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飘在城市的上空，看着楼下那个被白布盖住的、血肉模糊的自己。不远处，我的男友张浩，正搂着我亲手带的实习生林薇。林薇的脸上没有一丝悲伤，反而是一种得意的、扭曲的笑。

她靠在张浩怀里，轻声说：“哥，那一百万到手了，苏然这个蠢货，到死都不知道是我们干的。”一百万，那是我拼了五年，熬了无数个夜，准备用来买房的首付啊！我用生命攒下的钱，成了他们远走高飞的机票。怨气冲天，意识却在无尽的黑暗中下坠、撕裂……1猛地睁开眼，刺眼的白光让我瞬间头痛欲裂。

鼻尖萦绕着一股熟悉的、廉价的咖啡香。我僵硬地转动脖子，看到了办公桌上那个熟悉的马克杯，以及旁边正对我甜甜微笑的林薇。“然姐，你终于醒啦？

是不是昨晚又熬夜改方案了？快，喝口咖啡提提神，王总监还等着要呢。”林薇的脸，青春、无害，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心。可在我眼里，这张脸却比任何恶鬼都来得可怖。

我不是从二十楼跳下去了吗？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身体，没有伤口，没有疼痛。

我猛地抓起手机，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日期——6月18日，上午9点15分。我重生了。

回到了我准备支付首付的这一天。回到了我被他们联手推进地狱的这一天！心脏狂跳，血液倒流，上一世临死前的绝望和怨恨像潮水般将我淹没。就是今天，林薇会借口帮我操作，用一张几乎一模一样的假付款码，把我准备了五年的、整整一百万的首付款，转进了她和张浩早就准备好的账户里。而我，直到下午接到售楼处的催款电话时，才发现一切都晚了。“然姐？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林薇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我抬起头，对上她那双看似清澈的眼睛，心中冷笑。演，继续演。

上一世，我就是被她这副人畜无害的样子骗了，把她当亲妹妹一样带，把所有的经验倾囊相授，甚至在我最忙的时候，放心地把最重要的私人事务交给她。结果呢？

换来的是家破人亡。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几乎要喷涌而出的恨意，挤出一个苍白的微笑：“没事，可能有点低血糖。”我端起那杯咖啡，在林薇期待的眼神中，送到嘴边，却在最后一刻手一“抖”。滚烫的咖啡尽数泼在了我的键盘上。滋啦一声，键盘冒出一缕青烟，彻底报废。“啊！然姐！”林薇惊呼一声，手忙脚乱地抽纸巾，“你的键盘！这可怎么办啊，你今天还要转首付呢！”她语气里的焦急那么真实，仿佛真的在为我担心。但我看得分明，她眼底深处，闪过一丝计划被打乱的慌乱。

我就是要打乱你的计划。我故作懊恼地拍了拍额头：“哎呀，你看我这脑子！这下麻烦了，网银U盾还在家里，本来想用公司的电脑操作的。”“那……那怎么办？

开发商那边催得紧吧？”林薇急切地追问，比我还着急。我看着她，缓缓地笑了。“不急。

”我说，“一百万呢，总得万无一失才行。我先去行政部领个新键盘，然后中午回家去取U盾，下午再操作。”我把“万无一失”四个字，咬得特别重。

林薇的脸色，瞬间白了一分。2去行政部领键盘的路上，我给张浩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头传来他睡意惺忪的声音：“喂，然然，怎么了？

我昨晚跟项目跟得太晚，刚睡下。”又是这套说辞。上一世，我也以为他为了我们的未来在拼命工作，心疼得无以复加。可后来我才知道，他所谓的“跟项目”，不过是和林薇在出租屋里鬼混。我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但很快就被冰冷的理智覆盖。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阿浩，出了一点小意外，”我用一种轻松又带点懊恼的语气说，“我不小心把咖啡洒键盘上了，公司的电脑用不了了。

我U盾也忘在家里，得中午回去拿一趟，下午才能把首付转过去。”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这两秒，在我听来，漫长得像一个世纪。“……这样啊，”张浩的声音听起来没什么变化，依旧温柔，“没事，不就晚半天嘛。你别急，慢慢来，注意安全。”他说得滴水不漏。

但我还是捕捉到了一丝极力掩饰的急躁。如果他真的爱我，关心我们的家，他此刻的反应应该是安慰我，或者主动说“我帮你去拿”。但他没有。

他只关心“转账”这件事本身。“好的，那你继续睡吧，我不打扰你了。

”我平静地挂断了电话。握着手机，我的指尖冰冷。果然，他和林薇是一伙的。我回到工位，林薇已经帮我把桌子擦得干干净净，甚至还贴心地摆上了一杯温水。“然姐，键盘领来啦？

