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我醒来时，人已经在龙床上了。帐幔是明黄色的，绣着张牙舞爪的五爪金龙，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冷冽的龙涎香，霸道得让人心慌。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立在床边，逆着光，看不清脸，但那股山岳般的压迫感，几乎让我窒息。脑子里“嗡”的一声，不属于我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我是虞晚舟，南虞国的亡国公主。三天前，国破家亡，父兄战死。而我，作为最美的战利品，被送到了这里——敌国暴君，大燕皇帝萧玄策的龙床上。原主刚烈，一杯毒酒了却了性命。然后，换成了我，一个二十一世纪的历史系学生。“醒了？”头顶上方传来男人冰冷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像淬了冰的刀子。我僵硬地抬起头，终于看清了他的脸。剑眉入鬓，凤目狭长，鼻梁高挺，薄唇紧抿。那是一张俊美到极点的脸，却也冷酷到了极点。尤其是那双眼睛，深不见底，里面是尸山血海，是万里江山，唯独没有人气。他就是萧玄策。那个二十岁登基，五年内踏平六国，统一北境的男人。一个彻头彻尾的战争狂人，一个冷血无情的暴君。

记忆里，所有被送到他床上的女人，只要敢哭闹寻死，下场都是被拖出去，乱棍打死。求饶？

更没用。他最厌恶的就是懦弱。我该怎么办？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几乎要跳出来。

恐惧像冰冷的藤蔓，从脚底一路缠上我的脖颈。但我知道，我不能怕。怕，就死定了。

在萧玄策审视的目光下，我缓缓地，从锦被中坐了起来。身上那件薄如蝉翼的纱衣滑落，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我没有尖叫，没有遮掩，更没有哭泣。我只是抬起眼，迎上他那双能洞穿人心的眸子，然后，缓缓地，勾起了一个笑容。那笑容，带着三分挑衅，三分魅惑，还有四分，亡国公主该有的，破碎的凄美。“陛下，”我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刚醒的沙哑，却足够清晰，“您就这样看着，是打算……让我等到天亮吗？”空气，瞬间凝固了。我能清晰地感觉到，萧玄策身上的气息，陡然一变。

那是一种猛兽发现猎物竟然不逃，反而亮出了爪子的错愕和……兴味。他俯下身，捏住了我的下巴。手指冰凉，力道却极大，几乎要将我的骨头捏碎。“你不怕死？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危险的嘶哑。“怕。”我直视着他，毫不退缩，“但死，有很多种方法。能死在陛下的龙床上，总比死在乱棍之下，要体面得多。

”我赌他没见过我这样的。果然，他眼中的杀意，淡去了一丝，取而代 ঐd 的，是愈发浓厚的探究。“有点意思。”他松开我，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别的女人，只会哭哭啼啼，寻死觅活。你倒是不同。”“亡国之人，眼泪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我理了理散乱的鬓发，动作从容得仿佛这里不是龙潭虎穴，而是我的梳妆台，“能让陛下记住，才是我的本事。”萧玄策沉默了。他那双锐利的眼，在我身上寸寸扫过，像是在评估一件稀有的宝物。我任由他看，心里却在疯狂地盘算。我不能死。我得活下去。

不但要活下去，还要活得好。在这个人吃人的皇宫里，唯一的靠山，就是眼前这个男人。

我必须，抓住他。“叫什么名字？”良久，他才再次开口。“虞晚舟。

”“虞晚舟……”他咀嚼着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朕记住你了。

”他没有再碰我，而是转身走到了外殿。“来人。”门外立刻有太监应声而入。“传朕旨意，封虞氏为‘魅’，赐居揽月轩。”‘魅’。不是嫔，不是妃，甚至不是一个正式的封号。

更像是一个……玩物的代号。但我知道，我赌赢了。我活下来了。这是第一步。也是我，在这个吃人的世界里，迈出的，最艰难，也最关键的一步。2揽月轩，是皇宫里最偏僻的宫殿之一。说是宫殿，其实不过是个小院子，荒草丛生，蛛网遍结。

萧玄策把我扔在这里，配了两个哑巴宫女，便再也没来过。这显然是他的下马威。他想看看，我这个“有点意思”的亡国公主，在这冷宫里，能撑多久。后宫里的女人，也都在看我的笑话。一个亡国奴，还被赐了那么个不三不四的封号，谁都想上来踩一脚。

