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姜晟抱着姜稚，坐上步辇，往自己的寝宫走去。

武安公主姜璇一言不发地跟在后面，她的目光时不时落在父皇怀里那个小小的身影上，眼神里还带着未散去的惊疑。

姜稚被皇帝抱着，有点不自在。

这龙袍的料子虽然华贵，但绣纹硌人。

比刚才那破衣服是好点，但还是不够软。

小孩子皮肤嫩，得穿纯棉的才好。

唉，这里估计没纯棉。

皇帝眉头微动。

纯棉？

又是没听过的词。

步辇经过尚膳监附近，一阵饭菜的香味飘来。

姜稚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

她早上根本没吃饭，现在饿得前胸贴后背。

几个太监正抬着几个大食盒从旁边经过，食盒里飘出浓郁的肉香和油香。

好香啊……是烧鸡还是肘子？

这些太监伙食真好。

闻这味道，用的油不少，调料也足，比冷宫里的馊饭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尚膳监的采买肯定有油水，说不定虚报价格，以次充好。

得审计一下才行。

姜稚脑子里习惯性地开始分析。

她做审计的职业病犯了。

皇帝原本还在思索“纯棉”和“天听石”之间的联系，听到这话，脸色微微一沉。

尚膳监的用度开支一向不小，他也有所耳闻，但从未深究。

光是闻这味道，这顿饭的成本至少得十两银子吧？

够普通百姓一家吃几个月了。

宫里的开销，真是层层盘剥。

要是让我查账，准能找出问题。

坏账、假账，我最拿手了。

姜稚越想越觉得可能，甚至有点跃跃欲试。

“噗嗤——”一声压抑不住的低笑突然从皇帝喉咙里滚出来。

他实在是没忍住。

怀里这小不点，饿得肚子叫，心里想的不是要吃，而是要去查做饭的人的账？

还“审计”、“坏账”、“假账”？

这些词古怪又精准，配上那奶声奶气的心声，反差太大。

姜璇跟在后面，也听到了全部心声。

她常年在外领兵，对后勤粮草、物资采买中的猫腻深恶痛绝。

此刻听到小妹妹的心声，竟觉得十分有道理。

她看向尚膳监那些太监的眼神，瞬间冷了几分。

皇帝的笑声让抬步辇的太监和随行侍从都吓了一跳。

陛下刚才还因为天听石碎裂而面色不虞，怎么突然笑了？

姜稚也吓了一跳，抬头看向皇帝。

咦？

皇帝爹怎么突然笑了？

我说什么好笑的事情了吗？

没有啊。

难道他想到什么高兴事了？

君心难测啊。

皇帝听到这句“君心难测”，嘴角又忍不住上扬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怀里一脸茫然的小女儿，觉得有趣极了。

他清了清嗓子，故意问道：“阿稚饿了吗？”

他想试试，她嘴上会怎么回答。

姜稚点点头，小声说：“饿。”

声音细若蚊蝇。

岂止是饿，简首能吃下一头牛！

刚才那烧鸡给我来两只也行！

冷宫的伙食根本不是人吃的，狗都比吃得好！

皇帝：“……” 这心声和回答差别也太大了。

他压下再次想笑的冲动，对身边太监吩咐：“传令尚膳监，即刻准备些清淡可口的膳食送到朕的寝宫。

要快。”

“是。”

太监连忙去传令。

清淡可口？

别啊！

我要吃肉！

大块的肉！

红烧的！

烤的也行！

皇帝爹，你是不是对小孩子喜欢吃什么有误解？

我们需要能量！

姜稚在心里哀嚎，小脸上却还是那副怯生生的样子。

皇帝觉得这比看任何奏折都有趣。

他能听到最真实的想法，而不必去猜测言语背后的含义。

到了寝宫，皇帝将姜稚放下。

膳食很快送来，果然是几样精致的清粥小菜。

姜稚看着眼前的饭菜，心里叹气。

果然是清粥小菜……算了，总比馊饭强。

先吃饱再说。

吃饭皇帝大，审计的事情等下再想。

她拿起勺子，乖乖地开始吃粥，动作斯文，心里却还在念叨。

粥熬得还行，火候够了。

就是这配菜腌得一般，盐放多了，时间也没控好，有点发酸。

尚膳监的水平有待提高。

皇帝坐在旁边，听着她一边吃一边在心里点评御膳，觉得前所未有的新奇。

姜璇站在一旁，看着小妹妹乖巧吃饭的样子，再听着她心里那些挑三拣西的“专业”评价，冰冷的嘴角也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

这个小妹妹，似乎非常特别。

皇帝看着姜稚，心里有了个主意。

或许，这天听石碎裂后带来的“心声”，并非是什么不祥之兆，反而是……一件趣事，甚至可能有用？

他决定，以后要多把这个小女儿带在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