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磊让闹铃吵得一蹦三尺高，颈椎疼得他倒抽凉气，那劲儿跟被人拿钝锯子来回割似的——上个月体检医生就说他颈椎弯得跟问号似的，再熬下去得把脖子熬成麻花。当时他还笑医生小题大做，说“这是996的勋章”。

现在每动一下骨头都咯吱响，跟快散架的旧家具似的，他却揉着脖子自我安慰：“没事，越疼越证明我在为福报发力。”窗外灰蒙蒙的，凌晨六点的城跟没睡醒的醉汉似的，路灯还没歇，他倒先套上皱巴巴的衬衫——这衬衫还是去年公司“奋斗者表彰会”发的，现在领口磨得起球，跟他的精神头似的，看着就寒酸。老婆从厨房探出头，手里锅铲滴着油，嗓子哑得跟刚吞了玻璃碴子：“今天请天假呗？你看你这脸，跟刚从停尸间借尸还魂似的，脸青得能当青花瓷，眼窝凹得能塞俩核桃。昨晚一点多才回，今儿又六点起，你是想把自个儿熬死了给公司省丧葬费？”张磊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那笑比公司的“期权承诺”还假：“请假？亲爱的，你这玩笑开得比王总说‘年底给你升职’还不靠谱。请假扣三百全勤，当天工资也没，这个月房贷八千，车贷三千，孩子进口奶粉两千五，你那代购护肤品一千二，早教班一千八，物业费六百，水电煤气五百——我敢请假？一请假这个月全家喝自来水就咸菜，你乐意？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几分：“再说公司那方案今儿必须交，我不去谁弄？王总说了，‘能为公司扛事的才叫奋斗者’，996多好啊，让你没工夫想自己活得有多惨，没机会花钱，连生病的空都没有，一门心思扑工作上，这不就是‘充实’？

”他老婆翻个白眼，把馒头往桌上一摔，那馒头硬得能砸开核桃：“就你积极，人家小李天天准时下班，活得比你像个人。你看隔壁老王，朝九晚五，周末还能带孩子去公园放风筝，你呢？孩子上三年级了，你连他班主任是男是女都不知道吧？

”“上周孩子发烧到39度，你在公司‘熬福报’；开家长会，你说‘项目急走不开’；就连孩子生日，你捧着笔记本电脑在蛋糕前敲键盘，孩子吹蜡烛的时候问我‘妈妈，爸爸是不是跟电脑过一辈子’——你这当爹的，除了往家拿钱，还干过点当爹的事吗？”“那能一样吗？”张磊啃着硬馒头，渣子掉得满桌都是，含糊不清地说，“老王是事业单位，旱涝保收，咱是互联网新贵，‘奋斗’才是本分！996就是给咱这种有家有担当的人准备的，你看王总，天天比咱走得还晚，办公室里的绿萝都让他熬死三盆了，人说啥了？人说‘这是格局’！

”他咽下嘴里的馒头，继续道：“再说加班还能蹭公司水电网，省家里开支，多划算——你算算，一个月能省五十块电费，一年就是六百，够给孩子买两罐奶粉了，这不是福报是啥？”其实他门儿清，那方案就是把去年的PPT换个标题，数据用查找替换改改，连图表颜色都没换——但这话不能说，说出来就是“负能量”，就是“不感恩”，就是“挡公司上市的道儿”。上周公司开大会，王总穿个阿玛尼西装，站在台上跟传销头子似的喊：“996是修来的福报，不是谁都有这机会！

你们得感恩公司给的奋斗平台，珍惜实现自我价值的机会——多少人想进咱公司熬996都没门儿！”台下掌声稀稀拉拉，他却带头拍得手疼，心里跟明镜似的：不拍能行吗？王总盯着呢。七点半的地铁，挤得跟春运火车似的，每个人都跟被塞进罐头的沙丁鱼，还得庆幸自己没被压成鱼酱——毕竟能挤地铁说明你还有“福报”资格。

