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初遇风波窗外的天还没亮透，灰蒙蒙的，像是被谁用旧抹布擦过一样。

燕临州站在厨房里，对着一个粉色的小猪饭盒发愁。火腿肠要切成长颈鹿模样，鸡蛋饼得用模具压出小熊头像，这都是他闺女燕小柚昨晚临睡前拍着桌子定的标准。爸，你行不行啊。燕小柚揉着眼睛，穿着小鸭睡衣晃进厨房，头发乱得像鸟窝。

燕临州举起那片被切得歪歪扭扭，勉强能看出是个长脖子的火腿肠，你看，长颈鹿。

燕小柚凑过去，小鼻子皱了皱。这是长颈鹿被门夹过的样子吧。燕临州嘿了一声，作势要敲她脑袋。小没良心的，你爹我当年拿手术刀的时候，这火腿肠敢不听话？吹牛。

燕小柚踮起脚，扒拉着流理台看，小熊鸡蛋饼呢？在锅里在锅里。

燕临州手忙脚乱地去翻锅铲。那什么，小柚，今天开学，东西都收拾好了没？新书包喜欢吗？

喜欢。燕小柚点头，眼睛却还盯着锅里那只脸有点糊的小熊。燕临州看着女儿的发旋，心里有点软，又有点酸。时间快得吓人，好像昨天她还是个抱在怀里的小肉团子，一眨眼就要上小学一年级了。他自己带娃，带了整整六年，磕磕绊绊，总算没把这株小苗养歪。好不容易搞定早餐，看着小柚像只小仓鼠一样鼓着腮帮子吃完，燕临州颇有成就感。他拎起那个快比他上半身还大的新书包，牵起女儿的手。走咯，上学去。

爸，紧张不？燕小柚晃着他的手。我紧张什么？该紧张的是你吧，小屁孩。我怕你哭啊。

燕小柚说得一本正经，我们幼儿园小花姐姐她爸，送她上幼儿园那天哭得鼻涕都吹泡泡了。

燕临州嗤笑，你爹我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心脏外科手术台上，血呼啦擦的，我眉头都不皱一下。送你上个学，小意思。才不信。燕小柚撇嘴。实验小学门口，那场面，跟打仗差不多。到处都是孩子，大的小的，哭的笑的，闹的静的。家长更是千姿百态，有抱着不撒手的，有不停叮嘱的，有拿着手机疯狂拍照录像的。燕临州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沉稳的老父亲。他替小柚整理了一下崭新校服的衣领，又把那个巨大的书包给她背好。去吧，找你的班级。一年三班，记住没？老师姓苏。别怕啊。

燕小柚点点头，小脸绷得有点紧，没说话，只是用力捏了捏他的手，然后转身跟着指示牌往教学楼走。燕临州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着巨大书包的小小身影混入人群，心里那点强撑的淡定唰一下就没了。空落落的，像丢了什么宝贝。他赶紧摸出手机，想偷拍几张女儿的背影。就在这时，变故发生了。

只见燕小柚走到教学楼门口，那里站着几位迎接新生的老师。她脚步停了一下，似乎在辨认什么。然后，她突然像颗小炮弹一样，直直地冲向其中一位穿着淡蓝色连衣裙的女老师。下一秒，燕小柚猛地抱住了那位女老师的腿，把脸深深埋进去，用整个走廊都能听见的、带着哭腔又无比清晰的童音大喊了一声。妈妈！时间仿佛凝固了。

周围所有的嘈杂声，笑声，哭声，说话声，瞬间消失。所有人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齐刷刷地打在了那紧紧抱在一起的“母女”身上，顺便也照亮了旁边举着手机、表情彻底石化的燕临州。那位被抱住的女老师显然也完全懵了。