克扣的份例，送馊的饭菜，都是家常便饭。甚至有胆大的，会故意在我的院子门口，指桑骂槐。我全当没听见。我每天做的，就是打扫院子，种花，看书。仿佛真的认了命，要在这里了此残生。但我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我在等一个机会。一个能让我，重新回到他视线里的机会。机会，在我入宫半个月后，来了。那天深夜，一个浑身是血的小太监，跌跌撞撞地闯进了我的院子，一头栽倒在地。他怀里，死死地护着一个东西。我认得他，是乾清宫的小路子，萧玄策的心腹之一。我把他拖进屋里，从他怀里，摸出了一卷用油布包裹的竹简。打开一看，我瞳孔骤然一缩。是边关的军情密报。

大燕和北狄的战事，陷入了僵局。我顾不上小路子身上的伤，立刻展开竹简，仔细阅读。

历史系的专业知识，在这一刻，发挥了作用。我虽然不懂排兵布阵，但我看得懂地形图，看得懂粮草路线。我发现，燕军的战术，有一个致命的漏洞。他们只注重正面战场的冲杀，却忽略了对北狄后方粮道的骚扰。而北狄是游牧民族，逐水草而居，一旦粮道被断，不出半月，必定大乱。我的心，开始狂跳。这是我的机会！我必须，把这个情报告诉萧玄策！

可是，怎么送出去？揽月轩被看得死死的，我根本出不去。我看向奄奄一息的小路子，一个大胆的计划，在脑海中成形。第二天，我用身上唯一值钱的一支金簪，买通了送馊饭的太监，让他帮我传一句话。“就说，揽月轩的魅主子，得了失心疯，把乾清宫的小路子，当成先帝的牌位，给供起来了。”这话，很快就传到了皇后耳朵里。

皇后早就看我不顺眼，听闻此事，立刻带着一大帮人，气势汹汹地杀到了揽月轩。“虞晚舟！

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诅咒先帝！”皇后一脚踹开我的房门，指着我的鼻子，厉声喝骂。

我跪在地上，抱着一个用木板临时搭起来的“牌位”，哭得撕心裂肺。

“父皇……儿臣好想你啊……”而那个“牌位”，就是被我擦干净了脸，换上了一身干净衣服的小路子。他因为失血过多，早就断了气。皇后看着这荒诞的一幕，气得浑身发抖。“来人！把这个疯子，给本宫拖出去！杖毙！”就在这时，一个冰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谁敢动她？”萧玄策。他穿着一身玄色龙袍，大步走了进来。他身后，跟着大内总管，李德全。皇后看到他，气焰顿时消了半截。“陛下，您看她……”萧玄策没有理她，径直走到我面前，看着地上“牌位”，眉头紧锁。他的目光，在小路子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他看向我，眼神复杂。“起来。”我像是没听见，依旧抱着“牌位”，哭得肝肠寸断。萧玄策的耐心，显然被耗尽了。

他一把将我从地上拎起来，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虞晚舟，别给朕装疯卖傻！

”我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陛下，我没有疯。”我凑到他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飞快地说道：“北狄，粮道，狼居胥山，三日必乱。

”萧玄策的身体，猛地一僵。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我，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掀起了惊涛骇浪。我看着他，缓缓地，笑了。我知道，我又赌赢了。从今天起，揽月轩的荒草，该除了。3三天后，边关传来捷报。大将军卫青，采纳了一条神秘的“献策”，奇袭狼居胥山，断了北狄粮道。北狄大军，不战自乱，仓皇北撤。大燕，大获全胜。消息传回皇宫，朝野震动。所有人都很好奇，那条神秘的“献策”，究竟是何人所献。只有萧玄策知道。那天深夜，他屏退了所有人，一个人，来到了揽月轩。院子里的荒草，已经被清理干净。我换上了一身素雅的宫装，正在月下，悠然抚琴。“你是怎么知道的？”他在我身后站定，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我停下抚琴的手，没有回头。“陛下指的是什么？

”“狼居胥山。”“不过是看了些杂书，胡乱猜的罢了。”我轻描淡写。“胡乱猜的？

”萧玄策显然不信，他绕到我面前，捏住我的手腕，“虞晚舟，你到底，还知道些什么？

”“我还知道，”我抬起眼，迎上他探究的目光，“陛下的大燕，看似强盛，实则，内忧外患。”“外患，是北狄。如今已解。”“而内忧……”我看着他，一字一句，“是丞相，李斯年。”李斯年。当朝丞相，三代元老，门生故吏遍布朝野。是萧玄策登基时，最大的支持者，也是现在，朝堂上，唯一能和他分庭抗礼的人。萧玄策的瞳孔，骤然一缩。

