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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 2025-10-20 13:16:09 
药水滴了一夜。

朱厌在墙角蜷了一夜,眼睛几乎没合。

每一次女孩呼吸的微弱变化都牵动着他的神经。

医生早就歪在藤椅里鼾声如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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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蒙蒙亮时,药水终于滴完了。

女孩的呼吸似乎平稳了一些,虽然依旧微弱滚烫,但不再是那种濒死的急促。

青紫的脸色也褪去了一点,透出不正常的潮红。

医生打着哈欠醒来,骂骂咧咧地过来拔了针,又敷衍地摸了摸女孩的额头。

“嘿,命还挺硬,烧好像退下去一点了。”

他语气里除了以外,似乎还有些不易觉察的惊喜,“行了,带着你的小累赘滚吧!

记住欠老子的!

以后带着这小玩意儿一起来,我琢磨琢磨怎么让你还,快走快走!”

他一边嫌弃的喊着,一边给小女孩身上盖着的夹克好好塞了塞。

“给这小玩意把衣服整好了再走,别再冻着了,专门来坑老子。”

朱厌沉默地站起来,腿上经过包扎,和一晚的休息,己经大好,只是仍有些疼痛。

他走到床边,小心地抱起裹在破夹克里依旧昏迷的女孩。

女孩的身体比昨天抱起来时似乎软了一点,没那么僵硬了,但滚烫的温度透过薄薄的夹克传递到他手臂上。

他抱着她,无视医生在后面喋喋不休的警告和咒骂,一步步挪出了那间黑诊所。

寒冷的晨风瞬间将他包围,却让他混沌的头脑清醒了不少。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滚烫的小脸,眉头紧锁。

去哪?

工棚不能回,那里人多嘴杂,环境恶劣,根本没法养病人。

他拖着疼痛的伤腿,抱着女孩,在清晨冷清的棚户区里艰难地走着。

最终,他停在了一个污水横流,堆满垃圾的小巷最深处。

这是这片区域最便宜、也最破的出租屋,以前他嫌它太脏太潮,宁可睡工棚省钱。

但现在,别无选择。

他腾出一只手,从破裤兜里摸出几张皱巴巴的零钱,塞给门口一个打着哈欠,眼神浑浊的老头。

这片破房子的“包租公”。

老头数也没数,揣进兜里,不耐烦地丢给他一把锈迹斑斑的钥匙。

“吱呀”木板门被推开,一股浓重的霉味、灰尘味和潮湿的土腥味扑面而来。

屋子倒是不算小,只是房间里可以称得上什么都没有。

一张用砖头和破木板搭成的“床”占据了大半空间,上面胡乱堆着些发黑的稻草和破麻袋片。

墙角结着蛛网,地面是坑洼的泥土地,渗着湿气。

唯一的光源是窗台一个破破旧旧的台灯,明明灭灭的证明着自己仍然还能照亮。

这就是“家”了。

一个西面漏风、阴暗潮湿的“家”。

朱厌把破夹克铺在那堆散发着霉味的床铺上,小心地把女孩放在夹克上,裹得更紧了一些。

他环顾西周,第一次感到一种比在垃圾堆旁更深的无力。

他瘸着腿走出去,在巷口肮脏的公共水龙头下,用冰冷的生水胡乱洗了把脸,又用破瓦罐接了半罐水回来。

没有锅,只有一个捡来的、磕掉一块边的破搪瓷缸。

他生了一小堆火在院子里的空地上,把搪瓷缸架在上面,倒进水,又从一个破布袋里小心地抓出一小把米粒。

这是离开诊所时,医生强行塞进他口袋里的,说这小玩意不吃东西可救不活。

米粥的香气,混杂在潮湿的霉味和垃圾的腐臭中,显得极其微弱。

朱厌蹲在火堆旁,眼睛盯着跳跃的火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心里却开始期待着,未来也许不再是一个人的生活,也有了责任,他的20岁,从昨晚开始,不一样了。

