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云剑与孽红妆谢擎海谢牧笙免费小说全集_免费阅读无弹窗流云剑与孽红妆谢擎海谢牧笙
血色婚宴红烛高照,锦帐低垂,凤冠的珠珞在额前轻颤,我端坐在一片灼目的艳红里,低头只见涂满丹蔻的指尖,与绣着并蒂莲的袖口。门外喧闹声渐次散去,屋子里的沉檀香似是混了其他香味,熏得我眼睫发沉。今日是我与谢牧笙的大喜之日,从今往后他便是这世上我最亲的人。三年前,我挥云山庄遭敌国死士所屠,满门三百二十一口,皆殁于一夜之间,血浸石阶三日未干。
而我因偷出山庄为母亲置办生辰礼,侥幸逃脱。当我翌日归来,独坐于血海尸山之中时,只觉天地俱寂,万念俱灰。是他携一纸婚书上门,领百人为我敛葬亲族,素车白马尽付哀思。
待事罢他将我接至将军府中,三载如一日,悉心照拂。今日红烛高燃,皆因当日雪中送炭之恩、生死相扶之义。“爹娘在天之灵且安心。牧笙待我极好,今日阿姝又有家可归,有枝可依。听闻几日前军报急传,边关烽火再燃,既嫁谢郎,自当随军出征,必定取那敌酋首级祭我挥云山庄牌位,让巍国血债未偿!
”忽闻廊外喧声渐近,本以为是谢牧笙前院宴席结束归来。细听步履锵然过整,其间还夹杂着金甲相击之音,心下骤觉不安。在盖头微颤时房门大开,我掀起盖头却见红烛辉映处,除却一身喜服的郎君,更有数十身穿盔甲的谢家兵肃立如林,寒光与喜色交相逼人。“锃——”将士拔剑指向了我。我不可置信:“为何?
”他冷声道:“为何?娶你不过是为将挥云山庄余下势力笼络到晋王麾下,既已娶了你,那你便没用了!”“晋王?”“是,我谢府早已认主,当年我父亲念着旧情劝你父亲一同为晋王效力,谁知你父亲不知好歹……”我跌坐在床上,脑海里有一念头呼之欲出,可我不敢信。“猜到了是吗?”他拿出了挥云山庄的呼云令!

“那日令牌是且我亲自去取的,你爹娘二人亦是我亲手送走的。你且宽心,他二位去时都在梦中,想来……并无痛楚”我跌坐床边,胸中愤懑如沸。
本欲仗着平生所学拼死一搏,岂料才提真气,周身经脉便似壅塞的江河——竟是一丝力道也催发不出了。“别白费力气了,今日你绝无可能活着出去!”言罢,他腕底剑光一吐,便透我胸臆而过。
那剑柄上悬的赤穗……还是去岁我亲手所赠。当真……可笑至极。“噢!
这婚书自然也是假的!”暗涌初现胸前痛如巨杵撞击,魂魄几欲离壳。挣扎间,见一垂髫女童奔来,方两三岁模样,转睫已成总角之年,待立定在我眼前竟又化作及笄少女,朝我嫣然一笑后倏然消散——其平生诸景如走马旋灯,尽现瞬息之间。“郡主!郡主!
”似是有人在唤我,我抬手用尽力气挥散眼前迷雾,待能视物时一清丽少女正跪立在旁,泪眼磅礴。我本应不识她才是,张嘴却唤出了她的名字。“素雪……”“在,奴婢在……”门外守候之人闻声疾步而入,我将再堕昏冥之际,只觉身若浮云,胸中痛楚竟霎时消散。一年后:“郡主,小心些,莫摔了!
”我自一年前醒来便已是江远将军膝下遗孤,江远将军与其夫人均在十三年前与巍国的战役中战亡,独留一女。承蒙圣上皇恩眷顾,怜其孤女在世恐难立身,封其郡主赐其封号锦阳,虽是殊荣加身,却是孤身承此门楣。
太后菩萨心肠更将其接进宫中抚育至及笄年华方送回府。怎料府中蠹虫早已筑窝,非但将库中珍宝偷梁换柱,恐东窗事发,心生歹意要行鸠主之事。锦阳本自胎里带得心疾,最经不得骇怕,那恶奴竟借此惊煞了她——我这一缕冤魂,方得借她躯壳重见天日。
清醒之时我即刻差遣身边人前往江远将军旧部报信,请人围了府邸揪出恶奴交予官府,整饬家闾,扫庭犁穴。我虽顶着锦阳郡主的虚名,骨子里仍是云挥山庄唯一的血脉,亦是阖庄唯一苟活之人。既蒙天道垂怜重活一世,这血海深仇岂能不报?
