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懂了……”乔欣没等对面挂断电话，已经放下手机，大脑一片空白，头向后仰去，像是被抽空了力气，沉沉地落在靠椅上，眼皮止不住想阖上。他努力让眼睛睁开着，盯着天花板，直到泪滴滚落，目及之处，是单调的白色，感觉就像自己的人生一样——清零空白……深夜，楼下的路边摊已布满街道，油烟从路灯下飘过，卷起闹市的嘈杂声。一声刺耳的鸣笛惊醒了乔欣，他擦了擦泪痕，一觉醒来已是晚上。他用手肘抵着膝盖，在昏暗中凝视着双手，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前些天被裁员了，二十九岁没了工作，读了十几年的书，选专业在行业如日中天的时候，也就一毕业最后努力赚了些钱。从满是希望的走出校门，到如今陷入无业的压力之中，深深的恐惧感笼罩着他，像是误入了迷宫，无数念头在脑海里翻涌：如何能再找到工作，走出迷宫，走上正轨。他坐在出租屋里的靠椅上愣了一会儿，想着后面怎么和家里人解释，目前还算有点存款，暂时先不说吧，出门在外，要让家里人放心。之后他拳头一握，绷紧腿部站起来，为了省电打开台灯，泛黄的灯光下，环顾四周，宽约六步，长不过四步，伸手就能够到床板、电脑桌、冰箱和小厨台，还有个厕所挤在角落，不禁心想：啥时候能拥有自己的一套两室一厅啊！外面街道人声鼎沸，试图压缩周身孤寂的空间，他关了台灯，打开手机电筒，钥匙一拿，推门走了出去。

走廊灯光昏暗，哪怕有个人出入，都能感到一些烟火气，他加快脚步，想暂时抛下所有烦恼，走进人群，排解内心的不安。片刻后，他来到一个烤串摊前，三下五除二凭瞬间的偏好点了一些。“阿欣，看你心情不太好啊？”老板翻转着手里的烤串，见乔欣没反应，“小伙子，小伙子。”乔欣晃过神来，“诶，老李”，礼貌地点了点头。

“让老人家猜猜，是不是失恋了？”老李很平静地说出刺耳的话，还没等乔欣回复，就接着说：“年轻人啊，很多事情都是要经历的，有起有落很正常，要是都一帆风顺没困难，那才让人不安心哩。”因为是熟客，每次老李说话都会直言相对，乔欣知道每个人都有个性，也不想和长辈计较啥，天然乐观的心态在这时候又“醒过来了”。“嗯……”，他挑了个远离人堆的角落坐下，解锁手机，打开聊天软件，看着一个熟悉的头像，想点开聊天框又不敢点，“呼……”，按下了锁屏键，望着眼前的闹热景象，内心五味杂陈……说来也怪，面对平时经常照顾的人，在这段日子里他却连聊天的勇气都没有，既紧张又害怕，可能这就是所谓“最熟悉的陌生人”吧……接下来该怎么办？再找一份工作，估计免不了经常加班，如果能拼一拼，升个职位，会不会更稳妥些？他正想着，电话铃响了，“喂，阿妈。”“最近天气转冷，你那变冷了没？记得出门带件秋衣……”“嗯，好，冷了我会拿的。”“还是带一下比较好，天说变就变的。”“有什么事吗？

”乔欣知道母亲爱碎碎念，也理解她的关心，耐心地问她想表达的事。

“你那边找的女朋友谈得怎么样了？”乔欣心想好家伙，果真是相亲，“还行，怎么了？

”“那么远，有没有考虑后面结婚啥的？”“那么急干嘛？”乔欣克制住内心的不耐烦，也不想解释已经分手的事，只是平静地回答。“年纪也不小了，你也不能一直这样谈下去，该说说婚姻的事，不成的话，啊你二姨这边有一个朋友的女儿，我看下来挺不错的……”“不不，现在不想那些。”乔欣继续打断母亲的话。“二十九了，也该考虑一下了，现在工作也有……”“我不想，真不想。”一听到“工作”两个字，乔欣心里一紧，语气快了起来。“这一错过，后面过三十就很难找了。”乔欣沉默了一会，“再说吧，一个人过也还行。”“你不能这么想啊，那你老了……”又是要说“养儿防老”的事！他急忙打断：“诶，那以后的事了，妈，没啥事不说了先，我先忙。”“好，好，你先忙，记得带衣服。”“好，嗯，好好”，说完等母亲挂了电话，他内心更烦了，扬声道：“老李，打包吧。”“诶，好嘞。

