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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 2025-10-04 03:27:12 
临川府,作为临安州辖下八座州府之一,算得上是一方文风鼎盛、商贸繁茂之地。

自景朝五代帝王经营,百姓原本也算安居乐业。

若不是今年乾州那场滔天洪水,淹没了千里沃野,逼得数十万灾民背井离乡,这临川城外,也不至于聚集了这么多衣衫褴褛的乞讨之人。

听说当今官家得知乾州灾情,忧心忡忡,三天三夜米水未进,急得满朝文武跪在殿外高呼“陛下保重龙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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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远在庙堂的忧虑,落到这临川街头,也不过是多了几声叹息,和施舍时略微多抓的一把米。

“哥……哥……”丫头小声唤着,还有点不适应这个新称呼,小手拽了拽蒙渊的衣角,指向不远处一座张灯结彩、气派非凡的宅邸,“前面那座,就是张老爷府上了。”

虽才是辰时,张府门前己是车水马龙,热闹非凡。

穿着体面的宾客络绎不绝,下人们牵马的牵马,迎客的迎客,收礼的唱喏声此起彼伏。

周边看热闹的百姓围了里三层外三层,指指点点,议论着谁家送的礼厚,谁家的轿子更气派。

蒙雪看着那热闹景象,咽了口口水,焦急地拉着蒙渊就要往后巷钻,“哥!

快!

我们快去后门!

占个好位置!

等会儿酒席散了,下人出来倒泔水……呃,是分剩菜的时候,你帮我挡着点别人,我冲过去讨!

讨到好吃的我们就跑!”

她拉了半天,却发现蒙渊纹丝不动,反而摸着下巴,一脸高深莫测地看着那朱漆大门。

“哥?”

蒙雪疑惑地抬头。

蒙渊收回目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急什么?

哥早上怎么跟你说的?

吃香的,喝辣的!

蹲后门等泔水……啊呸,等剩饭?

那也太掉价了!

跟哥走,咱们今天从正门进,让那张老爷请咱们上座!”

蒙雪瞪大了眼睛,伸出脏兮兮的小手就要去摸蒙渊的额头,“哥……你……你是不是饿糊涂了?

又开始说胡话了?”

“去!

哥清醒得很!”

蒙渊笑着拍开她的小手。

“那……哥你有银子送礼吗?”

蒙雪眨巴着大眼睛,发出了灵魂拷问。

蒙渊尴尬地摸了摸自己比脸还干净的裤兜:“呃……这个嘛……目前暂时……囊中羞涩,一穷二白。”

蒙雪小脸一垮,“那咱们拿什么送礼啊?

总不能,总不能把咱俩这破碗送上去吧?”

她晃了晃手里那个宝贝豁口碗。

“嘿嘿,这你就不懂了吧?”

蒙渊神秘一笑,打了个响指,“送礼嘛,讲究个投其所好,价值连城不一定非得是金银珠宝!

走,哥带你去淘换件“大礼”!”

说着,他拉起将信将疑的蒙雪,钻出了人群。

两人穿过两条熙攘的街巷,在一个相对僻静的拐角,看到了一个支着简陋棚子的书画摊。

摊主是位穿着洗得发白长衫的老书生,正捧着本书摇头晃脑。

摊子上挂着些梅兰竹菊、山水鸟趣的画作,笔法细腻,倒有几分功底,只是略显阴柔,像是女子手笔。

蒙渊眼睛一亮,就是这儿了!

他整了整那身破得很有艺术感的行头,努力摆出点“文人风骨”的派头,踱步过去,装模作样地欣赏起画来。

老书生听到动静,放下书,抬眼打量了一下这两位“不速之客”。

见他们衣衫褴褛,面有菜色,便习惯性地问道:“两位……可是要代写书信?”

这年头,逃难的人求人写家书的不少。

蒙渊拱手,努力让自己的笑容显得不那么像饿死鬼,“老先生误会了,晚生只是随意看看。”

“哦?”

老书生摸了摸胡子,略显诧异,“公子也懂画?”

这组合实在有点违和。

“略知一二,略知一二。”

蒙渊谦虚道,顺势攀谈起来,“听闻老先生在此设摊,特来瞻仰。

晚生兄妹确是南面逃难而来,今日……咳咳,今日腹中饥馑,见老先生雅人深致,有个不情之请……”老书生倒是和善:“公子但说无妨。”

蒙渊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开始忽悠,“晚生虽落魄,昔年也曾舞文弄墨。

今日愿为老先生现场作画一幅,不敢求金银,只求换老先生一幅空白画纸,不知可否?”

老书生闻言,哑然失笑,“公子倒是风雅之人。

只是……作画换白纸?

这一幅白纸,可能让你兄妹果腹?”

他摇摇头,显然是觉得这年轻人饿昏头了。

他转身从桌下暗格里摸索片刻,拿出一个布包,取出两张干硬却实实在在的大饼,递了过来,“相逢是缘,两位先垫垫肚子吧。”

那饼子的香味瞬间俘获了蒙雪的全部心神,她眼睛唰地亮了,口水差点首接滴下来,小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

蒙渊却是后退一步,郑重地整理了一下破衣襟,躬身行了一礼,才双手接过,“长者赐,不敢辞。

多谢先生援手之恩!”