是以借称病弱闭门谢客,这一年来藏于府中苦习武艺。可这副皮囊过于娇贵,如今竟还不及前世三成功力。我立揽月楼飞檐之上,遥望谢家宅院,今日是云姝忌辰!
听闻那谢牧笙痴情非常,闭门醉饮追思亡妻。既已醉得不省人事,若‘无意’碰翻烛台……走水,倒也合乎情理了。足尖轻点飞檐,身形如燕掠下。
素雪上前为我披上外裳,我低声附她耳边:“寻一坛火油,夜深送入房中。”她虽面色惶惑,终是颔首应下。三更梆响,万籁俱寂,我拎坛踏月而行,起落辗转间已立谢家院墙。
果见厢房漆黑,他既是作戏必不在房内,推门泼洒火油,掷燧石于地。青烟腾起刹那,我早已旋身掠出三丈之外 。救火声炸破了夜,各院烛光亮起。我欲离府,忽见东院檐角掠出一影,其形如鬼魅,竟径自越墙遁去。这谢府,好生热闹。
翌日素雪谈起谢府走水一事,我坦然认下。这一年我性情骤变,外人只当是死里逃生落了心病。可这几个贴身丫头何等伶俐?
只得半真半假道:“昏沉时见得爹娘,说九泉之下难安心……这才醒了筋骨,强练些防身的本事。”至于派人探查谢家,只说觉得爹娘当年去的蹊跷。当时不过搪塞之语,岂料竟一语成谶。“再过几日便是太后娘娘千秋,郡主此番可要入宫贺寿?去岁您尚在病中,娘娘非但不曾怪罪,反遣了岁瑾嬷嬷亲来探视,赏下的雪蛤、紫参竟堆了半间库房。
”“即已痊愈,自然要去。我已备下‘百寿字’绣屏作贺,那日你与素眉便随我同往。
”进宫这日,我身着蹙金绣鸾深青翟衣,九翚四凤冠缀珠垂旒,登上青帷云纹车去往宫城。
方至宫门本当步行,却得太后慈谕,特赐紫帷轿辇相迎。这般殊荣,倒教那些正进宫的诰命贵女们,纷纷侧目——虽不敢明言,但眼底是藏不住的艳羡。
至殿内拜见太后,自然少不得一番垂泪抚慰。娘娘温热的掌心轻拍我的脊背,沉香气息萦绕于鼻息间,而我伏于她鸾凤绣襟前,贪恋起这片刻慈晖。宴启时,我被特赐座于凤案左下首,与诸位殿下同席。我献上‘百寿字’屏风后,太后更是抚掌连赞‘巧心’,陛下与皇后亦随之赐下重赏——老太太是真心欢喜,那两位…则是借着慈宁宫的东风,全个场面罢了,可我这般殊荣却也是全场独一份。
我这般大出风头自有原由,如今我年已及笄,议亲在即,我要借这‘相看’的名目,才好名正言顺近了那谢牧笙的身,再踏进谢家门槛……宴席过半,见谢牧笙离了席,我差素眉暗随其后。待她折返我循着碧桃小径迤逦而行,步至桃林六角亭,凭栏合目假寐。
未及一炷香时间,便闻得青石径上步声簌簌,心下暗忖:果应到了此处。待那人影掠至身侧,我轻拈素眉衣角,她蓦地作惊惶声叱道:“阶下是何人?”“微臣谢牧笙,实不知郡主在此歇息,唐突惊驾,万望恕罪!
这便告退——”我以纨扇遮面:“谢公子且留步,这桃林亭台非姜府地界,岂容吾独占?