张磊被夹在两个大肚腩中间，脚都沾不着地，胸口闷得跟塞了块石头，呼吸都得小心翼翼。

脸贴在前头人的背包上，里头午餐的韭菜盒子味儿直往鼻子里钻，他却不敢躲——一动就挤着别人，还得听人骂“挤什么挤，没坐过地铁？

”旁边戴眼镜的小伙子叹口气，声音跟蚊子似的：“这班真是一天都不想上了！

天天加班到半夜，工资还不够看颈椎的。上周体检，医生说我颈椎反弓、腰椎间盘突出，再这么下去就得瘫——可我能咋办？房贷要还，老婆要养，孩子要上学，我敢辞职？

一辞职就得喝西北风。”张磊费劲伸伸手拍了拍小伙子肩膀，脸上跟个传教士似的：“年轻人，得学会感恩。能挤地铁说明你身体好，能996说明公司器重你——你看那些失业的，想挤地铁都没的挤，想熬996都没人要！

咱这996多好，逼着你跟人打交道，治社恐，还能促进社交，充实灵魂！

”他越说越激动：“再说你现在累点，等公司上市了，期权一变现就财务自由了——现在受的苦，都是为了以后当大爷！

想想以后住大别墅、开豪车的日子，这点累算啥？”小伙子看他的眼神跟看神经病似的，默默转了头，嘴里还嘟囔了句“怕不是被洗脑洗傻了”。张磊也不在乎，早习惯了这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孤独——他们不懂福报的真谛，我懂！

他想起上个月公司搞的“奋斗者分享会”，王总在台上吹自己当年“睡办公室、吃泡面”的光辉历史：“我们那时候，天天睡公司沙发，吃泡面都觉得香，不也熬过来了？现在条件多好，公司管免费晚餐就是盒饭里肉比指甲盖还小，加班打车能报销得攒够五十块才给报，还有啥不满足的？现在的年轻人就是吃不了苦，一点奉献精神没有！”八点半到公司，王总早坐在玻璃办公室里了，保温杯里泡的枸杞比他对员工的良心还多，看见张磊就勾手指，那语气跟唤狗似的：“小张，过来！今儿有个重要活儿给你，别人我不放心。

”张磊小跑过去，腰弯得跟虾米似的，脸上堆着谄媚的笑：“王总，您吩咐，我随时为公司‘奉献’！”“昨天那方案，客户爸爸有新想法了，”王总把笔记本一转，屏幕上红批改得跟文革大字报似的，连标点符号都嫌你碍眼，“客户要加三个新功能模块，界面也得重设计，数据全更到最新版——对了，客户还说，字体得换个‘有高级感’的，颜色要‘符合年轻人审美’。你今儿加把劲弄完，明儿一早给爸爸们过目。

”王总压低声音：“客户说了，这方案关系到明年五百万的合作，可不能掉链子——这可是大项目，弄好了年底奖金少不了你的当然，少不了的是‘画饼’。”张磊看着那几乎要推倒重来的修改意见，心里骂娘骂得飞起，脸上却堆着感恩的笑，跟真事儿似的：“没问题王总！保证让爸爸们满意！您放心，996的精髓就是加班，不然对不起公司栽培和您的信任——这多好的学习机会，能掺乎这么重要的项目，是我的荣幸！我肯定全力以赴，不辜负您期望！”王总满意点头，跟看件会下蛋的鸡似的：“不错，有觉悟。好好干，年底我给你争取……精神层面的特殊嘉奖——比如公司内刊给你发篇报道，标题就叫‘奋斗者张磊：用汗水浇灌福报’。你知道，公司现在在关键期，每个奋斗的人都能得回报——等公司上市，你们这些老员工都是功臣，期权、股权少不了反正画饼不用钱。”张磊心里冷笑，去年也这么说，结果嘉奖是群发的表扬邮件，还有个拼手气才能抢到三块两毛八的红包——他抢了个一块五，还被同事笑“福报不够”。但嘴上还得热乎，跟喝了蜜似的：“谢谢王总！嘉奖不重要，能为公司干活就是我最大的福报。996让我实现人生价值，这比啥都强——能为公司上市出份力，是我修来的福分。钱不钱的无所谓，重要的是实现自我价值反正说了也没钱。”回工位上，小李摸鱼凑过来，压着嗓子说，跟说悄悄话似的：“张哥，老王又给你灌迷魂汤呢？这次画的啥饼？上市期权还是年终大奖？

