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红绳断情郭芙蓉的指尖缠着根红绳，是吕秀才教她编的同心结。绳结绕了七圈，她却越编越烦躁，最后“啪”地把绳甩开——屋里传来秀才和祝无双的笑语，那声音软得像浸了蜜，黏糊糊地糊在她心口。她攥紧拳头，指节泛白。

前几日撞见秀才帮无双修补账本，两人凑得极近，秀才的眼睛都快贴在纸上，嘴里还念叨：“师妹这笔账算得比我清楚，真是贤惠。”那时她就该明白，有些东西，攥得越紧，越容易从指缝溜走。“芙妹，你看我给你带了桂花糕……”吕秀才推门进来，手里捧着油纸包，看到她泛红的眼眶，话顿在嘴边。郭芙蓉猛地站起身：“吕轻侯，咱俩完了。”“你又闹什么脾气？”秀才急得直跺脚，“我跟无双只是……”“只是什么？

”郭芙蓉逼近一步，声音陡然拔高，“只是她绣荷包你盯着看半个时辰？

只是她切菜伤了手你紧张得找遍客栈要金疮药？吕秀才，我郭芙蓉是郭巨侠的女儿，不是等着男人回头的怨妇！”“这同心结你留着吧，给无双绣荷包用正好。

”红绳被她扔在桌上，像条死蛇。秀才僵在原地，看着她掀开门帘大步出去，油纸包里的桂花糕散着冷香，和他此刻的心情一样，凉透了。郭芙蓉把铺盖搬到了柴房，第一晚就被老鼠吓得差点跳上房梁。正手足无措时，门“吱呀”开了，白展堂叼着根稻草倚在门框上：“哟，郭女侠这是被自家客栈的老鼠吓着了？”“要你管！

”郭芙蓉抄起扫帚挥舞，却被老鼠绊了个趔趄，眼看要摔，腰上突然多了只手，稳稳把她扶住。白展堂的掌心带着薄茧，温度透过粗布衣裳传过来，烫得她猛地挣开：“谢了。”“客气啥。”白展堂踢了踢墙角的老鼠洞，“这洞我堵了三天，看来还是没堵严实。”他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刚从厨房拿的馒头，垫垫？”郭芙蓉没接，转身去劈柴。斧头抡得虎虎生风，木柴咔嚓裂开的声音，比秀才的酸诗痛快多了。

白展堂就靠在柴堆上看，看她额角的汗滴落在地上，看她抡斧头的样子比舞“排山倒海”时更鲜活。“喂，”他突然开口，“你那‘排山倒海’总对着空气练，不如咱两过过招？”郭芙蓉挑眉：“你想挨揍？

”“试试就知道。”白展堂站直身子，指尖在腰间一抹，摆出架势，“我让你三招。

”第一招“排山倒海”拍在他肩头，他纹丝不动；第二招“分筋断骨手”扣向他手腕，被他轻巧避开；第三招她虚晃一下，突然变招去锁他胳膊，却被他反手点中腰侧——不是穴位，只是轻轻一按。“你耍赖！”郭芙蓉挣开，脸红到耳根。

“这叫技巧。”白展堂笑，“你力道够了，就是缺了点灵活劲儿。想学不？我教你。

”往后的日子，天井成了他们的训练场。白展堂教她如何借力，如何在“排山倒海”里藏虚招，郭芙蓉则教他如何用蛮力破巧劲——当然，多数时候是她把他逼到墙角，得意地叉腰笑。佟湘玉看得直摇头：“老白，你咋跟个毛头小子似的，天天跟芙妹疯。”白展堂摸了摸下巴，望着正在练拳的郭芙蓉，她的马尾辫在空中划出弧线，像只振翅的鸟。“疯点好，总比闷着强。

”2 江湖初行秀才来找过郭芙蓉三次。第一次带了她爱吃的糖葫芦，被她分给了门口的乞丐；第二次捧着本《论语》，想跟她论道，被她一句“道在脚下不在纸上”堵回去；第三次，他红着眼圈说：“芙妹，我错了，咱重新开始好不好？”郭芙蓉正在擦剑，闻言抬眸，眼神清亮：“秀才，你没错，我也没错。

只是我不想再过那种天天琢磨‘你爱不爱我’的日子了。我爹教我武功，不是为了让我围着男人转的。”她把剑入鞘，转身看到白展堂站在廊下，手里拎着两坛酒。

四目相对，他冲她举了举杯，她笑着迎上去。那天他们喝了很多酒，郭芙蓉说她想回江湖，去看看爹当年闯荡过的地方。白展堂没说话，只是把酒坛往她面前推了推。第二天一早，郭芙蓉收拾好行囊，白展堂突然把一个布包塞给她：“路上用。”里面是些金疮药、干粮。

