,回到了这里。他在日记里写过,他说‘教育,不仅仅是为了让孩子们走出大山,更是为了让知识能够反哺这片养育了我们的土地’。”赵大伯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芒,他凑近了些,仔细端详着照片:“这……这不是当年村东头老李家的那个二丫头吗?
她后来成了县里第一个女大学生,好像……好像还在省城当教授呢!”“对!就是她!
”苏小满趁热打铁,赶紧翻开手机里存着的资料,“您看,这是李教授前几天给我发的信息。
她说,她每次回村,都会到这棵老梧桐树下坐一坐,她总说,是梧桐树小学的读书声,给了她走出大山的勇气和力量。她还问我,学校现在怎么样了,孩子们还好不好。
”那天下午,苏小满又带着周小雨,一起去了邻村的张奶奶家。
张奶奶是村里年纪最大的老人,也是梧桐树小学的“编外守护者”——她每天都会雷打不动地绕着学校走一圈,捡拾散落的垃圾。当她们说明来意后,张奶奶颤巍巍地从床底下摸出一个用红布包裹着的小包,一层层打开,里面是一枚已经褪了色的铜铃铛。“这是1962年,我嫁到咱们村那年,学校刚建成不久,老校长亲手送给我的。”张奶奶摩挲着铃铛上斑驳的纹路,声音有些沙哑,“那时候,每天上下课,都是我敲着这个铃铛通知大家的。后来,老校长走了,孩子们也渐渐少了,这铃铛也就被收起来了……”她抬起头,布满皱纹的双眼望向窗外那棵枝繁叶茂的梧桐树,眼神里充满了期盼,“要是……要是这学校真能留下来,我还想再敲一次这铃铛,让娃娃们安安心心地上课。”三天后,一场特殊的“拯救梧桐树小学”村民大会,在村委会的院子里召开了。会议室的长条凳上坐满了人,有的村民抽着旱烟,有的端着粗瓷大碗喝着浓茶,还有些人干脆蹲在墙角,默默地听着。
苏小满站在临时搬来的讲台上,手里紧紧攥着那张珍贵的老照片,还有周小雨奶奶贡献出来的那枚铜铃铛。“乡亲们,”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五十年前,村里第一代教书先生,用这棵梧桐树作证,许下了要让孩子们有学上的诺言;三十年前,王建国老师,用这棵梧桐树作证,许下了要让孩子们走出大山的愿望;今天,我想请在座的各位乡亲,和我们一起,用这棵梧桐树作证,许下一个新的心愿——我们要让这所承载了几代人记忆的梧桐树小学,重新焕发生机,让我们的孩子,能够在家门口,就近上好学!”人群中先是片刻的寂静,随即,赵铁柱的爷爷猛地站了起来,他把手里的铜烟杆用力往地上一顿,洪亮的声音响起:“我第一个支持!当年我就是在这所学校读的书,现在,我也要让我孙子在这儿读!”“我支持!我家小梅也在这儿上学,我不能让她跑那么远去镇上遭罪。”张奶奶也颤巍巍地站起来,颤声说道。“还有我家石头!
”“算我一个!”村民们一个接一个地站了起来,他们饱经风霜的脸上,此刻都洋溢着激动和期待。赵大伯重重地咳嗽了两声,也站了起来,他用力握住苏小满的手,掌心粗糙却温暖:“丫头,大伯我……我代表村委会表个态,一定全力支持你们!明天,我就去镇里找领导汇报,咱们一起想办法,争取把教育经费拨下来!”那天夜里,苏小满在老梧桐树下坐了很久很久。月光如水,温柔地洒在粗壮的树干上,佛听见了许多细碎而温暖的声音——那是1985年毕业的学长学姐们在树下读书的沙沙声,是王建国老师用粉笔在黑板上写字的吱吱声,是赵铁柱爷爷年轻时敲着上课铃铛清脆的叮铃声,也是周小雨用红领巾认真擦拭课桌椅时,那布料摩擦木头的窸窣声……三个月后,经过多方努力和筹措,“梧桐树小学改造工程”终于正式启动。
苏小满联系上了当初给她提供设计灵感的县建筑设计院的李工程师,他不仅亲自修改完善了设计方案,还慷慨地捐出了一部分积蓄。周小雨的奶奶,把家里珍藏多年的一套老式桌椅擦拭得一尘不染,送到了学校;赵铁柱的爷爷,则发动了村里所有的青壮年劳力,义务上山砍伐树木,为教室更换了崭新的门窗;张奶奶也把她珍藏了几十年的那枚铜铃铛郑重地挂在了教室门口,每天清晨,依旧是她,用那熟悉而清脆的铃声,唤醒沉睡的校园。新学期开学那天,阳光明媚,惠风和畅。十个孩子,加上从邻村转学过来的一名新同学,一共十一个人,整齐地站在焕然一新的梧桐树下。苏小满郑重地站在教室门口,手里捧着周小雨奶奶送来的那套老桌椅。
周小雨则小心翼翼地捧着那只缺了口却被精心修补好了的搪瓷缸,缸沿儿上那圈红色的毛线绳,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醒目。“同学们,”苏小满的声音温柔而坚定,“从今天起,我们有了新的校舍,新的桌椅,但我们梧桐树小学的精神内核永远不会变。这棵梧桐树,会永远守护着我们;而我们,也要像梧桐树一样,扎根乡土,努力向上生长,将来,无论我们走到哪里,都不要忘记,我们从哪里来,不要忘记回报这片养育了我们的土地。”赵铁柱突然举起了手,他手里高高举着一个用彩纸折成的小飞机:“苏老师,我想把这个交给我们新建的‘乡村故事角’!”周小雨也跟着举起手,她的手里捧着一小束刚刚从田埂上采摘下来的、带着露珠的野菊花:“苏老师,我想把这束花插在我们教室的窗台上!”张奶奶颤巍巍地走上前,用她那布满老茧的双手,轻轻敲响了那枚承载了几代人记忆的铜铃铛。“叮铃铃——”清脆悦耳的铃声在校园里回荡,孩子们兴奋地欢呼起来,他们笑着,闹着,追逐着,小小的身影在老梧桐树巨大的树冠下快乐地穿梭,像一群快活的小鸟。苏小满抬起头,望向湛蓝的天空。几片金黄的梧桐叶悠悠飘落,恰好落在她的肩头。
她忽然想起了王建国老师日记本里的一句话,那句话她一直记在心里:“教育,从来都不是要把孩子禁锢在课堂上,而是要教会他们用眼睛去发现家乡的美,用耳朵去倾听乡土的声音,用心去感受这片土地的温度,然后用他们所学到的知识,去建设和改变自己的家园。”一阵风吹过,掀起了她放在讲台上的备课本,一张夹在里面的老照片悄然滑落。那是三天前,孩子们正在进行“乡村故事角”的布置,周小雨正踮着脚尖,认真地把一张崭新的奖状贴在斑驳的“心愿墙”上。奖状上,“优秀班级”四个烫金大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而在那张崭新的奖状旁边,紧挨着那张1985年的老照片,显得格外和谐而温暖。老梧桐树下,又是一个充满希望的春天。苏小满知道,有些东西,比一时的成绩和荣誉更为重要;有些根脉,一旦深深扎进了乡土,就永远不会枯萎,只会愈发繁茂。1 铃铛响,书声朗九月的最后一个星期一,清晨六点半,张奶奶的铜铃铛准时在梧桐树小学的围墙内荡开清越的回响。这声音,混着晨雾里淡淡的桂花香,飘过新刷过青灰色环保漆的围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