她身体僵住，微微低头，看着腿边这个突如其来的“女儿”，脸上的表情从职业性的温柔微笑，变成惊愕，再到不知所措的慌乱。

燕临州感觉一股血直冲头顶，耳朵里嗡嗡作响。他几乎能听见旁边家长窃窃私语的声音。

哎哟，这怎么回事？ 孩子认错妈了？ 那男的是孩子爸爸吧？

你看他那样…… 这老师这么年轻，不像生过孩子啊……燕临州猛地回过神，几乎是同手同脚地冲了过去，一把将还死死抱着老师腿的燕小柚捞起来，夹在胳膊底下，动作快得近乎抢劫。对不起对不起！老师，实在对不起！孩子她……她认错人了！迷糊了！

没睡醒！燕临州语无伦次，脸红得能滴出血，完全不敢看那位女老师的脸，只顾着按住还在扑腾的燕小柚。小柚！别乱动！快跟老师道歉！我没认错！就是妈妈！

燕小柚被他夹着，还在倔强地伸手指着那位女老师。燕临州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仓促地对着那位似乎还没从震惊中恢复过来的女老师鞠了个躬，几乎是抱着女儿落荒而逃。

一路冲到校门外僻静的角落，他才把燕小柚放下来，撑着膝盖大口喘气，一半是累的，一半是吓的。爸……燕小柚怯生生地拉他的衣角。燕临州站直身体，表情严肃地看着女儿。

小柚，你告诉我，刚才怎么回事？你怎么能随便抱住老师喊妈妈呢？

你知道妈妈她……我知道妈妈不在了。燕小柚低下头，声音小小的，踢着地上的石子，可是……那个苏老师，她身上香香的，好像妈妈照片里的味道。而且……而且她看起来，就是我觉得妈妈应该有的样子。燕临州愣住了。他看着女儿低垂的小脑袋，心里那点火气噗一下全灭了，只剩下铺天盖地的酸涩和心疼。他蹲下来，轻轻抱住女儿。

傻丫头。他声音有点哑，那也不能……唉，算了。以后不许这样了，知道吗？

苏老师会被你吓到的。哦。燕小柚闷闷地应了一声。走吧，我重新送你进去。

这次好好跟老师道歉。父女俩磨磨蹭蹭再次走进教学楼时，门口的人群已经稀疏了不少。

那位苏老师还站在原地，正和另一位老师低声说着什么，看到他们过来，她停下了话头，目光看了过来。燕临州硬着头皮走上前，把躲在他身后的燕小柚轻轻推到前面。苏老师，刚才真的太对不起了。孩子她不是故意的。小柚，快道歉。苏老师……对不起。

燕小柚声音像蚊子哼，头垂得低低的。没事的，小朋友。苏浣蹲下身，平视着燕小柚，声音很温柔，并没有责怪的意思，开学第一天，有点紧张是正常的。你叫燕小柚，对吗？

燕小柚飞快地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轻轻点了点。欢迎你来一年三班。苏浣微笑着，我是你的班主任，苏浣。以后叫我苏老师就好。她的目光随后转向燕临州，带着一丝善意的理解。没关系的，燕先生。小孩子嘛，难免会这样。

燕临州这才第一次正眼看清楚这位苏老师。很年轻，大概二十五六岁，皮肤很白，眼睛清澈明亮，笑起来嘴角有浅浅的梨涡。确实……很温柔，是那种容易让孩子产生依赖感的长相和气质。真是抱歉。燕临州再次道歉，感觉脸上刚退下去的热度又有点回升。那……小柚就拜托您了。放心吧。苏浣点点头，牵起燕小柚的手，老师带你去教室，好不好？燕小柚回头看了爸爸一眼，得到鼓励的眼神后，才乖乖地被苏老师牵着走了。燕临州看着那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长长地、长长地吁了一口气。这开学第一天，可真够刺激的。他转身走出校门，阳光有点刺眼。他忍不住回头又望了一眼教学楼。这日子，怕是没法平静了。