“你什么意思？”“意思就是，”我挣开他的手，站起身，走到院中的石桌旁，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两杯茶。“李丞相的权力，太大了。”“大到，已经威胁到了陛下的皇权。”我将其中一杯茶，推到他面前。“陛下每日批阅的奏折，有多少，是经过李丞相筛选过的？”“朝中六部，又有多少官员，是出自李丞相的门下？

”“长此以往，这大燕，究竟是姓萧，还是姓李，可就不好说了。”我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根针，精准地，扎在萧玄策心里最敏感的地方。他是一个控制欲极强的帝王。

他绝不容许，有任何人，挑战他的权威。“空口无凭。”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神，却变得愈发冰冷。“当然不是空口无凭。”我从袖中，拿出一本册子，放在桌上。

“这是我入宫这半个月，整理出来的东西。”萧玄策拿起册子，翻开。里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朝中所有三品以上官员的姓名，派系，以及……他们与李斯年之间的，利益往来。

甚至，连他们每个人，贪了多少银子，纳了几房小妾，都记录得清清楚楚。萧玄策越看，脸色越沉。到最后，他握着册子的手，青筋暴起。“这些，你是从哪里得来的？”“秘密。

”我冲他，神秘地笑了笑。其实，这些东西，一部分，是我根据历史系学到的知识，对古代官场权力结构的推演。另一部分，则是我买通了宫里最低等，也最容易被人忽视的，洒扫太监，从他们口中，一点点拼凑出来的。但这些，我当然不会告诉他。一个女人，最致命的吸引力，就是神秘感。萧玄策合上册子，看着我，久久没有说话。他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看一个玩物，而是看一个……同类。一个，同样擅长权谋，同样心狠手辣的同类。

“你想要什么？”他问。“我想要的，陛下给不了。”我摇了摇头。“说。”“我想，站在陛下的身边。”我看着他，眼神，前所未有的认真，“不是作为玩物，不是作为妃嫔。

而是作为，能为您分忧，能与您并肩，看这万里江山的，唯一的那个人。”这番话，半真半假。但对萧玄策这样的男人来说，却比任何情话，都更能打动他。他需要一个盟友，一个能懂他，能帮他的盟友。而不是一个，只会在后宫争风吃醋的女人。“好。”他看着我，缓缓地，点了点头。“朕，准了。”那天晚上，他没有回乾清宫。而是留在了揽月轩。

他没有碰我，只是和我，在院子里，下了一夜的棋。天亮时，他看着我，说了一句话。

“虞晚舟，别让朕失望。”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我才算真正地，在这皇宫里，站稳了脚跟。

而李斯年的死期，也快到了。4扳倒李斯年，不能一蹴而就。他就像一棵盘根错节的大树，根系早已深入大燕的朝堂。直接砍断树干，只会让整片森林，都跟着动荡。必须，一点点地，剪除他的枝叶，挖掉他的根须。我给萧玄策出的第一个主意，是“推恩令”。

这是汉武帝用来削弱诸侯王的阳谋。我把它，用在了李斯年和他那些门生故吏身上。

我建议萧玄策，下旨提拔一批寒门出身，有才华，但没有背景的年轻官员。将他们，安插到六部，安插到那些被李斯年党羽把持的关键位置上。美其名曰，不拘一格降人才。

实则，是在李斯年的地盘里，掺沙子。这些人，受的是皇恩，他们效忠的，只会是萧玄策。

李斯年当然看出了这其中的门道，立刻上书反对。朝堂上，他的党羽，也纷纷附和。一时间，唾沫横飞。萧玄策坐在龙椅上，面沉如水。就在这时，一个年轻的御史，站了出来。

他叫魏征，一个我“无意间”，在废弃的奏折堆里，发现的人才。他当庭，痛斥李斯年结党营私，把持朝政，洋洋洒洒，列了十大罪状。字字珠玑，句句诛心。

整个朝堂，一片死寂。李斯年气得，胡子都在发抖。“黄口小儿！一派胡言！

”“是不是胡言，丞相大人心里，最清楚。”魏征不卑不亢，直视着他。

萧玄策看着下面这出好戏，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当庭，提拔魏征为大理寺卿，专职，监察百官。这一下，就像在李斯年的后院，放了一把火。

李斯年一党，人人自危。朝堂的风向，开始悄然改变。而我，则在后宫，为萧玄策，点燃了另一把火。我开始，频繁地，召见那些被提拔的年轻官员的家眷。赏赐她们布料，首饰，和她们拉家常。一副，礼贤下士，与有荣焉的模样。这在后宫，是前所未有的事。

