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的叹气声像浸了水的棉花，沉沉地压在我耳边。听筒里传来电流的滋滋声，混着 JD 沙哑的嗓音，把我拽回了十年前的高中校园 —— 那时候的风里还没有房价的重量，只有蝉鸣和少年人没说出口的心动。“风哥，你说我们到底哪儿错了？”JD 又问了一遍，这句话他在电话里重复了不下五次。我握着手机，指尖抵在冰凉的桌沿上，想起上周在街角酒馆见到他的样子：穿着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眼底的红血丝像爬满了藤蔓，面前的啤酒杯空了三个，泡沫还沾在杯口，像没擦干净的眼泪。

我和 JD 是在大学社团认识的，他那时候总带着 ZK 来参加活动。

ZK 穿浅蓝色的连衣裙，坐在教室后排，安安静静地帮 JD 整理活动资料，阳光落在她的发梢上，能看见细小的绒毛。那时候我们都调侃他们是 “校园爱情范本”，从高中异地到考进同一所大学，手里攥着的电影票根能装满一个铁盒，自习室里并排的座位永远留着对方的位置。谁也没料到，多年后把这份感情困住的，会是一套小城市的房子。一、蝉鸣里的初见2013 年的夏天，比往年热得早。

市一中的操场上，高三2班的 JD 正蹲在跑道边捡散落在地上的接力棒，汗水顺着他的额角往下滴，砸在滚烫的塑胶跑道上，瞬间就没了痕迹。忽然一阵风刮过，把旁边女生手里的笔记本吹得飞了起来，纸页哗啦啦地翻着，最后落在了 JD 的脚边。

“同学，能帮我捡一下吗？” 女生的声音软软的，带着点着急。JD 抬头，看见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脸上，手里还抱着一摞练习册。

他弯腰捡起笔记本，递过去的时候，瞥见封面上写着 “ZK” 两个字，字迹娟秀，旁边还画了个小小的太阳。“你的笔记，”JD 把本子递过去，指尖不小心碰到了 ZK 的手，两人都愣了一下，又飞快地移开视线。ZK 接过笔记本，小声说了句 “谢谢”，转身就跑，马尾辫在身后晃来晃去，像只受惊的小鹿。那之后，JD 总能在学校里遇到 ZK。有时候是在食堂排队，ZK 排在他前面，买一碗番茄鸡蛋面，加两勺醋；有时候是在晚自习的教室，ZK 坐在他斜前方，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写着，遇到难题时会皱着眉头，咬着笔杆发呆。

JD 开始故意绕远路去打水，只为了能和 ZK 在走廊里偶遇；晚自习前会提前半小时到教室，帮 ZK 占好靠窗的位置，那里能看见操场边的梧桐树。高考前的最后一个月，学校组织了一次减压活动，让大家在纸条上写下自己的目标大学。

JD 看见 ZK 的纸条上写着 “南方师范大学”，他犹豫了很久，在自己的纸条上也写下了同样的学校。可命运好像开了个玩笑，最后 JD 考上了北方的一所理工大学，ZK 则去了南方师范 —— 他们还是没能逃过异地。

二、绿皮火车上的约定2014 年 9 月，JD 背着双肩包，站在火车站的月台上，看着 ZK 乘坐的火车缓缓开动。ZK 从车窗里探出头，朝他挥手，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嘴里喊着 “我会等你”。JD 也挥着手，直到火车变成一个小小的黑点，消失在铁轨的尽头，他才蹲在地上，捂住脸，肩膀止不住地发抖。异地恋的日子比想象中更难。JD 在北方，冬天冷得能哈出白气，ZK 在南方，秋天还穿着短袖。他们每天晚上都会视频，JD 会给 ZK 讲大学里的趣事，比如室友煮火锅把烟雾报警器弄响了，ZK 会给 JD 看她种的多肉，说 “等你回来，它们就能开花了”。有时候信号不好，视频里满是马赛克，他们就拿着手机，听着对方的呼吸声，也能聊上一两个小时。

最期待的日子是小长假。JD 会提前半个月攒钱，买最便宜的绿皮火车硬座，坐十几个小时去看 ZK。每次出发前，他都会去学校门口的超市，买 ZK 爱吃的家乡酱菜，还有她喜欢的草莓味糖果，装在背包里，生怕压坏了。