第二章 情愫暗生燕临州一整天都有点心神不宁。手术间隙，他靠在休息室的墙上，脑子里不是跳动的心脏，而是早上燕小柚抱着人家老师腿喊妈的那一幕，循环播放。

还有那位苏老师惊愕又强作镇定的脸。太丢人了。他燕临州活了三十三年，从没这么丢人过。

下班铃一响，他几乎是踩着点冲出医院的大门，白大褂都没来得及换。

开车赶到实验小学门口，那边已经乌泱泱全是接孩子的家长了。他挤在人群里，伸长脖子往校门口张望。孩子们排着队，在老师的带领下走出来。很快，他看到了一年三班的队伍，也看到了走在队伍旁边的苏浣老师。苏老师似乎也看见了他，隔着人群，对他微微笑了一下，点了点头。燕临州下意识地也点了点头，动作有点僵硬。爸！

燕小柚像只出笼的小鸟，飞快地扑过来，抱住他的腿。哎。燕临州弯腰把她抱起来，怎么样？

第一天上学好不好玩？好玩！燕小柚兴奋地点头，苏老师给我们讲了故事，还带我们玩了游戏！那就好。燕临州抱着女儿，犹豫了一下，还是朝着正在和其他家长说话的苏浣走去。苏老师。他喊了一声。苏浣转过身，燕先生，来接小柚了。嗯。今天……小柚没再给您添什么麻烦吧？没有，小柚很乖，很聪明。

苏浣笑着摸了摸燕小柚的脑袋，上课回答问题也很积极。燕临州松了口气。那就好。

那……老师，我们就先走了。好的，再见。苏浣朝他们挥挥手。小柚，跟老师说再见。

苏老师再见！燕小柚声音响亮。回家的路上，燕小柚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全是关于新学校、新老师、新同学的事。十句话里，有八句都带着苏老师。

苏老师说话声音可好听了。 苏老师知道好多好多故事。 苏老师夸我画画好看。

燕临州一边开车，一边听着，嘴角不自觉地带了点笑。看来女儿适应得不错。但从那天起，燕临州就发现，燕小柚好像有点魔怔了。在家里画画，画的是苏老师。玩过家家，非要让燕临州扮演小朋友，她自己当苏老师。嘴里念叨的频率，从苏老师逐渐变成了我苏老师如何如何。最让燕临州头疼的是，每次他去接孩子，燕小柚总要磨磨蹭蹭，变着法儿地想跟苏老师多待一会儿。不是要问问题，就是要展示她新画的画，或者干脆就拉着苏老师的衣角不放。苏浣倒是每次都很有耐心，微笑着回应小姑娘。但燕临州站在旁边，浑身不自在。他总觉得给人家老师添了太多麻烦，而且每次面对苏浣，早上那尴尬的一幕就自动跳出来攻击他。这天下午，又是因为燕小柚缠着苏老师问东问西，他们几乎是最后才离开幼儿园的。

燕小柚一手牵着爸爸，一手拼命回头跟苏老师挥手，直到看不见为止。爸，苏老师真好。

燕小柚仰着小脸说。嗯，是好老师。燕临州敷衍地应着。

我要是能天天跟苏老师在一起就好了。燕临州心里咯噔一下，停下脚步，蹲下来看着女儿。

小柚，苏老师是老师，在学校教你知识，陪你玩。但是放学了，她也要回她自己的家，有自己的生活。我们不能老是缠着她，知道吗？那样不礼貌。燕小柚眨巴着眼睛，可是我喜欢苏老师。喜欢也不能那样。燕临州尽量让语气温和但坚定，老师会很累的。哦。

燕小柚似懂非懂地低下头。燕临州叹口气，把女儿抱起来。他知道孩子只是渴望母爱，把对母亲的情感投射到了那位温柔的女老师身上。但这终究不是办法。他得找个机会，好好跟苏老师道个歉，也为小柚过于热情的行为解释一下。机会很快来了。学校要开家长会。

