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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 2025-10-06 02:21:03 

医院的走廊长得没有尽头,顶灯冷白,将墙壁照得一片惨淡。

消毒水的味道浓重得几乎凝成实体,沉甸甸地压进肺叶,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股涩然的凉意。

沈清站在VIP病房门外,手搭在冰凉的门把上,指尖微微发抖,却迟迟没有推开。

里面传来林薇轻快的笑声,像银铃一样清脆,还有一个低沉却略显虚浮的男声回应着。

那是周时砚的声音,失了往日沉稳有力的底子,带着重伤初愈后的沙哑和微弱,但确确实实是他的。她的周时砚。忘了她的周时砚。三个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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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他在那个废旧工厂的爆炸里被找到,浑身是血,颅脑严重受损,生命体征微弱得像风中残烛,到奇迹般苏醒,再到被专家组反复会诊后确认丢失了包括她在内的、几乎所有的记忆,已经整整三个月了。

主治医生说,他能活下来已是万幸中的万幸,记忆中枢的损伤复杂,或许某天会突然恢复,或许永远不会。组织上高度重视,也极度谨慎,鉴于他参与的缉毒任务尚未完全收网,残余势力仍在疯狂反扑清查,周时砚的卧底身份必须绝对保密,哪怕对他自己。于是,她只能是他“警队的同事”,沈清。一个普通同事,仅此而已。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她深吸一口气,终于压下门把。阳光很好,透过宽大的玻璃窗洒满一室,跳跃在光洁的地板上,甚至有些刺眼。林薇正坐在床边,微微倾着身子,手里拿着一把小巧的水果刀,灵巧地削着一只红富士苹果,果皮长长地、均匀地垂下来,她侧着头对床上的人笑得眉眼弯弯。周时砚靠着枕头,脸色依旧苍白,嘴唇没什么血色,目光落在林薇手上,专注地听着她说话,唇角噙着一丝极淡的、却是沈清这三个月来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松弛与温和。

那点松弛像一根烧红的细针,毫无预兆地轻轻扎进沈清心口最软的地方,冒起一阵灼痛的青烟。她强迫自己挪开视线,走过去,将手里拎着的果篮放在床头柜上,和之前那几个并排放在一起,声音是自己都惊讶的平稳,甚至带上了一点职业化的轻松:“周队,今天感觉怎么样?队里大家托我来看你,都说让你好好养着,别操心。”周时砚闻声抬起头,看到她,那双曾经盛满对她独家宠溺和爱意的深邃眼眸,此刻只有属于看陌生同事的、客气而疏离的礼貌,甚至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对频繁探视的疲惫。“沈警官,又麻烦你跑一趟。

代我谢谢大家。好多了。”林薇放下苹果和小刀,很自然地拿起旁边干净的湿毛巾,探过身,极其自然地替周时砚擦了擦嘴角并不存在的水渍,动作熟练得像演练过千百遍。

然后她才转向沈清,笑容温婉得体,无懈可击:“沈姐来啦?时砚他今天精神确实不错,刚还跟我说腿好像有点力气了。医生说再观察稳定一段时间,就能考虑转入康复科进行系统复健了。”她语气里的亲昵和隐隐流露的女主人姿态,像一层透明的薄膜,将沈清隔绝在外。时砚。沈清的心口又被那细针扎了一下,更深了些,几乎能感到虚弱的血珠渗出来。她努力扯开一个弧度恰好的笑,不让一丝异样泄露:“那就好,康复科的王主任是这方面的专家,肯定没问题的。

”病房里短暂地安静了一瞬。只有苹果的清甜气味和消毒水味古怪地混合着,弥漫在阳光里。

周时砚的视线掠过沈清,看向窗外枝头冒出的新绿,忽然开口,像是无意间提起:“楼下花园那几棵玉兰,花苞好像很大了,是不是快开了?

”沈清下意识地接话,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微弱颤音:“是啊,你以前……”你以前总说,玉兰花开的时候最纯粹,像落了一树的雪鸽子,最好看。

每年春天,你不管多忙,都会偷偷溜去警校旁边那条开满玉兰的路,摘一朵最新鲜最完整的,第二天别在我警服的第一颗扣子上,说“衬你”。后面的话被她死死地、狼狈地咽了回去,舌尖尝到一股铁锈般的苦涩。喉咙干涩得发紧,像被粗糙的沙砾磨过。

周时砚疑惑地转过头看向她,微微挑眉:“我以前怎么?”林薇也看着她,目光温和,却带着一丝清晰的探询,以及某种不动声色的警惕。沈清垂下眼睫,盯着自己鞋尖上一小块不慎沾上的泥点,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进掌心,指甲掐进肉里:“没什么。以前……咱们警局老楼外面也有几棵老玉兰,这个季节,应该也开得差不多了。”她的声音平稳得可怕,却也空洞得可怕。

周时砚几不可见地蹙了下眉,似乎觉得这个回答有些无趣,也并不相关,便很快失去了兴趣,转而對林薇温声道,那声音是沈清久违的柔和:“小薇,下午天气要是还这么好,方便推我下去看看吗?闷了这么久,想透透气。”“当然方便呀。”林薇笑吟吟地应着,拿起床头柜上的温水杯,递到周时砚唇边,声音软糯,“来,先喝点水,润润嗓子再说话。