现吾倦意已消,公子请自便。”我提裙步下台阶,正过他身畔,忽一阵风袭来,偏转头避风时,恰巧撞进了他的桃花眼,我执起纨扇羞涩掩面而去。待拐至无人处,五脏庙里翻江倒海,恶心至极!宫宴散后方入府邸,暗探密函已呈递我掌中。
信中提到——有另一路人马亦在查探谢家,细查踪迹,却是那霖王府之人。
将密函就烛火焚之,我教暗桩先隐匿行踪,我们的人怕也已露出了马脚。如今这府邸之中,除却贴身侍婢与姜家旧仆,余下护卫暗桩——皆是昔日江远将军旧部。我醒后第二桩事,便是暗中联络诸将,以父亲之名重聚旧部。再过几日便是挥云山庄三百二十一口忌日,我乔装出府在忌日前独自前往墓园拜祭。却又恐谢家眼线窥见,不敢焚纸燃香,唯以清酹洒入黄土。后又回了挥云山庄,在父母院门外站了许久,终未踏入。
转而入了我的澜汀院,又在寝榻后一暗格中取出了一枚赤色呼云令。
世人皆道呼云令出如庄主亲临,却不知此令原是一对——玄令掌山庄权柄,赤令为继主信物。
若庄主与继承人俱殁,则需双令合符,方能重获江湖八大门派信任。昔年我云殊尚在时,还有三两门派可供谢府驱策。自我去后,赤令却久不现世,怕是已有门派掌门起了疑心。
虚情假意几日后谢府递来帖子,邀我入府赏花。我应邀前往,待立于谢府朱门前,我强敛心神,勉撑笑容,随侍者入府。“臣女给郡主请安。臣女府中行三,名唤梓桐。
今日郡主鸾驾光临,实令寒舍蓬荜生辉。倘有招待不周之处,万望郡主示下,臣女定当悉心打点。”谢梓桐原最是不喜我的,总觉得我一副江湖做派上不得台面。
“梓桐不必如此多礼,若不嫌弃,我便唤你‘梓桐妹妹’可好?”几番叙话后,她再不唤我封号,挽起我的手唤起‘姐姐’来:“姐姐有所不知,谢府有一园子修得极好,若蒙姐姐不弃,小妹愿执帚引路,与姐姐共赏四时风月。”我岂不知此话虚实?
怕是谢家兄妹的伎俩罢了。我故作不知,顺水推舟,与她前往一探究竟。行至梨园廊下,但见谢牧笙背身立于廊尽处。谢梓桐寻个由头先行离去,唯余我二人。忽闻步履声响,他转眸回身,见来人是我,遂展颜而笑。自那日后,凡赴宴席,必遇谢牧笙。
他总借观画品茗之由,向前攀谈一二,每每含笑凝眸,词虽简而意殊长。不过半载春秋,我已成谢府常客。而今登门,身侧侍女已换作暗卫——表面奉茶整裾,暗里早将谢家亭台楼阁、往来宾客俱探了个分明。“谢擎海有一书房,守卫森严,我们的人稍一靠近便引来死士围追堵截,虽未折人却伤了元气…”“让人好生养伤,这处你们莫再接近,我自有安排”夜半更深,我换上玄裳,腰间缠上依我图纸特制的软剑,提气纵身掠过屋檐。如今我虽才恢复六成功力,却已能来无影去无踪。
我伏于青瓦之上凝神细听,屋内人声压得极低,如蚁语窸窣。正听得‘姜怀深’三字时,忽觉檐角风动——有高手逼近!我急欲抽身而退,方跃下庭院,竟闻兵刃破空之声。
只见一玄衣身影陷于重围,剑光如网罩住他的周身。我本可趁乱离去,见其左支右绌,终是抖腕出剑。软剑如银蛇缠腕,流云剑式荡开三道寒锋。双剑合璧略占上风,又闻更远处脚步声杂沓,久缠于我们不利。我遂虚晃一招刺伤最近死士,与他相视颔首后,各展轻功分掠东西,如夜枭投林遁入暗巷。那人去的方向是——霖王府!竟不知是敌是友!
只是今日流云剑法重现江湖,谢府那群魑魅魍魉……怕是夜不能寐了。可,这才刚唱响开场锣鼓!回到姜府,我吹响短笛,暗卫首领姜离在顷刻间闻声而来。
“传令下去,除去安插在谢府的暗桩,其余人等去探察十三年前……边城之战,今夜我暗探谢府,听闻他们谈起了父亲及当年一战,怕是当年之事没那么简单!