皇后为此，找了我好几次麻烦。说我一个亡国公主，干预朝政，妖媚惑主。我每次，都只是笑笑，不与她争辩。因为我知道，我的这些举动，萧玄策，都看在眼里。他嘴上不说，却用行动，表达了他的支持。他开始，频繁地，留宿在揽月轩。他会和我讨论朝堂上的事，会问我的看法。他甚至，会把一些机密的奏折，拿给我看。我们之间，形成了一种奇妙的，既是情人，又是盟友的关系。这天晚上，他又来了。带来了一壶，上好的女儿红。“今天，陪朕喝一杯。”他给我倒了一杯酒，眼神，有些复杂。“李斯年，今天在朝上，参了魏征一本。”“哦？”我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罪名呢？”“贪赃枉法。

”“人证物证呢？”“都有。”萧玄策的眉头，皱了起来，“做得天衣无缝。

”我笑了笑：“那只能说明，李丞相，急了。”“他这是在，杀鸡儆猴。

”“他想告诉那些新提拔的官员，跟着陛下，是没有好下场的。”萧玄策的脸色，沉了下来。

“朕知道。”“那陛下，打算怎么办？”我问。“朕，还没想好。”“我倒是有个主意。

”我放下酒杯，凑到他耳边，轻声说了几句。萧玄策听完，愣住了。他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一丝……欣赏。“虞晚舟，”他喃喃道，“你真是个，妖精。”我笑了。

“能得陛下如此夸赞，是臣妾的福气。”三天后，大理寺开堂审理魏征一案。李斯年一党，准备充足，人证物证俱在，眼看就要将魏征，定成死罪。就在这时，萧玄策，亲临大理寺。

他带来了一份，新的证据。是一封，李斯年与北狄王庭，暗中来往的书信。信中，李斯年承诺，只要北狄出兵，助他登上皇位，他便将燕云十六州，拱手相让。叛国！这是，通敌叛国的死罪！整个大理寺，瞬间炸开了锅。李斯年看着那封信，面如死灰。他知道，他完了。那封信，是他亲笔所写。是他最大的秘密。怎么会，落到萧玄策手里？

他到死都想不明白。其实，那封信，是假的。是我，模仿他的笔迹，伪造的。

而那个送信的“信使”，则是萧玄策的死士，假扮的。这，就是我给萧玄策出的主意。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既然你要玩栽赃陷害，那我就给你来个，更狠的。李斯年，被当庭下狱，三日后，满门抄斩。盘踞在大燕朝堂上空，最大的那片乌云，终于，散了。

萧玄策的皇权，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巩固。而我，虞晚舟，这个亡国公主，也因为这件“定国之功”，被他，从一个无名无分的“魅”，破格，封为了“贵妃”。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我站在揽月轩的屋檐下，看着乾清宫的方向，缓缓地，笑了。萧玄策，这只是，第一步。我们的游戏，才刚刚开始。5我被封为贵妃，整个后宫都炸了。

尤其是皇后，气得在坤宁宫里，砸了一套上好的汝窑茶具。她出身将门，性格骄纵，仗着家族的势力，和萧玄策是少年夫妻，从来没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现在，我这个亡国公主，竟然爬到了她头上，她如何能忍？封妃大典第二天，她就给我来了个下马威。

她以“教导新晋妃嫔宫中礼仪”为由，让我在坤宁宫外，跪了整整两个时辰。夏日炎炎，青石板被晒得滚烫。我的膝盖，火辣辣地疼，汗水，湿透了我的宫装。但我一声没吭。

我知道，这是她给我的考验，也是给萧玄策的考验。她在试探，我在萧玄策心里，到底有多重的分量。果然，两个时辰后，萧玄策的銮驾，出现在了坤宁宫门口。

他看都没看皇后一眼，径直走到我面前，将我从地上抱了起来。“谁给你的胆子？

”他对皇后说，声音，冷得像冰。皇后吓得，脸色惨白。“陛下，臣妾只是……”“从今天起，没有朕的允许，皇后，不准踏出坤宁宫半步。”禁足。这是，对一个皇后，最严厉的惩罚。整个后宫，都因为这件事，噤若寒蝉。再也没有人，敢来找我的麻烦。萧玄策抱着我，一路回了揽月轩。他亲自给我上药，动作，轻柔得，不像话。“疼吗？”他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我摇了摇头。

