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山夜迷路》一、进山暑假。热到爆炸。柏油路被晒得发软，踩上去像橡皮泥。

空气里全是蝉鸣，吵得人脑壳疼。还有那种化掉的冰棒纸，黏糊糊粘在地上，散发甜腻腻的味道。我们五个，蹲在村口老槐树下。数蚂蚁搬家。无聊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扑通，扑通，特么的，快无聊死了。王虎突然站起来，猛拍屁股上的灰。“喂，要不……去黑风岭？”他个子最高，胆子最大，是我们头儿。额头那道疤，是去年爬树掏鸟窝摔的。但他总吹牛逼，说是跟野猪干架留下的勋章。牛逼哄哄。

我心里咯噔一下。黑风岭？那不是村后那片深山吗？邪乎得很。大人们提起它，嘴角往下撇。

说里面有“不干净的东西”。我奶奶常念叨，说以前有个外乡人进山采药，再也没出来。

后来有人在山涧里捡到他的草帽。帽檐上沾着黑糊糊的东西。像血。

李晓梅小声哔哔：“虎子，我妈不让去……说那山邪乎。”她是我们中间唯一的女生。

辫子总是系着红绳，一紧张就攥着辫梢打转。怂怂的。

王虎嗤笑一声：“你妈还不让你吃冰棍呢，你少吃了？”他翻个白眼：“怂包才怕。

听说里面有野葡萄，还有松鼠，不比在家数蚂蚁强？”小胖和石头立刻附和。小胖，圆滚滚，就知道吃。石头，闷葫芦，屁都不放一个，但王虎说啥他都跟。我看看他们，又看看李晓梅发白的手指。心里疯狂打鼓。但……不想被当成怂包。我含糊点头：“行吧。

”回家偷摸准备。揣了几个馒头，装了瓶凉白开。王虎更绝，从家里摸了把柴刀，别在腰上。

“防野兽。”他说。下午两点多，太阳最毒的时候。出发。山脚下的玉米地泛着油绿的光。

玉米叶划过胳膊，留下红痕，痒得要命。黑风岭入口，有棵歪脖子树。

树干上刻着字——“禁止入内”。字都快被树皮盖住了，模糊不清。王虎带头钻过去，嘴里哼着跑调的歌。刚进山，还行。光线亮堂，鸟叫得欢。路边真有野葡萄，紫色的，酸得人龇牙咧嘴。我们追着一只蓝尾巴小鸟，跑了半里地。笑声在林子里乱撞。那点不安，早抛到脑后了。玩嗨了。直到李晓梅突然停下。“喂……你们看那是什么？

”她指着前面一片乱石堆。我们凑过去。乱石中间，立着块半截石碑。碑身裂了道缝，字模糊不清，像被雨水泡了几十年。碑前空荡荡。没供品，没纸钱。只有几丛半人高的杂草，围着它。风一吹，草叶沙沙响。像叹气。“这破碑，挡路。”王虎说着，抬脚就踹了一下。

石碑晃了晃，没倒。他来了劲，后退两步，猛地一脚蹬在碑基上。

“咔嚓——”裂缝突然变大。石碑顺着裂缝，哗啦倒地，激起一阵尘土。“虎子！你干啥呢！

”我吓一跳。这特么是墓碑啊！踹倒了能不晦气？“怕啥？”王虎拍手，满不在乎，“孤魂野鬼的，早没人管了。走，往前再探探。”李晓梅脸白了，拉我袖子：“阿明，我有点怕……回去吧？”“怕什么，有我呢。”王虎回头瞪她，“再走半小时，没意思就回。

”继续走。但不对劲了。周围的树越来越密，阳光很难透进来。空气里一股潮湿的土腥味。

鸟叫声，突然没了。刚才还叽叽喳喳，现在静得可怕。只剩我们的脚步声和喘气声。“虎子，好像不对……”小胖喘着气，“我刚才……好像看见那棵树了。咱们绕回来了？”王虎皱眉，四周看看：“瞎扯，树都长一样。”但他脚步慢了。太阳西沉。林子里的光，越来越暗。

树影被拉得老长，像一只只伸着的手。我们开始慌了。王虎拿柴刀在前面开路，骂骂咧咧。

但走了一个多小时，还是没找到熟悉的路。“我……我想回家。”李晓梅带哭腔了。

红绳辫梢被她攥得湿透。“哭啥哭！”王虎吼她，但声音也慌，“现在哭有屁用！接着走！

”天，彻底黑了。月亮被乌云遮住，只能看到模糊树影。风穿过树枝，发出呜呜的声音。

像哭。我们挤在一起，背靠一棵大树。谁都不敢说话。吓尿了。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铃铛声。叮铃……叮铃……很轻，像挂在什么东西上，随风飘过来。

