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五岁时，爹把我按进废井说，淹死的女娃不浪费棺材。水没到脖子，他松手。我抓住井绳，脚尖点着井壁青苔往上爬。二十年后，我用同一双手，写下全县唯一的奥数满分。夜里，我收拾行李。爹在门口抽烟。他说：“走吧。再回来时，井就不是井了。”一广播响了。

“参赛名额，一人。”声音像铁钉，钉在每个人的耳膜上。我蹲在教室最后一排，手里捏着刚发下来的成绩单。纸边卷得发黑。数学，97。语文，98。总分第一。

可广播说“只选一个”。全县，只给一个。没选上的，下学期不用来了。学费垫不起，名额就是命。我把纸折成方块，塞进鞋垫底下。鞋底早磨穿，石子硌得脚心发麻。

可我舍不得扔。那是我唯一能垫高的东西。讲台前，二十张脸齐刷刷看向我。有红的，有白的，有青的。他们眼里写着同一句话：“你不去，我就活了。”班长举手。“老师，阿禾家交不起伙食费，她去了也白去。”声音不大，却像一块砖拍在我后脑。我低头，看见自己左脚大拇哥从破袜子里钻出来。班主任老周没说话。他只是把粉笔捏得咯吱响。

粉笔灰落在讲台，像一场小雪。雪下面埋着二十根钉子。谁踩上去，谁出血。

后排的王铁柱猛地站起来。“我家有钱！我爸说捐两台电脑给学校！

”他的声音像锤子砸在铁皮上。教室里嗡的一声，有人开始鼓掌。鼓三下，停了。

所有人都知道，这不是捐款，这是买命。我咽了口唾沫。喉咙里全是土。我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砸在耳膜上。“咚。”“咚。”像有人拿棍子敲废井的壁。井底，是我。

老周终于开口。“明天上午八点，校门口统一考试。”“迟到，算弃权。”说完他转身，背影像一截被雷劈过的老树。门关上的瞬间，教室炸了。二十个人把我围成一圈。

有人推我肩膀。“第一名了不起？你爸连拖拉机都没有！”有人扯我书包。

“把复习资料交出来，反正你也用不上！”我抱着书包，像抱着一块冰。冰在化，水滴答滴答落在地上。那不是水，是我剩下的尊严。人群散的时候，天已经黑透。

我走出教室，风像刀，割得脸生疼。操场上，旗杆的影子斜斜地刺进土里。我抬头，看见月亮挂在旗杆顶。像个冷眼旁观的大人。我冲它比了个中指。“老子还没死呢。

”声音飘出去，没人听见。只有风把这句话原封不动塞回我嘴里。苦涩，像生柿子。我低头，把破鞋脱了，倒干净里面的石子。一粒，两粒，三粒……二十粒。正好二十个对手。

我把石子攥在手心，攥得生疼。疼得刚刚好。疼才能让我记住，明天八点，我要踩着他们的名字，走出这口井。我蹲在废井沿，手里攥着那张被水泡烂的通知书。

纸上的字早糊成黑团团。可我知道，那是县里唯一一张奥数通行证。风刮过，纸角“啪”地打在我手背。疼。我抬头，井口一圈全是同学的影子。二十个人，二十张嘴。

他们不说话，只用眼睛投票。投我出局。铁柱先开口。“阿禾，你交不起报名费。”声音闷，却像石头砸井底。我喉咙干，还是回他。“我考第一。”班长笑。“考第一能当饭吃？

”我答不上。家里米缸见底，老鼠都不去。人群往前一步。我往后一退。脚后跟踩空，碎土哗啦落井。深。黑。像一张嘴等我掉。我抓紧井绳。绳子毛刺扎手。血珠冒出来，一粒，两粒。掉下去就什么都没了。没人拉我。他们转身。背影一排，像墙。墙那边传来议论。

“明天考试，她不来就好了。”“对，少一个对手。”声音越来越小。夜彻底黑。

只剩井口那圈天。我吸口气，把通知书贴胸口。纸湿，心跳烫。我对自己说。“明天八点。

”“要么我踩着他们走出去。”“要么我跳下去，谁也别想踩我。”风停了。

井底的水映出我的脸。黑，瘦，眼睛却亮。我蹲在教室里，灯管滋啦闪。二十张课桌围成圈，我就是圆心。桌上摊着那张报名表，只剩一个空。填谁，谁活。老周站在门口，手揣兜里，不说话。他兜里只有半截粉笔和一张皱巴巴的车票。车票去市里，两个小时车程，一张四十二块。他买不起两张。班长把圆珠笔递给我。“阿禾，你写吧，写完我们投票。

