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书拍他脸上,他跪着求我再嫁萧衍冰冷完结热门小说_完整版小说全文免费阅读休书拍他脸上,他跪着求我再嫁萧衍冰冷
药罐子里的苦气,熬得整间小厨房都跟着发皱。我垂着眼,盯着炉膛里那点要死不活的暗红火苗,手里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扇着。窗外,那帮爷们儿酒气熏天的哄笑,一阵阵拍打着窗纸,像巴掌扇在脸上。“……哈!就那柳氏?
王爷您说三月,都算抬举她!”一个声音拔得老高,带着酒嗝的黏腻,“京城谁不知,她是您脚边最听话的一条狗?叫她往东,她敢往西看一眼?”哄笑声更大了,几乎要掀翻屋顶的瓦片。另一个声音带着谄媚的尖利:“那是!王爷金口玉言,说三个月让她跪着爬回来求您,那必定是板上钉钉!咱们就等着看那女人摇尾乞怜的贱相!
”我扇炉火的手,没停。蒲扇粗糙的边沿,不知何时嵌进了虎口的皮肉里,磨得生疼。
那疼意丝丝缕缕,顺着血脉往上爬,一直爬到心口窝,在那里凝成一块又冷又硬的冰坨子。
指尖是冰的,连带着药罐里翻滚的药汁,那蒸腾起来的热气扑到脸上,也感觉不到一丝暖。

“……王爷,您就赌准了?”一个略显迟疑的声音插进来。接着,那个我听了十年、刻进骨头缝里的声音响了起来,不高,却像淬了冰的薄刃,轻易割开所有嘈杂:“赌?本王何须赌?”一声短促的轻嗤,带着居高临下的、玩弄蝼蚁般的笃定,“一条养熟了的狗罢了。三月内,必让她自己爬回来,跪着求本王收留。骨头打断了,才知道谁给饭吃。”炉膛里的火苗“噗”地爆开一点火星,又迅速黯淡下去,只剩灰烬里苟延残喘的暗红。我慢慢抬起眼。视线越过半开的厨房小窗,穿过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老梅树虬结的枝桠。正厅的门开着,里面灯火辉煌,人影晃动。
那个穿着墨色云锦常服的身影斜倚在主位宽大的紫檀木椅子里,修长的手指随意把玩着夜光杯,侧脸的线条在烛火下锋利如刀,嘴角噙着一丝薄凉到极点的笑意。那笑意像针,密密麻麻扎进我眼底。十年。
我把自己碾成尘土,匍匐在他脚边,换来的就是这当众的一句“狗”,一场供人取乐的“赌约”。虎口那点细微的疼,忽然就没了知觉。心底那块冰坨子,轰然碎裂,碎得彻彻底底,连点渣滓都不剩。空落落的,又意外的轻快。
蒲扇被我轻轻搁在炉边的小几上。我站起身,端起那碗熬得浓黑、气味刺鼻的药汁,看也没再看正厅方向一眼,转身走出了这间逼仄的、浸满了我十年卑微的小厨房。碗很烫,隔着粗瓷,掌心传来清晰的灼痛感。我稳稳地端着它,一步一步,走向正院主屋。
步履前所未有的平稳,踩在青石板上,几乎没发出一点声音。主屋的门虚掩着。我伸手推开。
里面空无一人。酒气和残留的脂粉香混杂着,闷得人喘不过气。
昂贵的紫檀木家具在烛光下闪着冷硬的光。我将那碗药放在他惯常靠坐的矮榻边的小几上。
褐色的药汤在碗里轻轻晃荡了一下,映出屋顶模糊的雕花影子。然后,我转身开始收拾。
动作快得像一阵风掠过荒野。属于我的东西,少得可怜。几件洗得发白、式样古旧的衣裙,用一方半旧的靛蓝布包袱皮裹了。梳妆匣子里,除了几根不值钱的素银簪子,空空荡荡。
墙角一口樟木箱子,打开,里面只有几本旧书,几卷账册,还有一方用褪色红布包着的、沉甸甸的小印——那是柳家最后一点东西了。包袱打上结,箱子扣好。最后,我走到书案前。案上铺着上好的洒金宣纸,砚台里的墨迹未干。
我提笔蘸墨,手腕悬着,竟没有一丝颤抖。墨迹淋漓落下,是力透纸背的六个字,干干脆脆,斩尽杀绝:狗当腻了,做个人试试。落款:柳氏。我将这薄薄一纸休书,端端正正地压在了那碗已经凉透的、他从来不屑一顾的药碗底下。冰冷的碗底,正好镇着“柳氏”那两个字。做完这一切,我拎起包袱,抱起箱子,环顾了一圈这间奢华却冰冷得刺骨的屋子。十年光阴,竟没留下任何值得我多看一眼的痕迹。
没有丝毫停顿,我转身出了门,走入沉沉的夜色里。身后,那扇雕花木门轻轻合拢,隔绝了所有不堪的过往。王府高大的朱漆大门在身后沉重地关上,发出“哐当”一声闷响。
夜风很冷,刀子似的刮在脸上。我抱着箱子,一步一步,走得又稳又沉。每一步落下,都像在把过去十年踩进泥里。直到走进城南那条窄巷,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旧木门,一股陈年的霉味和尘土气扑面而来,呛得人喉咙发痒。这才是我该待的地方。没有熏香,没有锦缎,只有四壁空空的真实。我把包袱扔在唯一一张吱嘎作响的竹榻上,箱子放在墙角。
灰尘在昏暗的光线里飞舞。我走到窗边,推开那扇糊着破窗纸的支摘窗,让外面冰冷浑浊的空气涌进来。巷子里很静,远处隐约传来几声狗吠。
心里那片空落落的地方,被这破败和真实填满了。踏实。三天。王府那边静得像口枯井。
第四天头上,巷子里的狗不叫了。死寂。紧接着,“砰——!”一声巨响,地动山摇。
我这扇本就摇摇欲坠的破木板门,像个纸糊的玩意儿,被人从外面一脚狠狠踹开!