”他顺从地低头,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那画面和谐得刺眼。阳光,病床,才子,佳人。

沈清觉得自己像个蹩脚的、多余的闯入者,站在别人圆满无缺的爱情故事里,手足无措,连呼吸都是错。“队里……队里下午还有个案情分析会,挺重要的。周队,你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她几乎是仓皇地转身,语速快得差点咬到舌头,几乎是落荒而逃,逃离了那间被阳光和旁人温情充斥的病房。走廊的冷空气猛地灌入肺腑,她才扶着冰冷的墙壁,得以喘息,心脏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钝痛得无以复加。

之后的日子,变成了一场缓慢的、没有尽头的凌迟。她以“同事”的身份,克制地、有分寸地参与他的康复过程。她看着林薇事无巨细地照顾他,从饮食起居到按摩复健,无微不至。她看着他逐渐依赖甚至眷恋那份无处不在的温柔照顾。

她陪着他做复健,在他踉跄着试图站稳时,身体本能地比思维更快地想伸手去扶,林薇却总是更快一步,稳稳地扶住他的手臂,半个人都倚靠在他身侧,柔声鼓励:“时砚,很棒了,比昨天又多走了五分钟呢!再坚持一下下就好。”他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对着林薇露出一个疲惫却真实的笑容,声音低哑:“辛苦你了。”沈清伸到一半的手,就那样僵在半空,然后默默地、无声地收回来,垂在身侧,紧紧握成拳。她只能退到后面,像个真正的旁观者,记录他的进度,机械地向上级汇报。她看着他一天天好起来,手臂的力量逐渐恢复,腿脚变得有力,苍白的脸有了血色,但关于她的那片记忆,依旧沉睡得死寂,将她彻底拒之门外。有一次,在复健室休息的间隙,他靠在器械上,忽然抬手用力揉着太阳穴,眉头紧锁,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罕见的迷茫和挣扎:“我好像……总记得有个地方……很高的地方,能看到很多鸽子飞过……唰地一下,一大片……”沈清正拿了瓶矿泉水,拧开递给他。闻言,手猛地一颤,瓶子脱手,“嘭”地一声掉在软胶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水渍洇开一小片。

那是他们曾经的秘密基地,市中心广场的旧钟楼顶。很少人知道能上去。

他在那里第一次笨拙地吻了她,紧张得同手同脚,说以后每次出完危险任务回来,都要在那里给她点一支烟报平安,虽然她从不抽烟。他说那里离天近,鸽子扑棱翅膀的声音像心跳。周时砚被声响惊动,从那段模糊的思绪中抽离,抬头看向她,眼神里带着一丝被打断的困惑,以及因努力回忆而引发的头痛带来的烦躁。她僵在原地,心脏擂鼓般狂跳,撞击着耳膜,几乎要冲破胸腔。他……他想起来了?那熟悉的皱眉方式,那困惑时下意识抿紧的嘴角……林薇却立刻上前,几乎是抢步过来,关切地扶住他的肩膀,用身体 subtly 隔开了他和沈清之间的视线,声音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又头痛了吗?是不是今天强度太大了?别强迫自己想了,医生说了要顺其自然,不能急的。”她说着,微微侧过头,瞥了沈清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提醒,甚至是严厉的警告。“沈姐,你也别太紧张,时砚他现在需要的是放松,不能受刺激。”周时砚蹙起的眉头在她的温言软语下缓缓松开,眼底那点刚刚燃起的、因碎片记忆而生的火花迅速熄灭,他对着林薇笑了笑,带着依赖和妥协:“可能吧。不想了。头有点疼。”那刚刚似乎露出一丝缝隙的记忆之门,轰然关闭,严丝合缝。沈清眼底微弱的光,挣扎了一下,一点点黯下去,最终彻底熄灭。

她慢慢地弯腰,默默地捡起瓶子,声音低得像耳语:“抱歉。手滑了。”复健效果显著,周时砚已经能脱离辅助器自己走很长一段路,虽然步伐仍有些不稳。一个午后,阳光暖洋洋的,他提出想去医院附近的商场转转。“躺了太久,想看看外面。

顺便……买点东西。”他对林薇说,语气里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属于计划性的郑重。

林薇自然满口答应,脸上漾开甜蜜的笑意。沈清作为“负责安全对接的同事”,沉默地跟在后面几步远的地方,像一道沉默的影子。他走得很慢,但目标明确,对商场琳琅满目的店铺毫无兴趣,径直去了一家知名的珠宝店。店内灯光璀璨,玻璃柜台反射出炫目的光晕。周时砚仔细地看着,目光专注而温柔,流连在一枚枚钻戒之间。

林薇跟在他身边,脸颊泛着淡淡的、幸福的红晕,眼底含着毫不掩饰的期待和激动,手指偶尔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沈清站在几步之外,靠着冰冷的金属栏杆,看着,像在看一场无声的、结局早已注定的悲情默片,主演是她此生唯一爱过的人,和他此刻名正言顺、备受祝福的爱人。然后,他指向其中一款,样式简洁优雅,主钻不大,但切割得极为璀璨。“这款好看吗?”他问,目光是首先看向林薇的,带着征询。

林薇脸颊更红,像是羞赧地轻轻点头,小声说:“你眼光真好。”他却忽然转过头,看向像背景板一样站在那里的沈清,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询问一位真正置身事外的旁观者的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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