”笔尾还沾着他的汗，黏。我捏笔，手指发白。写我的名字，等于把另外二十个人推下山。

不写，我自己滚。铁柱突然拍桌子。“我家出车费！再加五百伙食！”他爸是砖厂老板，钱多得烫手。同学们眼睛亮了。五百块，够他们每人买双新球鞋。投票结果不用猜。

我喉咙发苦。“我可以走路去。”“七十公里，天亮前能到。”有人笑出声。“你走到，考试也完了。”老周终于开口。“拖拉机坏了。”“唯一的刹车片崩了。”一句话，把我按进冰水里。没车，没票，没钱。时间只剩十小时。我把笔放下。“我不写了。

”“谁想填谁填。”教室瞬间安静。铁柱抓起笔，龙飞凤舞写下自己名字。

二十只手齐刷刷举起。全票通过。我站起来，背书包。书包里只有一本习题册，一本空白。

我转身往门口走。老周伸手拦我。“你去哪？”“回家。”“反正没路了。”他盯着我，眼睛像两口深井。忽然，他把车票塞我手里。“你走路，我修车。”车票皱得像枯叶，却烫手。我攥紧。“车没刹车。”“那就别刹车。”老周说完，推门进黑夜。背影瘦，却硬。

我低头，把车票折成小块，塞进鞋垫。脚跟踩住它，像踩住最后一块木板。十小时，七十公里，没刹车。我抬头，看墙上时钟。秒针一格一格，像敲棺材钉。我吸口气，把书包带勒紧。走出教室那一刻，身后响起笑声。他们以为我放弃了。其实我才刚刚开始。

夜像锅底扣在头上，我深一脚浅一脚往破院子走。风卷沙子打在脸上，生疼，可我没空理。

脑子里只有一件事：我要在太阳冒头前赶到县城，抢到那张座位。院门半倒，我推门，“吱呀”一声，像老人咳嗽。爹蹲在灶口，火光把他脸照得忽明忽暗。他抬头，只问一句：“有把握？”我摇头，把书包扔桌上，书“啪”地摊开。“二十争一，我没钱没车。”爹用铁棍拨火，火星蹦到我脚背，烫，我没躲。他闷声说：“把通知书给我。

”我递过去，纸边已经卷毛。爹看也不看，直接按进火里。火舌一卷，纸成了灰。我愣住，喉咙里滚出一声“爹——”爹站起来，影子压我一身。“考不考都一样，家里没钱再供。

”我咬后槽牙，嘴里尝到血腥味。“我不认。”爹背过身，像堵墙。“认命吧。

”我冲出院子，风更硬，吹得我眼泪横流。村口的老槐树下，停着那辆手扶拖拉机，歪脖子，没灯，像条死狗。我摸黑爬上去，钥匙还插着。拧一把，马达哼哼两声，又熄火。再拧，马达咳嗽，像肺痨。我跳下地，掀开机盖，油管裂了口子，油一滴一滴砸土，眨眼渗没。

我骂了句脏话，把袖口缠在裂口，用牙咬紧，再试。马达这回喘顺了，突突突，像打枪。

我跳上驾驶座，挂档，松离合，机头猛冲，差点把我甩下去。没有刹车，我早忘了。

车灯早烂，我借月光认路。土路坑坑洼洼，机头像醉汉。我双手死攥方向盘，虎口震裂，血顺着柄滑。风钻进领口，浑身冰凉，可我心里烧火。开出三里，机头突然“砰”一声，左轮爆胎。拖拉机猛一歪，差点把我掀沟。我跳下去，看轮子瘪成饼。备胎没有。我蹲地上，喘得像破风箱。月亮偏西，时间被风一点点吹走。我抬头，看见路边一排电线杆。

脑子忽然亮。我跑过去，双手抱住杆子，脚蹬，一下一下往上挪。杆顶有旧电缆，锈，但还结实。我抽出鞋带，把鞋绑在电缆上，当滑轮。另一头绑在拖拉机后轴。我爬回驾驶座，慢慢给油。拖拉机拖着电缆，一点一点往前挪。轮子磨钢圈，火星四溅，声音像鬼叫。

我就这么蹭，蹭过坑洼，蹭过石头。钢圈越来越薄，可我离县城也越来越近。

天边泛起鱼肚白，我看见县城屋顶。再坚持一里，就能看见考场。机头突然猛一抖，钢圈断成两截，拖拉机栽进路边沟。我整个人被甩出去，滚一身泥。我爬起来，顾不上疼，抓起书包，撒腿就跑。鞋底掉了一半，我就光脚跑。石子硌脚心，像针。我看见校门了。