“你不拦我？”她问。“拦你干嘛？”他挠挠头，“江湖那么大，你一个人走多孤单。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我跟你一起。”郭芙蓉愣住了，看着他眼里的认真，突然笑出声：“你不怕我爹逮你？”“怕就不叫白展堂了。”他扛起她的行囊，“走不走？

再不走赶不上早班船了。”两人刚走到门口，就撞见吕秀才和祝无双。秀才看着他们，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路上……保重。”无双拉了拉秀才的袖子，轻声说：“小郭，有空回来看看。”郭芙蓉点头，冲他们挥挥手，转身跟上白展堂的脚步。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喂，白展堂，”她突然开口，“你说咱俩这算不算闯荡江湖？”“算。

”他侧头看她，眼里的笑意比阳光还暖，“从你不再回头那天起，就算了。”郭芙蓉笑起来，抬手对着空气挥出一掌“排山倒海”，风声飒飒。早班船的汽笛声在晨雾里响得悠长，郭芙蓉踩着跳板上船时，白展堂突然拽住她的胳膊。“怎么了？”她回头，看见他手里攥着个小布包，布角绣着只歪歪扭扭的燕子——是她前几日缝坏的荷包，被他捡去补好了。“带上。”他把布包塞进她手心，指尖相触的瞬间，两人都顿了顿。

船身晃了晃，白展堂顺势扶住她的腰，“站稳。”郭芙蓉低头看着布包里的碎银，突然笑了：“你早打算跟我走了？”“不然呢？”白展堂挑眉，往船尾走，“难不成留着看吕秀才跟祝无双数账本？”船行至江心，雾气渐散。郭芙蓉趴在船舷上看鱼，白展堂不知从哪摸出个橘子，剥了皮递她一半。她刚要接，突然瞥见岸边有人影晃动，是吕秀才，他手里还举着那根她扔了的红绳，远远地站着，像株被霜打了的芦苇。“别看了。

”白展堂把橘子塞她手里，“有些人，有些事，过了就过了。”郭芙蓉咬了口橘子，酸甜味漫开时，突然觉得心里那点涩意也淡了。她转身对着白展堂挥出一掌“排山倒海”，掌风掀起他的衣角，他却纹丝不动，反手用了招“葵花点穴手”，指尖在她胳膊上轻轻一点：“力道还是太散，得收着点劲。”“知道了，白师父。

”她笑着躲开，却被他伸手捞住，两人在摇晃的甲板上闹作一团，引得船家直喊“小心落水”。3 马匪对决他们第一站去了关中。听说有伙马匪在城外劫道，郭芙蓉摩拳擦掌要去会会。白展堂拦着她：“先看看情况，别莽撞。”夜里蹲在破庙里观察，马匪果然来了，领头的满脸横肉，手里挥着大刀。郭芙蓉正想冲出去，被白展堂按住：“你攻左路，我绕后点他们穴位，记住用‘分筋断骨手’卸他们兵器，别伤人。”月光下，郭芙蓉的身影像道白闪电，“排山倒海”掌风扫过，马匪的刀纷纷落地；白展堂的“葵花点穴手”更快，指尖点过，一排马匪僵在原地，个个瞪着眼说不出话。“痛快！”郭芙蓉叉腰大笑，额角的汗滴进眼里，辣得她眯起眼。

白展堂递过水壶，看着她仰头喝水时滚动的喉结，突然觉得这江湖路，比在客栈里擦桌子有意思多了。他们一路往南，帮着镇上的百姓抓过偷鸡贼，替绣坊的姑娘们追回过被抢的布料，甚至在暴雨天帮农户抢收过麦子。

郭芙蓉的“排山倒海”越来越稳，掌风里少了些急躁，多了几分护人的温柔；白展堂也不再总想着“逃跑”，每次郭芙蓉往前冲，他都站在她身后半步，像座稳当的山。在江南水乡遇到郭巨侠时，老郭正坐在船头喝茶，看到女儿身后跟着的白展堂，脸当场就沉了：“白展堂？你敢拐我女儿？”“爹！

”郭芙蓉挡在白展堂身前，“是我自己要跟他走的！”白展堂往前一步，拱手道：“郭大侠，我跟芙妹是真心的。往后她想闯江湖，我陪她；她想回客栈，我守着。绝不负她。

”郭巨侠盯着他看了半晌，突然笑了：“小子，当年你盗我佩剑时，可比现在怂多了。行，我女儿的眼光，错不了。”他扔给白展堂一把剑，“照顾好她，不然我打断你腿。

”夜里躺在炕上，郭芙蓉戳着白展堂的胳膊：“哎，你说咱以后要不要去塞北看看？

听说那儿的草原能跑马。”“你想去就去。”白展堂握住她的手，“不过先说好，跑马你得跟我学，别到时候摔成个土疙瘩。”塞北的草原果然像传说中那样，天是泼翻的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