快换上吧。”她笑得像个天使。我点点头，慢条斯理地拆开新键盘的包装，插上电脑。开机，登陆系统，一切正常。我瞥了眼林薇，她看似在忙自己的工作，但眼角的余光却一直牢牢地锁在我的屏幕上。她在等。等我打开网银，等我输入密码，等我求她帮忙。我偏不。我打开了昨天没做完的PPT，开始慢悠悠地修改起来，仿佛转账这件事已经被我抛到了脑后。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十分钟，二十分钟……林薇终于坐不住了。她端着杯子站起来，状似无意地走到我身边：“然姐，你方案还没改完啊？要不要我帮忙？你不是还要弄房子的事吗？”我头也不抬：“没事，来得及。买房是大事，不差这一时半会儿。先把工作做完，不然王总监又要发飙了。

”我故意提到了我们那个脾气火爆的总监。林薇的表情僵了一下，只能悻悻地坐了回去。

我知道，她急了。他们的计划里，转账必须在上午完成。因为下午银行系统结算，大额转账会延迟到账。他们必须赶在银行发现异常之前，把钱分批转移出去。

我拖延的每一分钟，都是在增加他们计划失败的风险。很好，就是要这样，让你们也尝尝那种热锅上蚂蚁的滋味。3上午十一点，售楼处销售的电话准时打了进来。

“苏小姐您好，提醒您一下，今天是支付首付款的最后期限了哦，请您尽快办理。”“好的，我知道了，下午就处理。”我语气平淡地回答。挂掉电话，我看到林薇明显松了一口气的表情。她以为，这个催款电话会成为压垮我的最后一根稻草，逼我立刻行动。我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对她笑道：“走，薇薇，吃饭去。饿死我了，今天我要吃顿好的。”林薇的笑容差点没挂住：“啊？然姐，你不回家拿U盾吗？

”“吃完饭再去，不急。”我拿起包，不容置喙地拉住她的手腕，“我知道附近新开了一家日料，特别好吃，我请客。”她的手腕很凉，甚至在我碰到的一瞬间，还微微颤抖了一下。在去餐厅的路上，我的手机响了，是张浩。

“然然，你到家了吗？拿到U盾没？”他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焦急。“还没呢，我和薇薇准备去吃日料，吃完再去。”我一边说，一边用眼角余光观察着林薇。果然，她的身体瞬间绷紧了。“吃什么日料啊！”张浩的语气终于失控了，“一百万的事你不着急吗？赶紧回家把钱转了，万一夜长梦多怎么办！”夜长梦多？

我心中冷笑，到底是谁怕夜长梦多？“怎么会呢？合同都签了，还能有什么变数？

”我故作天真地反问，“再说了，天大地大，吃饭最大。我太饿了，不吃饱没力气数零。

”说完，我直接挂了电话，不给他再说话的机会。“然姐……浩哥他是不是生气了？

”林薇小心翼翼地看着我，“要不我们还是先回去吧？别为了一顿饭吵架。

”她可真是个善解人意的好妹妹啊。“没事，”我笑得更灿烂了，“他就是瞎操心。走，今天这顿我必须请你，感谢你这段时间帮我这么多。”我把“感谢”两个字，说得意味深长。

午餐时间，我故意点了很多菜，吃得极慢。我一边吃，一边跟林薇聊着各种无关紧要的八卦，从公司新来的前台，聊到最近热播的电视剧。林薇如坐针毡，频频看手机，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我猜，她正在和张浩疯狂发信息，商量对策。而我，就是要欣赏她这副焦灼不安、却又不得不强颜欢笑的模样。这只是利息。真正的好戏，还在后头。吃完饭，已经快下午一点了。我打着哈欠说：“好困啊，要不我们先回公司睡个午觉，两点再回家拿东西？”林薇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那是一种混杂着愤怒、焦急和恐惧的惨白。4“然姐！”林薇终于忍不住，声音都拔高了，“不能再拖了！售楼处那边说了，下午三点前不到账，房子就要卖给别人了！

那可是你看了一年才定下来的啊！”她演得声泪俱下，仿佛那套即将失去的房子是她的一样。

周围的同事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我看着她，心里一片冰冷。是啊，那套房子，我跑了多少个楼盘，画了多少张设计图，是我对未来所有美好的想象。上一世，我失去它的时候，感觉天都塌了。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此刻就站在我面前，道貌岸然地催促我跳进火坑。我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慌张：“什么？还有这事？