”他面露诧异,躬身应下,而后消失在了院中。姜怀深便是江远将军,锦阳的父亲。
再度踏入谢府之时,是应了谢牧笙生辰宴之邀。依礼而论,他本不该邀我这未出阁的女子赴宴,偏以邀请‘姜府家主’为由给我下了帖子。方登门阶,但见其人着暗红锦缎华服在前院迎客,闻小厮唱吾名号,那人眼底漾开温软笑意,疾步而来。
虽他原配夫人已香消玉殒,但其人生得俊逸轩昂,家世又显赫非常,至今仍是京中贵女择婿的首选——纵是续弦之位,亦教人争相趋之。
早先京中已有我二人风言风语流转,经此生辰宴一遭,只怕要更甚。方才他迎我时那般情态,竟是当着满院宾客毫不避讳,京中谁人不知,谢家郎君平日对别家贵女,何曾有过半分柔情蜜意?我深知,他这番殷勤亦不过镜花水月。谢牧笙所图,实乃‘郡主’之虚名,及我姜府那残存的三分势力。今日赴宴,除去与他演上一场戏,我亦要再探谢擎海书房。宴席过半我以醉酒为由,被谢梓桐带往后院歇息,待房中只剩主仆三人,素雪换上我的锦衣侧卧绣榻,我身着谢府婢女青衫,悄然从轩窗遁出。
行至书房院门外,见一提食盒的丫鬟经过,我当即击其颈后令其昏厥。后又拎食盒垂首入院,待进入院中我寻了一隐匿角落弃盒蒙面,贴墙根潜行至书房檐下。窥得室内无人,当即翻窗跃入,衣袂拂过窗棂未惊起半尘。既派了死士把守,怕里也机关重重,是以我不曾贸然行动,只凝神细观。那书案后列着紫檀木架一座,其上陈设看似散乱无章,然玉器倾角皆暗合星位,恐掩藏着极精巧的机关枢纽!我凝眸转向厢房西侧,见一软榻临窗而设,旁置矮桌,似是主人小憩所用。可那榻沿乃至扶手竟无半分磨损痕迹,不免心下生疑。我俯身近前,屈指叩响地上榻角处四块青砖——忽闻机括轻响,矮桌下悄然滑出一锦盒。这辨识机关的本事,原是家父挚友——千机堂纪晓年纪伯伯早年所授。眼下这般情势,过些时日少不得要往千机堂走一遭了。我以袖掩住口鼻,启盒取物。待那盒中物件均入手,将锦盒归位:屈指轻叩矮桌四角青砖,待机括复位,我随即跃窗而出。足尖方定,忽闻掌风劈面而至。侧身格挡时正欲还击,却见那人骤收攻势。
抬眸对上其双目——竟是那夜的黑衣人!此刻虽粗布蒙面,然那双深潭似的眸子如何认不得?
他亦识出我来,当即侧身让道,屈臂做‘请’势,喉间低溢一声:“恩公先行。
”他这话险些让我破功笑出声来,竟是个妙人儿。我方才离开一刻钟,谢牧笙便来了我歇息的院落,门外正响起他的关切声。在素雪素眉正急得跳脚时,我跳窗而入,此时已无法换回衣物只得先令素雪携我脱下的婢女外裳及鞋袜藏于柜中,我只着贴身衣物卧于榻上并以薄被覆上。未待素眉移步应门,那门外人已径自推扉闯入,声带焦灼追问道:“郡主可有不适,为何无人应答?”话音未落,我佯作初醒之态,扶榻而起,罗衾顺势滑落至胸前,露出海棠春色般的小衣。故意扬声道:“是何人扰我?
”谢牧笙骤然转过身去,连退三步跌出门槛,反手带上门时还带着告罪的急促气息。
我让素眉守在门口,与素雪两人换回了衣裳,出房门时已无人等候。
行至外院必经的流水亭处,却见谢牧笙正伫立栏边。许是方才香艳场景未散,他面庞犹染薄红,指尖还在反复摩挲着扇骨。我故作羞怯垂首欲过,忽闻他轻咳一声:“郡主请留步…”我闻声停住,谢牧笙近前轻执我手腕,见我未推拒,便引我步入亭心。素眉、素雪二人会意垂首,退守亭阶两侧。“今日唐突,实乃牧笙之过…我自知才学门第难配金枝,但这片倾慕之心——确是真如亭外曲水,日夜奔流不曾歇。”见我依旧垂首不语,他忽然撩袍跪于亭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