火车上拥挤不堪，过道里挤满了人，JD 就靠在座位上，抱着背包，想象着见到 ZK 时的场景，嘴角忍不住往上扬。有一次，JD 去看 ZK，火车晚点了四个小时。他到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ZK 站在火车站的出口，裹着厚厚的外套，手里拿着一杯热奶茶，看见他的时候，眼睛一下子就亮了。JD 跑过去，把她抱在怀里，感觉所有的疲惫都消失了。那天晚上，他们在火车站附近的小旅馆住下，ZK 靠在 JD 的怀里，小声说：“JD，我们考同一所大学的研究生吧，这样就能天天在一起了。”JD 紧紧握着她的手，说：“好，我们一定能考上。

”为了这个约定，他们开始拼命学习。JD 每天泡在图书馆里，啃着厚厚的专业书，笔记写了一本又一本；ZK 也放弃了周末的休息时间，去自习室复习。有时候学到累了，他们就互相打电话加油，JD 会说 “等我们考上了，就去吃你最爱的火锅”，ZK 会说 “等我们在一起了，就去看海边的日出”。2017 年，他们终于如愿以偿，考上了同一所大学的研究生。开学那天，JD 拉着 ZK 的手，走在大学校园里，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温暖得让人想哭。ZK 笑着说：“JD，我们终于不用异地了。

”JD 低头看着她，把她的手攥得更紧了：“以后再也不会了。

”三、饭桌上的 “要求”2020 年毕业季，校园里的玉兰花谢了又开，JD 和 ZK 租了一间小小的出租屋，开始规划未来的生活。

JD 找了一份互联网公司的工作，每天早出晚归，ZK 则在一所中学当老师，日子虽然平淡，却充满了希望。他们会在周末一起去超市买菜，ZK 做饭，JD 洗碗，晚上坐在沙发上看电影，偶尔拌嘴，却很快就和好 —— 那时候的他们，以为爱情能战胜一切。毕业三个月后，ZK 提出带 JD 回家见父母。出发前一天，JD 特意去商场买了一身新衣服，还买了烟酒和保健品，紧张得一晚上没睡好。

ZK 看着他的样子，笑着说：“我爸妈人很好，你别紧张。” 可 JD 还是手心冒汗，他知道，这次见面，关系到他们的未来。ZK 的家在一个小城市，房子是老式的单元楼，楼道里飘着饭菜的香味。开门的是 ZK 的妈妈，穿着围裙，脸上带着笑容，拉着 JD 的手说：“一路辛苦了，快进来坐。”ZK 的爸爸坐在沙发上，戴着眼镜，手里拿着报纸，看见 JD，点了点头，说：“来了，坐吧。”饭桌上，ZK 的妈妈不停地给 JD 夹菜，问他工作怎么样，家里的情况。JD 一一回答，紧张得话都说不利索。吃到一半，ZK 的爸爸放下筷子，看着 JD，说：“小 J，我知道你和 ZK 感情好，我们也不是不讲理的人。但是，ZK 是我们的女儿，我们希望她以后能过得安稳。”JD 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知道，重头戏要来了。

“我们这边的规矩，结婚要有房子，”ZK 的妈妈轻声说，“也不用太大，七八十平米就行，首付你们凑一凑，贷款以后慢慢还。小 J，我们不是为难你，只是想让 ZK 有个家，你能理解吗？”JD 拿着筷子的手顿住了，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的家里是普通的工薪家庭，父母一辈子攒的钱，只够给他在老家付个首付。如果要在 ZK 的城市买房子，首付至少要三十万，他根本拿不出来。“叔叔阿姨，我……”JD 的声音有些沙哑，“我现在刚工作，工资不高，可能…… 可能暂时凑不出这么多钱。但是，请你们相信我，我会努力工作，以后一定给 ZK 买房子。”ZK 的爸爸叹了口气，说：“小 J，我们知道你努力，但是感情不能当饭吃。你让我们怎么放心把 ZK 交给你？”那天的饭，吃得格外压抑。

离开的时候，ZK 的妈妈把 ZK 拉到一边，小声说了些什么，ZK 红着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