销售怎么没跟我说？”“可能……可能是忘了呗！那些销售都这样！”林薇急得快哭了，“然姐，你快点啊！再不抓紧就真的来不及了！”“好好好，我这就回去，这就回去！

”我表现得六神无主，抓起包就往外冲。林薇见状，立刻跟了上来：“然姐，我陪你一起去！

你现在肯定很乱，我帮你看着点！”鱼儿，上钩了。我故意打了一辆车，在路上还不停地催促司机快点。我的手心在冒汗，一半是演的，一半是真的紧张。

这是我复仇的第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绝不能出任何差错。回到家，我直奔卧室，从抽屉里拿出U盾。林薇紧随其后，眼睛死死地盯着我手里的东西，像是饿狼看到了猎物。

“快，然姐，快开电脑！”她比我还急。我手忙脚乱地打开电脑，插入U盾，登陆网银页面。

一百万的余额，安静地躺在那里。那是我五年的青春。

“密码……密码我想想……”我故意输错了一次密码。“然姐你别急，慢慢想！

”林薇嘴上说着安慰的话，手却已经放到了我的鼠标上，“要不，我来帮你操作？

你告诉我账号，我来输入，你就在旁边看着，肯定不会错。”来了。

和上一世一模一样的话术。我抬起头，看着她那张写满了“真诚”的脸，心中冷笑。

“好……好吧，那你来。”我把鼠标递给了她，身体向后靠去，似乎已经完全放弃了思考。

“你把开发商的账号和开户行发我一下。”我用手机打开备忘录，假装在找信息。

“好的然姐！”林薇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得逞的兴奋。她飞快地在电脑上操作着，打开了一个收款码的生成页面。而我，早已将手机调成了录像模式，摄像头对准了电脑屏幕，同时，将另一只藏在口袋里的手，按下了录音笔的开关。“然姐，我弄好了，你扫这个码就行，这是对公账户的聚合收款码，又快又安全。”她把屏幕转向我，上面是一个硕大的、和我之前保存的几乎一模一样的二维码。“好。”我点点头，拿起手机，打开了银行APP，对准了那个通往地狱的入口。5我的指尖悬在确认支付的按钮上，心脏在胸腔里擂鼓。屏幕上，林薇那张紧张到扭曲的脸，正死死地盯着我的手机。

我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抬起头，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惊慌：“不对！薇薇，银行给我发风险提示了！”我将手机屏幕飞快地在她眼前一晃，上面是我早就编辑好的一条假短信：“XX银行尊敬的客户，您正在进行一笔1,000,000.00元的交易，因对方账户存在风险，交易已中断。

请勿再次尝试，谨防诈骗。”林薇的脸色“唰”地一下全白了。“风……风险提示？怎么会？

不可能啊！”她语无伦次，声音都在发抖，“然姐，你是不是看错了？

这是开发商的对公账户，怎么会有风险呢？”“我也不知道啊！”我把手机收回来，一脸后怕地拍着胸口，“吓死我了，幸好银行拦截了。一百万啊，这要是转错了，我这辈子都完了！”我故意说得很大声，每一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林薇的心上。

她的眼神慌乱，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拼命地想要找补：“不可能的，然姐！

肯定是银行系统搞错了！你再试试，再试一次肯定就好了！”“还试？”我瞪大眼睛，一副“你是不是疯了”的表情，“银行都提示是诈骗了，我还敢试？薇薇，你这码到底从哪儿来的？不会是弄错了吧？”我开始反客为主，用质疑的目光审视她。

林薇被我看得浑身不自在，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没……没有错！

就是售楼处给的那个……可能是网络问题，对，就是网络问题！”她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开始摆弄我的路由器。我冷眼看着她拙劣的表演，心中毫无波澜。“算了，”我摆摆手，拿起外套，“太吓人了，我不敢在网上转了。我现在直接去银行柜台，让工作人员当面给我办，这样最保险。”说着，我就要往外走。这一招，是釜底抽薪。

一旦我去了银行，他们所有的计划都会彻底泡汤。“别！”林薇猛地冲过来，一把拉住我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然姐！现在都快两点了，你去银行排队，等办完手续，三点肯定来不及了！房子！房子不想要了吗？”她声嘶力竭，眼里的绝望和疯狂再也掩饰不住。我就是要逼她，逼她亲口承认，必须用她给的这个码。

“那怎么办？我不敢扫你的码，去银行又来不及。”我摊开手，一脸无助。

林薇死死地攥着我的手，指甲都快嵌进我的肉里，她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然姐，信我一次！就用这个码！绝对没问题！出了事，我负责！”“你负责？”我看着她，笑了。

“对！我负责！”她重重地点头。“好，”我收起手机，缓缓说道，“那你给我写个字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