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鲁国危局鲁哀公十一年春，齐国大军压境，十万雄兵陈列于汶阳之野，战车千乘，旌旗蔽日。鲁国朝野震动，哀公急召群臣商议。“齐国欺人太甚！先是索我三城，今又举兵来犯，真当我鲁国无人乎？”哀公拍案而起，却又颓然坐下，“然我鲁兵不过三万，车不过三百，如何抵挡？”殿上一片沉寂。三桓世家——季孙氏、叔孙氏、孟孙氏面面相觑，各怀心思。季康子身为正卿，掌管国政，此刻眉头紧锁：“齐国强盛，硬拼无异以卵击石。

或可割地求和，暂避兵锋？”“不可！”一声清亮的声音从殿外传来。众人转头，见一人青衫飘逸，从容入殿，正是孔子高徒端木赐，字子贡。子贡行礼已毕，昂然道：“国君、诸位大夫，割地之事万万不可。齐尝索地于鲁，今日得三城，明日必再索五城。满足贪欲如同以肉饲虎，肉尽而虎噬人。

”季康子不悦：“子贡虽为孔门高徒，然未居庙堂，不知兵凶战危。若有良策，愿闻其详；若无，还请慎言。”子贡微微一笑：“赐不才，愿请缨出使，说退齐师。

”满朝哗然。哀公疑惑道：“齐人虎狼之心，卿如何说之？”“赐有三策：上策，说吴伐齐；中策，说晋制齐；下策，说越扰齐。纵横捭阖，必使齐自顾不暇而退兵。

”孟孙氏讥讽道：“子贡莫非欲效张仪、苏秦之流，以口舌退百万兵？

”子贡正色道：“赐非纵横家，乃行仁义之道。齐相田常国内有患，欲转危机于外，故伐鲁。

若使其知外征未必获利，反有后顾之忧，必退兵。”哀公犹豫不决，此时宫外急报：“齐军前锋已破遂邑，直逼曲阜！”形势危急，哀公只得死马当活马医，授子贡特使节杖，黄金百镒，车马十乘，出使齐邦。子贡临行前特访恩师孔子。

孔子正在杏坛授学，见子贡来，已知其意。“赐啊，汝欲行险棋救鲁乎？”“夫子明鉴。

鲁为父母之邦，不可不救。”孔子叹道：“吾尝言‘不患人之不己知，患不知人也’。

汝此行，须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子贡再拜：“赐谨记夫子教诲。敢问夫子，何以知人？”孔子曰：“视其所以，观其所由，察其所安。人焉廋哉？人焉廋哉？

”看一个人做事的目的、方法和心态，那么这个人还能隐藏什么呢？子贡若有所思，拜别孔子，即日启程赴齐。二、说齐相田常临淄城中，齐相田常闻鲁使至，冷笑道：“鲁人欲来乞和乎？且看能许我多少城邑。”及见子贡，田常故意摆出倨傲之态，案前陈列兵符剑戟，两侧甲士肃立，杀气森然。子贡从容行礼，笑道：“相国摆此阵势，是欲吓唬外臣乎？赐观相国眉间有忧色，恐非为伐鲁之事吧？”田常心中一凛，表面却怒道：“休得胡言！我大齐雄师已破遂邑，不日下曲阜，何忧之有？”子贡近前一步，低声道：“相国之忧不在外而在内。君虽贵为齐相，然高、国、鲍、晏诸世家未服，公族窥伺，大王亦非全然信任。相国欲借伐鲁之功固位，然赐窃为相国危之。

”田常神色微变，挥手屏退左右：“子贡先生何出此言？”子贡见已触动田常心病，徐徐道：“鲁非易攻之国。城小而固，地狭而民聚，君愚而臣忠。今相国伐鲁，胜则齐王增威，诸大夫增封，而相国何利？若不利，则兵挫于外，政乱于内，相国之位危矣。

”田常默然良久：“然兵已发，如之奈何？”子贡道：“为相国计，不如移兵伐吴。

吴国大而强，胜之则齐王不得不倚重相国；若不胜，士卒死外，大臣内空，相国岂非独揽朝纲？”田常拊掌笑道：“先生真知我心！然无故转伐吴国，恐遭非议。

”子贡早已料到：“吴王夫差骄横，正北上争霸。相国可遣使挑衅，吴必来战，如此转祸于吴，岂不善哉？”田常大喜，遂暗传军令，暂缓攻鲁，同时遣细作入吴挑衅。

子贡辞别时，田常亲送至馆驿，赠以重金。子贡辞金曰：“赐为鲁国解危，非为私利。

唯愿相国暂缓进军，待赐说吴伐齐，两强相争，相国方得渔利。”田常益发敬重子贡人品，遂与之盟誓，罢兵十日。三、吴宫说夫差子贡星夜兼程至吴。时吴王夫差刚破越国，筑姑苏台，正志得意满，欲北上争霸。闻孔子高徒来，夫差召见：“先生远来，欲教寡人乎？