燕临州特意调了班，准时出席。他坐在燕小柚的小椅子上，显得有点局促。周围大多是妈妈，少数几个爸爸，还有爷爷奶奶。他听着苏浣在讲台上介绍班级情况、教学计划，声音清晰柔和，条理分明。家长会结束后，几个家长围上去单独询问。

燕临州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硬着头皮走过去。苏老师。苏浣正在整理讲台上的材料，闻声抬起头，是燕先生啊。有什么事吗？关于小柚……燕临州搓了搓手，有些难以启齿，她最近是不是太黏您了？给您添了不少麻烦吧？真的特别不好意思。她妈妈走得早，所以可能……苏浣放下手里的东西，理解地笑了笑。燕先生，您别太放在心上。

小柚是个很可爱的孩子，她只是比较亲近我。这说明她信任我，我很高兴。做老师的，不怕孩子黏，就怕孩子不愿意靠近。您不用担心，我有分寸的。她顿了顿，看着燕临州，而且，您把她教育得很好，很懂事，也很有礼貌。只是可能……有点缺少妈妈的陪伴。

燕临州心里一松，又微微一酸。谢谢您能理解。我就是怕她不懂事，打扰您。真的没有。

苏浣摇摇头，看了看时间，呀，这么晚了。您还没吃饭吧？燕临州这才注意到外面天都黑了。

光顾着紧张和道歉了。正好我也没吃。苏浣拿起包，学校附近有家面馆还不错，要不要一起？

顺便……您可以多跟我聊聊小柚在家的情况，我也好更了解她。燕临州愣了一下，下意识就想拒绝。和女儿的老师一起吃饭？这好像有点超出家长和老师的正常社交范围了。

但他看着苏浣坦然真诚的眼神，又想到自己确实想多了解女儿在学校的情况，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好啊。他听见自己说，那就麻烦苏老师了。不麻烦。

苏浣笑起来，嘴角的梨涡浅浅的，我也正好饿了。面馆不大，但很干净。这个点人不多，他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两碗牛肉面。苏浣熟门熟路地点了单。燕临州有点意外，苏老师经常来？以前在这边实习的时候常来。苏浣拿出纸巾擦了擦桌子，味道挺好的，量大实惠。面很快上来，热气腾腾的。两人一边吃，一边聊着燕小柚。主要是燕临州说，苏浣听，偶尔插几句她在学校的观察。燕临州发现，和苏浣聊天很舒服。

她不像有些年轻女孩那样叽叽喳喳，也不会过分安静，总能恰到好处地接上话，并且能理解他作为单亲爸爸的某些笨拙和担忧。他不知不觉就说多了，说小柚小时候有多难带，说第一次给她扎辫子扎得像鸡窝，说他为了学做辅食差点炸了厨房。

苏浣听得直笑，眼睛弯弯的。没想到燕医生拿得了手术刀，却搞不定厨房啊。燕临州也笑了。

是啊，隔行如隔山。有时候觉得做一台复杂的手术，都比给她梳个漂亮辫子容易。

但您做得已经很好了。苏浣轻声说，小柚很快乐，这比什么都重要。谢谢。

燕临州心里暖暖的。吃完面，燕临州抢着结了账。走出面馆，晚风吹在身上，很舒服。

谢谢您的面，也谢谢您告诉我那么多小柚的事。苏浣说。该我谢谢您才对，肯听我啰嗦这么多。燕临州不好意思地笑笑。以后小柚在学校有什么事，随时可以跟我沟通。

苏浣拿出手机，方便加个微信吗？啊？哦，好，好的。燕临州连忙拿出手机。加了微信，看着苏浣头像那只眯着眼睛笑的卡通猫，燕临州感觉有点奇妙。

他居然和女儿的老师成了……呃，算是网友？苏老师，那我先走了。您回去注意安全。

您也是，再见。燕临州看着苏浣走向另一个方向的背影，站在原地愣了几秒，才转身往停车场走。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拿出来看，是苏浣发来的消息。