要我说，他就是看你好欺负，天天把最难的活甩给你——你看他，天天在办公室喝茶看报，刷股票，活都让你们干，功劳全是他的。上次你弄的那个方案，客户夸了两句，他转头就跟老板说是他指导的，脸都不要了！”“嘘！你这叫啥话！”张磊先慌了下，生怕被王总听见，接着摆出要去赴死的表情，跟殉道者似的：“这是信任，是担子！

多干活才能长得快，996就是要把你潜力逼出来——你看我，这两年不就从‘小张’熬成‘张哥’了？”他压低声音：“你也别老卡点走，多表现表现，让领导看见你的奉献——年轻人别老计较眼前这点得失，得看长远虽然长远也没啥好的。

王总那是管大局的，运筹帷幄，咱做好执行就行，别瞎琢磨。”小李撇撇嘴，翻了个白眼：“我才不，我无贷一身轻，人生信条是‘只要我躺得够平，资本就割不到我’。

你看看你，天天加班，头发掉得跟地中海似的，腰弯得能当拱桥，体检报告一堆红箭头，再这么拼，怕是没命享你的福报——到时候你死了，公司给你发个‘奋斗楷模’的奖状，你老婆孩子拿着奖状喝西北风？要我说，活着才最重要，钱再多没命花有啥用？”张磊摇头，觉得小李太嫩，不懂福报的深义——你不被榨干，咋证明你有价值？996就是试金石，别人想被榨还没机会呢！他想起昨天看朋友圈，大学同学在国外晒度假照片，沙滩、阳光、比基尼，心里酸得跟喝了醋精似的，却赶紧劝自己：他们那是混吃等死，我这是攒福报！等公司上市，我去欧洲玩一个月，住五星级酒店，吃米其林大餐，好好享享福——到时候让他们羡慕去！中午十二点，食堂飘着饭香，没人动——不是不想动，是不敢动。王总在玻璃办公室里坐着呢，谁先动谁就是“不奋斗”。所有人都钉在工位上，键盘敲得噼里啪啦，跟演《劳动颂》似的，其实心里都在骂娘。张磊揣着昨天剩的半个面包，溜进厕所隔间——只有这儿能躲会儿清净。刚咬一口，面包渣掉了一地，门被推开，是部门的老周，头发白得跟霜打了似的，背也驼了，看着比实际年龄老十岁。“老张，也来补点劲儿？”老周递过来半根皱巴巴的火腿肠，包装都有点漏气了，“我这儿还有包榨菜，过期三天了，要不？凑活吃吧，总比饿着强——下午还得熬呢。

”张磊接过来，啃得跟吃山珍海味似的，还故意吧唧嘴：“嗨，争分夺秒嘛。

吃饭太浪费时间，啃面包效率高——996就是要把时间用到极致，每一秒都得给公司，多充实！你说是不是，周哥？咱这是为自己奋斗，给公司创造价值，多有意义的事儿虽然创造的价值都进了老板腰包！”老周叹口气，眼圈红了，声音也哑了：“我闺女昨晚视频，哭着问我‘爸爸，你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我都三个月没见你了，你是不是忘了我长啥样？’我他妈的……”他抹了把眼泪，“孩子明年中考，我连她课本长啥样都不知道。上次家长会，我加班到八点才去，到的时候教室都锁门了，孩子躲在传达室哭，说同学都笑她有个‘幽灵爸爸’——我这心里啊，跟被人拿刀剜似的，可我有啥办法？