他接过饼,转身全塞给了眼巴巴的蒙雪,“吃吧,慢点,别噎着。”

蒙雪哪里还顾得上慢点,接过饼子就狼吞虎咽起来,腮帮子塞得鼓鼓的。

老书生看得好笑又心酸,忙倒了碗清水递过去。

看着妹妹吃得香甜,蒙渊心里踏实了些,再次转向老书生,神色认真道,“先生一饼之恩,重于千金。

晚生无以为报,恳请让晚生为先生作画一幅,聊表谢意,万望先生成全。”

老书生见他说得诚恳,又看他不像寻常流民那般麻木,反倒有几分落难书生的气度,便笑了笑,让出位置,“也罢,公子既有此雅兴,老夫便见识见识公子妙笔。”

“多谢先生!”

蒙渊也不客气,铺开一张空白画纸,提起毛笔,略一凝神,便挥毫泼墨起来。

他前世业余最大的爱好就是临摹各位国画大师的作品,尤其喜欢刘继卣先生笔下威猛灵动的老虎。

此刻虽腹中饥饿,但精神集中,笔下如有神助!

只见墨色淋漓,一只吊睛白额猛虎很快跃然纸上,筋骨强健,毛色斑斓,尤其是那一双虎目,凛然生威,仿佛随时要破纸而出,发出一声震动山林的长啸!

“好!

好!

好!”

老书生一开始还只是抱着看看的心态,越看眼睛瞪得越大,最后忍不住抚掌连声叫好,激动得胡子都在抖,“笔力雄健!

形神兼备!

这大虫……这大虫活了!

真乃神乎其技!”

蒙渊落下最后一笔,在画右上角提下一行狂放的行草,“猛虎潜深山,长啸自生风。”

老书生迫不及待地凑近,几乎是趴在画上仔细观赏,爱不释手,“绝了!

真是绝了!

这画!

这字!

公子……公子你可不能反悔啊!”

他生怕蒙渊把画要回去。

蒙渊笑道:“先生喜欢便好,岂有反悔之理?”

“喜欢!

太喜欢了!”

老书生啧啧称奇,“公子这手画技,非同凡响!

老夫在这临川府摆摊多年,从未见过能将猛虎画得如此逼真传神的!

你看这眼神!

这气势!

绝了!”

蒙渊谦逊几句,走到蒙雪身边。

小丫头己经啃完了一张半饼,正小口小口珍惜地吃着最后半张,嘴角沾满了饼渣。

蒙渊笑着用指尖帮她揩去:“慢点吃,别真噎着了,哥说过带你吃香的喝辣的,绝不食言。”

蒙雪把最后小半块饼递过来,眼巴巴地看着他:“哥,你吃,这饼真香!”

“哥不饿,你吃。”

蒙渊心里软乎乎的,揉了揉她的头发,转身又对老书生道,“先生,既己履约,晚生还想再叨扰片刻,借笔墨再作一幅小画,不知可否?”

“公子请便!

请便!”

老书生正宝贝似的欣赏那幅猛虎图,头都没抬,连连摆手。

蒙渊再次铺纸,这次笔走轻灵,寥寥数笔,五个饱满鲜红、憨态可掬的大寿桃便呈现出来。

衬着青翠欲滴的桃叶和苍劲的桃枝,生机盎然,喜庆十足——正是借鉴了崔真碩笔下寿桃的灵动神韵。

他在左侧空白处题上:“蟠桃己熟三千岁,春树长青九十春。”

老书生凑过来一看,再次被惊艳,“哎呀!

公子大才!

这五福连枝……寓意吉祥,笔墨酣畅,生动有趣!

比老夫那女……咳咳,比寻常祝寿画高明多了!”

他差点说漏嘴,赶紧咳嗽掩饰,“公子此画,可是要赠予那张府贺寿?”

蒙渊一边小心地将画作卷起,一边笑道:“先生明鉴。

正想去张府讨杯寿酒喝。”

老书生捻须点头,“那张大老爷倒也是个人物。

早年兄弟五人从军,折了两个在边关。

他排行老二,一身家传武艺很是了得。

“当年麻子坡一战,他斩将夺旗,立了头功,本要封爵的,后来不知怎的没了下文,朝廷赏了些财物就算了事。”

“再后来,他脱了军籍,聚拢了一帮退伍的老弟兄,干起了走镖的营生,十几年下来,挣下偌大家业。”

“可惜……前些年,他剩下的两个兄弟走镖时又被贼人害了性命。

他心灰意冷,便不再接远镖的生意,定居在这临川府,当起了富家翁。”

蒙雪听得入了神,连手里最后一点饼渣都忘了吃。

蒙渊将这些信息记在心里,再次向老书生郑重道谢,拉着吃完饼、心满意足的蒙雪,朝着那张府大门走去。

老书生目送着这对奇怪的兄妹远去,又低头看看手中那幅越看越爱的猛虎图,喃喃自语,“有趣,真有趣……哎!

忘了问这位公子高姓大名了!

失策,失策啊!”

他摇头晃脑,琢磨着这画拿回去,定能好好跟自家那个眼高于顶的丫头说道说道,说不定还能换几壶好酒喝喝。

而蒙渊,则握紧了那卷“五福连枝”寿桃图,看着张府那气派的大门和川流不息的宾客,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

“小雪,走!

跟哥吃席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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