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离无霜，长安城最妖艳的绣娘，今夜却亲手剜出了自己的心脏——

因为它在胸腔里发出另一个男人的声音，命令我：立

刻杀掉那个为我轮回十世的钦天监监正。

血月把长安城的青石板染得发红，绣坊里的烛火噼啪炸了个火星，溅在我垂到腰际的银发上。

我捏着支玉簪刚要插进发髻，指尖却顿住了——

铜镜里的血月竟像活物，红光顺着镜面爬上来，缠上我的发丝，连瞳孔都被染得泛出淡红。

小姐！您快看！

小翠端着铜盆撞进门，半盆水洒在青砖上，她声音发颤，这天怎么红得吓人？

前儿个钦天监还说本月是吉月呢！

我转过身，九条银尾在身后轻轻蜷了蜷，扫过她冰凉发抖的手，别怕，不过是天象异动。

话刚落，窗棂哐当一声被风撞开，一股裹着铁锈味的寒气卷进来。

小翠尖叫着躲到我身后，铜盆哐当滚到地上，水渍漫开的瞬间，我看见里面映出个黑袍人的影子。

那人站在门口，兜帽压得极低，只露出双琥珀色的眼，像浸在血里的石头。

他手里握着根法杖，顶端的血晶随着呼吸明暗不定，看得我银尾瞬间绷紧。

九尾霜狐，三百年了，总算让我找着你了。

他的声音像用砂纸磨过木头，刮得人耳朵疼。

我把小翠往身后又推了推，尾尖抵着地面，我不认识你。

你当然不认识，黑袍人轻笑一声，法杖往地上顿了顿，绣坊的梁柱突然发出咯吱的呻吟，像是随时会塌，但你爹娘该认识我——

当年把他们钉在诛仙台上的，就是这根法杖。

这句话像道惊雷劈在我心上，瞳孔猛地收缩，九条银尾“唰”地展开，带起的风把烛火吹得只剩点火星，你是玄妖教的人？

玄妖教？

黑袍人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笑声里满是嘲讽，那伙废物配提我的名字？

我是影煞，当年跟着妖王踏平终南山的影煞！

小翠听不懂我们的对话，只觉得那黑袍人的眼睛像毒蛇，牙齿打颤着拽我裙角，小……小姐，我们快跑吧……

跑？

影煞的血晶突然亮起来，一道红光擦着我耳边飞过，砰地打在身后的铜镜上。

镜面咔嚓裂开细纹，映出的血月像在淌血，他声音冷得像冰，今天谁也跑不了，妖王要复生，正缺你这九尾狐的心头血当药引呢！

我拽着小翠往侧门退，银尾在空中划出银光，你做梦！

是不是做梦，试过就知道了。

影煞法杖一挥，绣坊的门窗突然砰砰关上，木栓自己插进锁扣。

他一步步逼近，黑袍下露出的指尖泛着青黑，三百年前让你爹娘跑了，这次你觉得还能有这等运气？

小翠突然被什么东西绊倒，摔在地上时死死抓住我的裙角，小姐……我怕……

我回头，看见她的脚踝缠上了一圈黑雾，正一点点往皮肉里钻。

我反手抽出发间的银簪，往黑雾上一划，黑雾滋啦冒起白烟，化作只小蝙蝠掉在地上，抽搐两下就不动了。

拿着这个，从后院的狗洞钻出去，去找钦天监的莫瀚飏。

我把一块刻着狐狸纹样的玉佩塞进她手里，银尾在她身后扫出一道冰墙，挡住可能袭来的攻击，告诉他，玄牝之门要破了。

小翠攥着玉佩，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小姐，那你呢？

我随后就来。

我推了她一把，转身时银尾已经裹上了寒气，盯着影煞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影煞是吧？

当年我爹娘能伤你，今天我就能杀了你！

影煞的血晶突然爆发出刺眼的光，整个绣坊都被染成血红。

我九条银尾瞬间绷直，尾尖交织成一层带着冰纹的屏障——

红光撞上来时，冰纹裂开细纹，寒气顺着屏障反推回去，我却被冲击力震得心口发疼，喉咙里涌上股腥甜。

不自量力，影煞的声音从红光后传来，带着得意的冷笑，等吸干你的血，我就去屠了长安城，让那些凡人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恐惧……

我咬着牙没说话，只把妖力往银尾里灌。

眼角余光瞥见小翠从狗洞钻出去的身影，心里松了口气，随即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银尾上。

九条银尾突然发出耀眼的白光，硬生生把红光顶了回去。

影煞的惊呼声混在梁柱的断裂声里，我趁机往后退，后背却撞上了堵冰冷的墙——

原来不知不觉间，我已经退到了墙角。

你敢用‘九尾归元’？

影煞的声音里带着惊怒，你可知用了这法术，你会修为尽废？

我咳出一口血，笑着擦去嘴角的血迹，总比让你这种杂碎为祸人间好。

影煞的红光越来越弱，血晶上甚至出现了裂痕。

他咒骂一声，突然化作道黑烟撞破屋顶，消失在血月里。

绣坊的梁柱终于撑不住了，轰隆一声塌下来半边。

我被埋在木屑里时，看见血月的边缘似乎缺了块。

想抬手摸摸胸口的伤，却发现指尖已经开始变得冰凉。

意识模糊间，好像听见有人在喊我的名字，带着急促的脚步声。

是莫瀚飏吗？

我扯了扯嘴角，彻底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