苏老师：今天聊得很开心。小柚爸爸，以后请多指教。燕临州看着屏幕，手指动了动，回复了过去。燕临州：我才是，小柚麻烦您了。路上小心。发完，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感觉今晚的风，好像格外温柔些。第三章 意外之吻加了微信之后，燕临州和苏浣的沟通确实方便了很多。起初，聊天内容完全围绕着燕小柚。

苏老师会发来小柚在课堂上认真画画的照片。 燕临州会回复说谢谢老师，她在家也画个不停，地板都快没处下脚了。 苏老师会提醒明天有体育课，记得穿运动鞋。

燕临州回复好的，已准备。 有时燕小柚在家做了特别搞笑或者特别气人的事，燕临州也会忍不住拍个小视频分享给苏浣。 苏浣通常会回一串哈哈哈，或者一个表示安慰的表情包。界限分明，纯粹是家长和老师的正常交流。

燕临州是这么认为的。直到某个周末，燕临州带着小柚去新开的儿童乐园玩。小柚玩疯了，坐在旋转木马上兴奋地朝他挥手大叫爸爸。燕临州举起手机，抓拍了好几张女儿笑得见牙不见眼的照片。晚上回到家，小柚累得澡都没洗就睡着了。

燕临州整理照片，看着女儿开心的笑脸，心里满满的。鬼使神差地，他选了一张拍得最好的，发给了苏浣。燕临州：苏老师你看，玩疯了。 他发完就把手机扔一边，去给小柚擦脸洗脚了。忙活完回来，拿起手机一看，苏浣十分钟前回复了。苏老师：哇！

笑得真开心！这个地方看起来很好玩。

苏老师：［表情包：羡慕到眼红］燕临州看着那个可爱的表情包，手指顿了顿。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这个行为，好像已经稍微越过了单纯汇报孩子情况的界限。

这更像是一种……分享？他正琢磨着该怎么回复，苏浣又发来一条。苏老师：下次学校放假，我也想去看看，一直没空去。燕临州脑子一热，话就发出去了。燕临州：下次要是想去，可以一起。小柚肯定更高兴。信息发出去不到三秒，燕临州就后悔了。这说的什么话？

邀请女儿的老师一起去游乐园？这太奇怪了吧？人家老师会怎么想？

他赶紧手忙脚乱地想撤回，却发现已经超过了时间。手机那头安静了。燕临州盯着屏幕，心里七上八下。完了，苏老师肯定觉得他这人莫名其妙，或者别有用心。

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良好家校关系，可能要毁于一旦了。他懊恼地把手机扔沙发上，抓了抓头发。燕临州啊燕临州，你脑子被手术钳夹了吗？过了大概足足五分钟，手机屏幕终于又亮了。燕临州几乎是扑过去拿起来的。苏老师：好啊［笑脸］。

燕临州盯着那简单的两个字和一个笑脸，愣了好几秒。好啊？她答应了？

不是敷衍的“呵呵”或者“再看吧”，是“好啊”？他有点懵，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打字，删除，又打字，又删除。最后只回了个憨笑的表情过去。对话到此结束。

但燕临州心里的波澜却没平息。他反复看着那两条简短的信息，试图分析出点别的什么意思，但又觉得自己想太多。也许苏老师只是出于礼貌？或者真的只是单纯想一起去玩？

毕竟她是小柚的老师，喜欢孩子很正常。对，一定是这样。燕临州试图说服自己。

但从这天起，两人之间的微信聊天，似乎悄悄变了一点味。还是会聊小柚，但偶尔也会穿插一点别的。比如苏浣会发朋友圈吐槽学校食堂的菜太咸，燕临州会在下面评论：不如我们医院食堂，欢迎来尝。