门口站着老周，手里举着手表。他喊：“还有三分钟！”我冲过最后十米，一把抓住他袖子。

气喘得像破锣，却咧嘴笑。“我没迟到。”老周没说话，把准考证拍我手心。

纸边带着他的体温。我攥紧，转身冲进考场。门在身后关上。我知道，这一脚，我踩进井口，要么沉到底，要么变龙。二我喘着粗气冲进考场，屋里静得吓人，只剩秒针“嗒嗒”走。

二十张桌子，二十支笔，齐刷刷抬头看我。铁柱在最前排，嘴角挑一下，像提前庆祝我出局。

监考老师递来试卷，薄薄三张，一翻，背面一道大题。

题目只有五行：“证明：孪生素数猜想相关推论。”我眨眨眼，手心全是汗。铃响，开始。

教室里只剩翻纸声。我先把名字写上，一笔一画，像刻墓碑。第一页，选择，六道。

我三分钟扫完，全是套路题。第二页，填空，四道。我卡在最后一条，脑子突然空白。

我抬头，看钟，还有九十分钟。再看铁柱，他咬着笔帽，额头冒汗。我心里踏实了点，低头继续。我把空白跳过去，直接翻到大题。那题像口井，我趴在井沿往下看。

脑子里闪过很多碎片：羊粪蛋、破鞋、没刹车的拖拉机。我深吸一口气，把碎片拼成一条线。

我先写下已知，再写求证，笔顺得像放羊时甩鞭子。写到一半，监考老师忽然站到我旁边。

他弯腰，盯我的草稿纸。我心口一紧，笔没停。他看了一分钟，走了。我手心全是汗，把笔杆都打滑。我甩甩手，在裤腿上抹一把，继续写。思路越来越顺，像夜里那条土路，前面有灯。我把最后一步写完，笔一扔，看钟，还剩二十分钟。我回头检查选择，改了两处笔误。铁柱忽然举手：“老师，我交卷。”他走得快，故意撞我桌子，我的橡皮掉地上。我没捡，看他把卷子拍到讲台，像拍一张奖状。我坐着不动，等铃响。

铃一响，我最后一个交。老师收卷子时问我：“怎么不提前交？”我说：“怕跑太快，摔了。

”走出考场，阳光刺眼。老周在门口等我，手里拿一瓶冰水。我接过，一口喝干，水顺着下巴流。他问：“能赢吗？”我抹嘴：“不知道，反正没输。”铁柱从后面出来，听见这话，冷笑一声。我没理他，把空瓶子捏扁，扔进垃圾桶。瓶子“咚”一声，像敲鼓。

老周拍拍我肩膀：“回家等消息。”我点头，抬头看天，蓝得干净。

我心里想：井已经爬出来了，接下来就看风往哪吹。我回到村里，屁股还没坐热，消息先炸开了。县教委来电话，说我的卷子被省里抽中复查。复查就是怀疑。怀疑我抄，怀疑我提前拿到题。理由简单：山村学生不可能写得那么干净。我蹲在门槛，听爹接电话。