我敢请假吗？一请假就扣绩效，扣了绩效就不够还房贷，我只能熬。

”张磊使劲拍了拍老周的肩，语气跟开导傻子似的：“老哥，眼界放宽点！咱现在996，拼自己，不就是为了孩子以后好？等咱挣够钱，孩子就能上最好的大学，住最好的房子，到时候她就明白今天的牺牲了——这都是福报啊！你现在多加班，多挣钱，以后孩子上学、买房、结婚，不都轻松？暂时分开是为了以后好好聚，孩子大了就懂反正现在先这么骗自己。”老周没说话，啃着面包跟啃块冰疙瘩似的，眼泪掉在面包上，他也没擦。张磊知道老周心里苦，但信福报的不能说苦——说了就是“负能量”，就是“拖团队后腿”。上周老周他爸住院，胃癌晚期，老周请了半天假去医院，回来就被王总叫去谈话，王总说“得以工作为重，个人的事往后放，公司现在正是关键期，你不能掉链子”。老周当时眼睛都红了，却还是点头应了，回来跟张磊说“我爸拉着我的手问我‘你是不是很忙’，我都不敢说我在加班”——张磊还劝他“这是公司信任你”。下午五点，方案才弄完一半。

张磊眼睛干得跟撒哈拉沙漠似的，滴了两滴眼药水，还是疼——医生说他有干眼症，再熬下去得瞎，他却没当回事。灌了口早上泡的咖啡，早凉透了，苦得发涩，跟他的日子一个味儿。王总溜达过来，扬着一沓外卖券，跟撒传单似的：“兄弟们辛苦了！

公司疼大家，特批的加班餐券——三十块一张，够点个盒饭当然，得自己加十块才能吃饱！赶紧点，别饿着革命本钱！公司不会亏了每个奋斗的人！

这些都是公司的关怀，得感恩啊！”张磊接过券，感动得差点掉眼泪，跟真领了多大恩惠似的：“谢谢王总！公司太贴心了！

996还能吃免费外卖虽然得自己补钱，这待遇，打工界的天花板，福报里的福报啊！

”他用券点了最便宜的卤肉饭，备注“多加点饭”，一小时后送到，饭凉油凝，肉片薄得能透光，跟塑料纸似的。但他吃得啧啧有声，还跟旁边同事说：“真香！

公司选的商家就是好，省钱还管饱，连吃啥都替咱操心，996真是太幸福了——你想想，以前哪有这好事？加班还得自己掏钱吃饭，现在公司全包除了那十块钱，这多大进步！

”同事小吴小声说，跟怕被人听见似的：“张哥，这饭都凉透了，肉也没几块，我帮你泡碗面？我看你脸色不太好，嘴唇都发白了，要不要歇会儿？

你从早上到现在都没挪地方，再这么下去身体该垮了——上次你体检报告，脂肪肝、高血脂、颈椎病、腰椎间盘突出，哪样不是熬出来的？”“不用不用！”张磊摆手，跟逞强似的，“凉饭对胃好，还能锻炼消化能力——你看我，消化功能多好！

吃快点还能多干半小时，996就是要分秒必争，不能浪费福报。我没事，就是有点低血糖，待会儿喝点糖水就好其实兜里连糖都没有。年轻人别总想着享受，得艰苦奋斗——现在苦是为了以后甜，你得明白这理虽然甜不甜还不知道。

”小吴想说啥又咽回去，默默退了——他知道劝不动，张磊已经被“福报”洗了脑。

张磊也知道小吴是好意，但他停不下来——房贷车贷压得他喘不过气，上周银行刚发催款通知，说再逾期就收房；老婆昨天还说想给孩子报个钢琴班，一个月又得多两千开销。这些都得用钱，他得跟驴似的被拴在磨上，996就是那鞭子，抽着他还说这是福报——他也想歇，可他不敢。晚上九点，方案弄完七成。张磊伸懒腰，腰椎“嘎嘣”响，跟断了似的，他心里一紧，又劝自己：“没事，小毛病，996自带正骨效果，啥毛病都扛得住——老天要给你担子，先得苦你筋骨，这都是福报的考验！想想公司上市后的好日子，住大别墅，开豪车，带老婆孩子环游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