”子贡拜曰：“赐闻王者不恃强凌弱，而应拯危扶困。今齐以大欺小，伐鲁弱邦，吴若称霸中原，岂能坐视？”夫差大笑：“鲁国存亡，与吴何干？

”子贡正色道：“大王差矣。齐若灭鲁，地广兵强，必南下图吴。吴虽胜越，然越王勾践卧薪尝胆，终是心腹之患。今吴不趁齐师在外击之，待齐吞鲁，则吴两面受敌矣。

”夫差沉吟：“然越未臣服，寡人未敢北征。”子贡道：“大王勿忧。越国新败，不足为患。

吴若救鲁，有三利：一者显仁义于诸侯；二者挫强齐于北境；三者威震中原，霸业可成。

且赐已说齐相田常，齐师暂驻汶阳，吴若速击，可获全功。”夫差心动，然仍犹豫：“寡人虽欲北征，恐力有未逮。”子贡知夫差好名，进而说道：“赐闻‘仁者不忧，智者不惑，勇者不惧’。今吴不救鲁，是为不仁；不击齐师，是为不智；畏越偷袭，是为不惧。三者皆失，何以称霸？”夫差勃然作色：“寡人何惧之有！

”遂决意北伐。子贡又道：“吴若北伐，赐愿为大王说越王出兵助战，如此既得越师，又除后患。”夫差大喜，厚待子贡，整备军马，只待越兵一到，即北伐齐国。

四、越庭说勾践子贡南下来越。越王勾践闻讯，亲迎于会稽城外。“先生不远千里而来，必有所教。”勾践谦恭如寻常士子，全无君王傲气。子贡暗叹此人能屈能伸，真枭雄也，表面却还礼道：“赐为吴事而来。吴王将北伐齐，恐越袭后，欲先加兵于越。

”勾践色变：“越国小弱，臣事吴王，不敢有二心。”子贡笑道：“大王何必欺我？

尝闻‘卧薪尝胆’，岂真甘为臣虏乎？”勾践默然良久，忽抬头目露精光：“先生既知我心，请赐教。”子贡道：“吴王骄暴，民怨沸腾。今欲伐齐，若胜则更骄，若败则国虚。

此天赐越复仇之机也。”勾践拜谢：“然当下该如何？”“吴欲越派兵助战，大王可欣然应允，选精兵三千，甲胄粮秣俱备，派大将统率，示以忠诚。吴王北上，国内空虚，越可暗图之。”勾践疑虑：“若吴胜齐而归，兵威更盛，如之奈何？

”子贡分析道：“赐观天时人事，吴必不能全胜。夫差恃强，伍员已死，谗臣当道，虽强实危。且赐将北说晋国制吴，吴军若胜齐，必西征晋，如此师老兵疲，越可乘虚而入。

”勾践再拜：“先生之谋，寡人茅塞顿开。然越国贫弱，恐难当吴锋。

”子贡道：“《易》云‘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越需外示柔弱，内修甲兵；外奉吴国，内结齐晋。待吴师出境，可袭其空虚，焚其粮秣，则吴必乱。”勾践从之，厚赠子贡，子贡辞而不受：“赐为解鲁危，非为私利。唯愿大王记今日之诺，他日得志，勿侵鲁疆。

”勾践慨然应允，立誓盟约。五、晋国预伏笔子贡离越，不顾劳顿，直往晋国。

晋定公闻子贡来，问于卿大夫赵鞅：“孔子之徒来，欲何为？”赵鞅曰：“必为齐伐鲁事。

然齐、鲁皆远，于晋无直接利害。”子贡入见，礼毕直言：“赐为吴事而来。

吴王夫差将北伐齐，若胜，必西征晋，与君争霸。”定公哂笑：“吴虽强，然远在东南，何能威胁晋国？”子贡正色道：“昔者楚庄王问鼎中原，亦自谓南方蛮夷，终成霸主。

今吴破楚败越，势焰熏天。若再胜齐，必以得胜之师西进，君不可不防。

”赵鞅插言：“然晋强盛，何惧吴国？”子贡道：“《军志》云‘毋恃其不来，恃吾有以待之’。吴师骁勇，惯用奇兵。晋若预作准备，以逸待劳，可破吴军。若轻敌无备，虽强必败。”定公肃然：“先生之言是也。然该如何备之？”子贡道：“修缮甲兵，囤积粮草，训练士卒，据险而守。待吴师远来疲敝，一击可破。如此则晋威震诸侯，霸业可成。”赵鞅问：“先生何以助晋？”子贡笑答：“吴若胜齐败晋，则天下无敌，鲁亦难保。故晋之强，即鲁之安也。且赐闻‘辅车相依，唇亡齿寒’，晋鲁虽远，实为唇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