粥熬得很稀,勉强熟了。

朱厌端着滚烫的搪瓷缸,小心翼翼地走回破屋。

女孩还没醒,但呼吸比早上更平稳了些。

他笨拙地坐到床边,用一根勉强算是勺子的木片,舀起一点点米汤。

他试着吹了吹,但动作生硬,热气几乎没散掉多少。

他犹豫了一下,把木片凑到女孩干裂的唇边,轻轻碰了碰。

“唔……” 女孩在昏迷中无意识地发出声音,嘴唇微微动了动。

朱厌心中一紧,手上更小心地倾斜木片。

滚烫的米汤流出来,顺着女孩的嘴角滑落,烫得她细嫩的皮肤一红。

朱厌猛地缩回手,木片里的粥差点洒了。

他眉头拧紧,看着女孩嘴角那点红痕,又看看手里滚烫的缸子,第一次感到搬砖其实是件非常容易得事。

他慌乱又笨拙地用自己粗糙的手指沾了点冷水,轻轻抹在女孩被烫红的嘴角。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把木片里的粥倒回缸子一点,更加用力,更加笨拙地吹着气,吹了好久,才再次小心翼翼地尝试。

这一次,温热的米汤终于被女孩无意识地吞咽下去了一点点。

喂几口,歇一下,再笨拙地擦掉流出来的汤汁,再吹凉,再喂……这简单的工作,对于习惯了蛮力和沉默的朱厌来说,竟耗费了他全身的力气,额头上都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不知过了多久,搪瓷缸见了底。

女孩的脸色似乎因为那点温热米汤的滋润,恢复了一丝极淡的血色。

朱厌松了口气,想给她擦擦脸。

他拿起一块相对干净的破布,沾了点冷水。

动作依旧生硬,他试图模仿记忆中极其模糊的、或许是母亲曾有的温柔,但常年搬砖,布满老茧和裂口的手指根本控制不好力道。

布刚碰到女孩的脸颊,他就感觉手下的小脑袋微微瑟缩了一下。

他立刻停住,看到自己粗糙的手指在女孩细嫩皮肤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红痕。

完了,太用力了。

“……” 朱厌盯着那道红痕,又看了看自己那双只懂得搬砖扛水泥的大手,一种前所未有的挫败感和无力感涌了上来。

他默默地收回了手,只是用破布极其轻柔地沾了沾她脸颊上的灰尘。

就在这时,女孩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很大、很黑的眼睛,不知是不是因为高烧的缘故,看着湿漉漉的,让人忍不住心生怜爱。

小女孩的眼睛带着初醒的茫然和未散的恐惧。

她的视线在昏暗破败的屋子里游移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坐在床边、那个高大沉默脸上带着疲惫和些许无措的年轻男人身上。

陌生的脸庞和朱厌强壮的身体,让她下意识地想要蜷缩后退。

朱厌身体僵住了,她在害怕自己吗?

要不要做个鬼脸?

还是笑?

该说什么?

怎么办!

然而,女孩眼中的恐惧在看清他的面容后,并没有加剧。

她似乎认出了这张脸。

那个在冰冷绝望的垃圾桶旁,给了她唯一一点温暖和庇护的人影。

她的大眼睛里,茫然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幼兽找到依靠般的纯粹的依赖。

小小的嘴唇微微动了动,一个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带着奶音和沙哑的称呼,轻轻地、试探性地飘了出来:“哥……哥?”

朱厌浑身猛地一震!

这个陌生的称呼,竟让他有些心跳加速,脸颊发烫。

他僵硬地低下头,看着女孩那双依赖地望着自己的大眼睛。

窗外,天色己近黄昏。

一缕残阳的余光,透过破木板门的缝隙挤了进来,恰好落在朱厌轮廓分明的侧脸上,也落在了女孩仰起的小脸上。

朱厌沉默了片刻,没有回应那个称呼。

他抱着女孩走到门口,推开吱呀作响的破木板门。

棚户区的天空灰蒙蒙的,但一轮不算明亮的月亮,己经悄然挂在了天际。

他低头看着怀里依旧虚弱、却依赖地抓着他衣襟的女孩,又抬头看了看那轮月亮。

一个名字,自然而然地浮现在他干涩的喉咙里。

“你没名字?”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上了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极其微弱的暖意,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那就叫朱月。”

“朱…月?”

女孩懵懂地重复着,大眼睛里映着月光,也映着朱厌的脸。

朱厌“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他抱着刚有了名字的朱月,转身走回那间散发着霉味的破屋,轻轻将她放回那张破床上。

夜色,渐渐笼罩了这间破败的棚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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