我们五个，大气不敢出。王虎握紧柴刀，手背上青筋爆起。“谁……谁啊？”小胖颤声问，抖成筛子。铃铛声没停，反而越来越近。有东西朝我们过来！微弱的月光下，一个黑影从树后走出来。很高，瘦得像竹竿。头上好像戴着帽子。走路没声音，只有铃铛在响。“你是谁？”王虎壮胆喊，柴刀举起来。黑影不说话，慢慢挪动。

我猛地发现——它没有脚！离地半尺，飘着走！“鬼啊！！！”李晓梅尖叫，转身就跑。

我们吓破胆，跟着狂奔。顾不上方向，树枝刮破胳膊脸，也不觉得疼。跑到瘫在地上，喘成狗。回头一看，黑影没跟来，铃铛声也没了。但我们彻底迷路了。周围全是陌生树林。

连刚才靠着的树都找不到了。“都怪你！王虎！”李晓梅对着王虎哭喊，“要不是你踹倒石碑，怎么会这样！”王虎愣住，张张嘴，没说话。

刚才那飘着的黑影……绝不是人。“现在说这有啥用……”我喘气，“先找地方躲躲，等天亮。”互相搀扶站起来，摸索往前走。石头“哎哟”一声，踢到东西。

低头一看——是个纸人！穿红衣服，脸上画着歪歪扭扭的五官。墨点的眼睛，直勾勾盯着我们。脖子歪在一边，像被人拧断。一只胳膊掉在旁边。

“哇——”小胖直接哭出来，“这啥啊……”“别碰它！”王虎声音发紧，拉我们绕开。

但刚走过去，发现前面地上，每隔几步就有一个纸人。有的缺腿，有的没头，有的肚子破洞，露出稻草。都穿红衣服，墨点眼睛在黑暗里眨动。硬着头皮往前走。纸人无穷无尽，延伸到树林深处。风一吹，红衣服哗啦啦响。像有人在背后说话。李晓梅又“啊”地叫了，指旁边大树。树杈上挂着一串纸人，十几个，都低着头，像在看着我们。“快走！

”王虎咬牙，拉我们加快脚步。不知走了多久，纸人终于没了。我们瘫地上，浑身冷汗湿透。

这时，我闻到一股怪味。像烧纸，还夹杂甜腻腻的香。顺着味道望，前面不远处有火光。

二、鬼火“有……有人？”小胖擦眼泪，声音带希望。王虎犹豫一下：“去看看。

”朝火光挪过去。越走，烧纸和香味越浓。走近才发现，那不是人点的火。是鬼火！

幽蓝火苗在地上跳动，忽明忽暗。映得树影鬼气森森。范围很大，半个篮球场。

地上散落纸灰，还有倒下的香烛，烛油凝成黑色。“有人在这烧过纸？”我小声说。

“别靠近。”王虎拉我，“老人说，鬼火是死人骨头变的，靠近会被缠上。”正想绕开，突然——鬼火中间传来“悉悉索索”声。像有东西在纸灰里翻动。我们吓得挤成一团，死盯鬼火。一个黑影从幽蓝火苗里慢慢爬出来。很小，像小孩。浑身黑糊糊，看不清五官。

爬得很慢，四肢着地。手指脚趾很长，划拉出“沙沙”声。爬几步，突然停住。慢慢抬起头。

借鬼火的光，我看到它的脸——根本不是人脸！像被水泡很久，皮肤发白发胀。

眼睛的地方是两个黑洞。鼻子嘴烂成一团，露出红肉。“妈呀！！！”小胖惨叫，转身就跑。

我们跟着狂奔。身后传来“嗬嗬”喘气声，像在追我们。跑着跑着，我脚下一软，踩空了！

低头一看——魂飞魄散！我站在土坡边上，下面一片漆黑，深不见底！再往前一步，就掉下去了！猛后退。王虎他们也停下，惊魂未定看土坡。身后喘气声消失了。回头一看，那黑糊糊的东西站在十几步远的地方。幽蓝鬼火映在它腐烂脸上，恐怖到极致。它没再往前，就站着。两个黑洞眼睛“盯”我们。“怎么办……怎么办……”李晓梅抖成筛糠。王虎咬牙，举柴刀：“跟它拼了！”可他刚迈一步，那东西突然“嗬”地笑了。笑声像破锣敲，难听刺耳。然后，它慢慢转身，四肢着地，爬回鬼火里，消失不见。我们吓傻了，半天不敢动。确定它真走了，才瘫坐地上。“阿明，你看……”石头指土坡下面。

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土坡下面的黑暗里，有无数双眼睛在眨动。仔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