他嗯了几声，脸色越来越黑。挂断后，他一脚踹翻凳子。“人家说你作弊，要重考。

”我脑袋嗡的一下。重考要去省城，路费两百，住宿费三百。家里只剩三十七块。爹进屋，把装钱的铁盒摔桌上。硬币哗啦啦滚，全是角票。他闷声说：“卖了那头小羊羔。

”我站起来：“羊羔是母羊，明年生崽。”爹瞪我：“要不你就别去。”我咬牙：“我去。

”夜里，我摸着羊羔的脑袋，它舔我手心，暖的。我心里像塞了石头。天亮，爹把羊羔捆好，牵去集市。我在家等，太阳爬到头顶，他才回来。手里攥着三百二十块，脸上没表情。

我接过钱，手指抖。他把剩下的二十块塞我口袋：“路上买碗面。”我点头，转身收拾书包。

村长忽然跑来，喊：“省里又来电话，说重考取消。”我愣住。

村长喘着气继续说：“他们直接调监控，没找到证据，让你等通知。

”爹手里的绳子啪一声掉地上。我抬头看天，心里那口井又亮了一点。傍晚，村长把我叫去大队部。里面坐着穿西装的男人，面前摆一台笔记本。

男人推推眼镜：“罗世帧，省基因库主任。”他把屏幕转过来，一张彩色图，像条形码。

“你这道题，全国不到十个人能完整写完。我们怀疑——”他顿一下，“你天生携带数学基因突变。”我皱眉：“啥意思？”“简单说，你血液里可能藏着答案。

”他抽出一管真空采血针，不锈钢尖闪冷光。我后退半步。“抽血可以，后果谁担？

”“我们会给你保送清华，外加十万奖金。”“条件是，签这份基因转让协议。

”他递过文件，纸薄，字密。我翻到最后一页，金额后面一串零。我抬头看村长。

村长咳嗽：“签了就脱贫。”我捏笔，手心全是汗。笔刚落纸边，门口传来脚步。

老周冲进来，一把按住我手。“别签！”他盯着罗世帧：“拿孩子换钱，你们也配？

”罗世帧笑：“科学需要样本。”老周把我拉到身后：“科学也得讲良心。”空气一下绷紧。

我低声问老周：“不签，我就没钱上学。”老周从兜里掏出一张车票，旧，却平整。

“我借的，够用。”我看着他手背裂口，血刚凝固。心里那根弦“啪”地断了。

我把协议推回去。“我不卖血，也不卖题。”罗世帧脸色沉下来：“你会后悔。

”我转身走出大队部，夜风吹得脸生疼。老周跟在后面，手搭我肩。“别怕，路还长。

”天刚亮，学校门口堵满了人。手机、相机、补光灯，一排排像枪口。

有人举着牌子：“放羊少女造假”“奥数骗局”红字刺眼。我还没靠近，镜头全转过来。

“就是她！”声音像鞭子，抽得我停住脚。记者冲过来，话筒戳到我下巴。

“听说你提前拿到答案，真的吗？”我张嘴，声音被更大的吼声盖住。“让她说！”“退赛！

”人群往前涌，我往后退，后背抵到校门。铁门冰凉，我无处可去。村长赶来，伸开胳膊挡我。“别挤，孩子吓着了。”没人听。有人扔矿泉水瓶，砸在我脚边，水溅我一腿。我弯腰捡起瓶子，举过头顶。“我敢重考，你们敢看吗？”声音不大，却让他们安静两秒。直播镜头红光闪，弹幕飞得我看不清。“炒作！”“卖惨！

”一行行往上跳。我手心出汗，瓶子滑。老周从人缝挤进来，一把拉我进保卫室。门关上，外头还在拍。“别理他们。”老周递给我一瓶水。我拧开，一口气喝半瓶。“他们要我退赛。

”“那就考给他们看。”我点头，把剩下半瓶水浇在头上。冰凉顺着脖子往下流，脑子清醒。

外头喊声越来越大。我深吸一口气，拉开门，走出去。镜头再次对准我。

我直视最前面的相机。“明天九点，公开重考，全程直播。”“我输了，就退赛。

”“我赢了，你们闭嘴。”说完，我转身回校园。铁门在背后“咣当”一声。

像把喧嚣切成两半。我进教室，爹已经坐在最后一排。他旁边放着那只旧皮箱，箱口敞开，里头塞着五叠现金，颜色扎眼。我愣在门口。爹抬头，声音压得很低：“人家给的保证金，你签退赛，钱拿走。”我没说话，走过去，把箱子盖“啪”地合上。“就为五万？

”爹手指关节发白：“家里欠了医药费，再不还，人家要搬电视。”我拉开书包，掏出那只磨到发亮的笔：“我考第一，也能挣钱。”爹苦笑：“第一能当饭吃？

人家今天就要答复。”我盯着那五叠钱，忽然想到羊羔被牵走时的眼神。心软了一下，又硬回来。我把箱子推回他脚边：“钱还回去，我考。”爹猛地站起，椅子“咣当”倒地。

“你娘的药等不起！”我嗓子发干：“我赢了，奖金十万，全给你。”他抬手想打我，手到半空停住，最后落在自己大腿上。“我怕你输。”我握住他那只粗糙的手：“输不了。

”话音刚落，门口有人敲。罗世帧的助理探头：“考虑好没有？车在外面等。”我走过去，把箱子塞回助理怀里。“告诉罗世帧，明天赛场见。”助理皱眉：“你确定？”我点头，顺手关门。屋里只剩下我和爹。他长叹一口气，蹲下去，把散在地上的钱一张一张捡起来。

我蹲下帮他，两人手指碰到一起，冰凉。捡完最后一张，爹忽然说：“拖拉机我修好了，刹车用废皮带绑的，能跑七十公里。”我“嗯”了一声，把书包往肩上一甩：“那就出发。

”三夜里一点，我推着拖拉机出院子。爹在后头扶着车斗，娘趴在窗口，脸白得像纸。

她嗓子哑，却喊得清楚：“考不上也得回来！”我点头，跳上驾驶座。

老周把最后一桶柴油倒进油箱，油口咕咚咕咚冒泡。他拍拍油箱：“够跑到市里，剩一口给你回家。”我踩离合，挂一档，机头抖三抖，往前拱。刚出院门，车灯“啪”地灭了。我骂一句，跳下去，一脚踹灯罩，灯丝晃两下又亮，黄光跟蜡烛差不多。

土路烂，拖拉机蹦。我牙关咬得酸，手死抓方向盘。跑十公里，背后传来“咔啦”一声，像骨头折。我刹车——其实没刹车，靠踩离合憋熄火。跳下去一看，左轮钢板断了，只剩半片挂在轴上。我蹲地上，脑子嗡嗡。老周从后车斗抽出撬棍：“换。”我们没备胎，只有一块旧摩托轮胎皮。他把破钢板撬掉，把轮胎皮卷成圈，套上轮毂，用铁丝捆八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