”回到出租屋，他打开台灯，掀开塑料盒，开吃烤串，一手刷着手机，上下划动屏幕，推送的全是情侣相关的视频，“呼……烦，真烦。”内心一股无名的闷气想努力地全呼出去，手机放一旁去，想着就专心吃串吧，吃东西可以让自己开心点。他拿起一串五花肉，台灯下还是能看出肥肉的油亮与瘦肉边缘的焦褐色，一口下去，烤肉味裹着孜然、辣椒香在嘴里弥漫开来，牙齿轻轻一咬，软糯的肥肉在嘴里化开，瘦肉口感焦脆，短暂又简单的幸福感油然而生。他再一口咬下，“嘶——”，一根竹签丝卡进牙缝，刺痛了牙龈，自从离职后，好像就没事顺过……他瞬间没了胃口，突然感觉烤串没那么香了，勉强吃完，洗漱关灯后，上床睡觉去。2第二天天还没亮，乔欣就已经醒了，整夜难眠……过去有个挥之不去的感情一直在他的心里闹腾，最近胸腔里感觉有一股积郁越来越大，堵的慌，想起来走走，天气转凉又有点冷，而且昨晚窗户没关紧，风呼呼地往里闯。乔欣躺在床上，有点刻意地想任由所有的坏因素折磨自己，脑子很累，不想反抗了……他闭着眼，想控制大脑不要想太多，结果回忆一直在疯狂地抽打着大脑，有点偏头疼。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清新的凉风拂过，他睁开眼，窗外的阳光已在地板上刻印出淡绿色的光影格栅，给冷冰冰的房间增添一份安宁静谧的温暖。乔欣掀开空调被，坐了起来，想着一晚上揪心的事是时候面对了。他拿起手机，发现电量已不足10%，赶忙插上充电线，深吸一口气，望向窗外，一片无暇的淡蓝色天空吸引了他的目光，嗯，是自己内心向往的、干净的、无忧无虑的远方。过了一会儿，他的内心舒缓了许多，便低下头，按了按手指关节，嘎吱响后，再次深呼吸，这回一定要争取解释一下。

他想着解释不是自己不努力，是大环境变太快了，后面一定能想办法再找到工作，这回一定更加努力，努力讲更多笑话维持轻松的工作氛围，努力免费地加班加点，给领导拍马屁，让领导赏识自己，提高工作能力，争取更多的工资，最好能升个职位。

“会不会……”，他转念一想，有没有可能是生活上出了问题，又是一波思考：平时她喜欢吃好吃的，就努力去自学她喜欢吃的东西，先给同事尝，同事说好吃再带给她吃；工作不开心，就找一些她喜欢的小狗或其他有趣的视频逗她开心，聊天说说笑话，又或者请她出门吃饭散散心；生日前想好要送她的礼物，最好不动声色地在当天给她惊喜；我脾气一向很好，她应该从不会担心这个；每月一次的例假使她难受，就千方百计地了解如何料理鸡汤给她喝，有效地缓解不舒服……想到一连串做过的事都会让她开心地笑，乔欣露出了久违的笑容，不用看镜子都知道自己有多开心。双手捧着手机，两大拇指在屏幕前欢快地晃来晃去，不知从何说起，这回真壮起胆来了。满腹自信的理由驱动着双指头解锁屏幕，打开聊天软件，点开置顶的头像，进入聊天框，敲起了文字：昨天有点疲惫，没等你说完我就放下手机了，不好意思～犹豫了几秒，按下回车键发送。他看着手机屏幕，肩膀渐渐蜷缩了起来，有个刺眼的红色感叹号出现在聊天框里……“应该不是的！”他左手捏紧大腿，右手慢慢打开网页，搜索感叹号的意思，直到出现醒目的一行字：红色感叹号表示您已被对方删除。他快速地切屏回聊天界面，输入“在不”，敲回车键发送，再输入，再回车……重复了几次后，手指停了下来，呆呆地看着对话框，脸颊滚烫。“不可能！”乔欣对着手机声音沙哑地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