这点皮肉之苦，跟我心里承受的，比起来，算得了什么？“萧玄策，”我看着他，突然开口，“你爱我吗？”他上药的手，顿住了。他抬起头，看着我，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良久，他才缓缓开口。“朕不知道。”他说。“朕只知道，朕不想看到你受委屈。朕想把全天下最好的东西，都给你。”这个回答，在我的意料之中。

一个帝王，是不会轻易说“爱”的。但我知道，他动心了。这就够了。接下来的日子，他对我，愈发宠爱。他会陪我看书，下棋，会带我骑马，射箭。他甚至，会在深夜，悄悄溜出宫，带我去逛夜市，吃我最喜欢吃的，糖葫芦。他对我，几乎是有求必应。朝堂上，他开始推行我提议的，一系列改革。减免赋税，兴修水利，开办新式学堂。大燕，在他的治理下，蒸蒸日上，国泰民安。他以为，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他，为了我们共同的江山。他不知道，我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我那远在故国，卧薪尝胆的哥哥。我在帮他，治理一个，更强大的国家。一个，将来，会重新回到虞氏手中的国家。这天晚上，我正在灯下，看一卷兵书。萧玄策从身后，抱住了我。“在看什么？”“随便看看。”我合上书。“舟舟，”他很少这么叫我，声音，有些喑哑，“给朕生个孩子吧。”我的身体，猛地一僵。孩子。这是我，最害怕，也最抗拒的东西。我不能，给他生孩子。我不能，让我的孩子，管一个，灭了我全家的仇人，叫父皇。“我……”我转过身，看着他，眼眶，一点点变红。“承砚，我……我的身体，可能……”我装出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当年国破家亡，我受了惊吓，伤了身子，太医说，我这辈子，可能都很难有孕了。”这是我，早就准备好的说辞。萧玄策看着我，眼神里，满是心疼和自责。“是朕不好。”他将我，紧紧地抱在怀里，“是朕，没有保护好你。”“没关系，”他抚摸着我的长发，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没有孩子，就我们两个人，也很好。”我靠在他怀里，心里，却是一片冰冷。萧玄策，你永远都不知道。

我不是不能生。我是，不敢生。因为我怕，有了孩子，有了牵绊，我就再也，下不了那个，毁了你，也毁了我自己的，决心。6转眼，入冬了。北境传来消息，一场百年不遇的暴雪，席卷了整个草原。无数牛羊被冻死，许多部族，颗粒无收。一场大饥荒，迫在眉睫。我知道，机会，又来了。草原上的部族，一直是大燕的心腹大患。他们骁勇善战，来去如风，屡屡骚扰边境。萧玄策几次派兵征讨，都因为草原太大，找不到他们的主力，无功而返。

现在，这场暴雪，就是上天，赐给大燕的，最好的机会。“我们应该，立刻出兵。

”御书房里，兵部尚书，慷慨激昂。“趁他们元气大伤，一举，荡平草原！”大部分的武将，都表示赞同。萧玄策坐在龙椅上，看着手中的奏报，眉头紧锁。他看向我，我正坐在一旁，悠闲地，给他煮茶。“爱妃，你怎么看？”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我身上。我放下茶杯，缓缓起身。“臣妾以为，此时出兵，乃是下下之策。”“哦？”萧玄策挑了挑眉，“为何？

”“原因有三。”我走到大殿中央，侃侃而谈。“其一，天时不利。如今大雪封山，我军的粮草运输，极为困难。贸然出兵，恐怕不等找到敌人，自己就先断了粮。”“其二，地利不熟。草原广袤，我军不熟悉地形，很容易，被敌人引入埋伏。”“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人和不占。”“草原部族，同气连枝。我们此时出兵，只会激起他们同仇敌忾之心，让他们，团结起来，一致对外。”“那依爱妃之见，我们该当如何？”萧玄策问。“不战，而屈人之兵。”我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开仓，放粮。”“什么？！”整个御书房，都炸开了锅。“娘娘，万万不可！

”兵部尚书第一个跳出来反对，“这无异于，资敌啊！”“是啊，娘娘，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我们辛辛苦苦种出来的粮食，凭什么，要给那些蛮子吃？

”我没有理会他们的叫嚣，只是静静地，看着萧玄策。我知道，最终做决定的，只有他。

萧玄策沉默了。他在权衡。良久，他才缓缓开口。“都退下吧。”“陛下！”“朕说，退下。

”他的声音，不容置喙。大臣们，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退了出去。御书房里，只剩下我和他。“舟舟，”他走到我身边，握住我的手，“告诉朕，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了，陛下的万世基业。”我看着他，眼神，真诚无比。“用武力征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