苏浣回复：［表情包：这就拎着饭盒跑来］比如燕临州半夜做完一台急诊手术，发条朋友圈感慨生命脆弱。苏浣会发个点赞的表情，后面跟一句：辛苦了，快休息。

这种细微的变化，燕临州感觉到了，心里有点异样，但又不敢确定。

他一个带娃的单身老父亲，实在没什么自信去揣测一位年轻女老师的心思。日子一天天过，燕小柚还是那么喜欢苏老师，在家苏老师长苏老师短。燕临州尽量保持自然，每次去接孩子，和苏浣的交流也仅限于正常的家校沟通，绝不多言多语。但他发现，自己好像越来越期待每天放学那一刻，能看到那个穿着淡蓝色或米白色连衣裙的温柔身影。

直到秋季运动会。燕小柚报了个亲子项目，两人三足。本来燕临州打算自己上，但比赛前一天，小柚蔫蔫地回来了。怎么了？燕临州问。苏老师好像不太开心。

燕小柚小声说。为什么？不知道。就是感觉。燕小柚撅着嘴，爸爸，我们能叫苏老师一起来比赛吗？两人三足是三个人也可以的吧？让苏老师开心开心。

燕临州哭笑不得。宝贝，那是亲子项目，得是家长。苏老师是老师，不能参加。哦。

燕小柚失望地低下头。晚上，燕临州犹豫再三，还是给苏浣发了条微信。燕临州：苏老师，听小柚说您今天心情不太好？没事吧？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一直到快十一点，燕临州都快睡着了，手机才亮了一下。苏老师：没什么大事。就是家里催婚，有点烦。

不好意思啊，刚看到。燕临州看着屏幕，愣了一下。催婚？这话题好像有点过于私人了。

他一时不知该怎么接。对方正在输入…苏老师：是不是小柚说什么了？我真没事，让她担心了。燕临州赶紧回复：没有，她就是感觉您好像不太高兴。小孩子比较敏感。

苏老师：［哭笑表情］ 人小鬼大。谢谢关心。真的没事。燕临州手指悬在屏幕上，脑子里闪过白天小柚的话。他心一横，打字发送。燕临州：那明天运动会，给您留个位置？

看看孩子们比赛，换换心情。苏老师：好啊。明天我本来也要在场边组织。第二天运动会，热闹非凡。燕小柚的两人三足项目安排在下午。小丫头兴奋得小脸通红，一手拉着爸爸，一眼就瞄到了场边指挥的苏浣。苏老师！苏老师！这边！燕小柚使劲挥手。苏浣笑着走过来，蹲下给小柚整理号码牌。加油哦，小柚。苏老师，你会给我加油吗？燕小柚眼巴巴地问。

当然会。苏浣笑着捏捏她的脸。比赛枪响，燕临州抱着女儿，绑在一起的腿努力协调，朝着终点冲去。小柚在他怀里咯咯直笑，大喊着爸爸快点。燕临州气喘吁吁，眼角余光瞥见场边，苏浣正拿着手机给他们拍照，脸上是灿烂的笑容。

他们最终得了个第三名。小柚拿着得到的卡通贴纸奖券，宝贝得什么似的，非要分给爸爸和苏老师一人一张。苏老师，这个给你！贴最漂亮的本子上！

燕小柚郑重其事地把贴纸放到苏浣手心。谢谢小柚。苏浣蹲下来，抱了抱她，你们刚才跑得真快！燕临州站在旁边，看着阳光下笑容明媚的苏浣和兴奋的女儿，心里某个地方，突然被轻轻撞了一下。一种久违的、温暖而充盈的感觉，慢慢弥漫开来。

运动会结束后，人群渐渐散去。燕临州抱着玩累了睡着的燕小柚，和苏浣并肩往校外走。

今天谢谢您。燕临州说。谢我什么？苏浣有点不解。谢谢你……让她这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