整扇门板轰然砸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激起一片呛人的灰雾。灰蒙蒙的光线里,一个高大得几乎堵住整个门洞的身影逆光站着。墨色的锦袍,金线暗纹在破败的屋子里都透着不容错辨的贵气。正是摄政王萧衍。他一步跨了进来,靴子踩在翻倒的门板上,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屋子里弥漫的灰尘让他嫌恶地皱紧了眉,锐利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这间四壁空空的破屋,最后死死钉在我身上。
我正坐在那张唯一的竹榻边,手里拿着一块半湿的粗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墙角那口樟木箱子上的积灰。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身上那股子王府惯有的、混合着昂贵沉水香的压迫感,瞬间充斥了这狭小破败的空间,显得格格不入又极具侵略性。“柳含烟,”他开口,声音冷得像冰河底下捞出来的石头,每一个字都裹着寒意,“闹够了吗?”我手里的动作没停,粗布擦过箱盖上一块顽固的污渍。
“这破地方,”他往前逼近一步,昂贵的云纹靴踩在满是尘土的地面,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居高临下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演给谁看?嗯?”他嗤笑一声,那笑声里淬满了毒,“玩欲擒故纵?本王倒要看看,你这出戏,能唱到几时!”他终于走到了竹榻前,高大的阴影完全笼罩下来,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威压。他微微俯身,冰冷的视线几乎要刺穿我的头顶。“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他的声音压低了,却更危险,像毒蛇吐信,“现在,收拾东西,跟本王回去。昨日之事,本王可当从未发生。
”我手里的粗布,终于停了下来。竹榻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我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上他那双深不见底、此刻翻涌着怒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的眸子。“王爷,”我的声音不高,甚至没什么起伏,像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实,“您挡着我的光了。
”萧衍的瞳孔猛地一缩。那张俊美却常年覆盖寒霜的脸上,第一次清晰地出现了一丝裂痕,是难以置信,是猝不及防的狼狈。他周身那股刻意营造的、令人胆寒的压迫感,似乎都因为我这句轻飘飘的话而凝滞了一瞬。他死死盯着我,下颌绷紧,像是在极力克制着什么。屋子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灰尘在微弱的光柱里无声地沉浮。
半晌,他猛地直起身,像是要甩开某种无形的桎梏。宽大的袍袖带起一股风,卷起地上的灰尘。“好,很好!”他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每一个字都像是冰碴子,“柳含烟,你有种!本王就看看,没了王府,你这条狗,还能在泥地里扑腾几天!
”他怒极反笑,那笑容却比寒冰更瘆人。猛地转身,墨色锦袍在破败的屋子里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带着雷霆万钧的怒气,大步流星地踏过那扇被他踹倒的门板,消失在门外浓重的阴影里。
巷子里传来几声受惊的狗吠,很快又沉寂下去。我低下头,继续擦拭着那口旧箱子。
箱盖上那块污渍,好像淡了些。日子像城南沟渠里的水,缓慢而浑浊地流淌着。
那扇破门板被我用几根粗麻绳勉强绑了回去,风一吹,依旧吱呀作响,像个苟延残喘的老骨头。萧衍没再来。王府彻底成了上辈子的记忆。
我靠着典当最后一点不起眼的首饰和替人抄书写信,勉强糊口。米缸见底那天,我翻出了墙角那口樟木箱子。箱盖掀开,一股陈年的樟木混着纸墨的味道扑面而来。
里面除了几本翻旧的《女诫》、《列女传》,底下压着几本厚厚的、用粗线装订的册子,还有几卷用细麻绳捆扎的旧账。我蹲在墙角,把那些账册一本本抽出来,摊在冰冷的地上。
昏黄的油灯光线跳跃着,照亮了泛黄纸页上密密麻麻的墨字。不是闺阁诗词,一笔一划,全是冰冷的数字、人名、日期、货物、银两进出。“天启七年腊月初七,购上等辽东野山参两支,纹银一百八十两,送予太医院院判李大人,为王爷调理咳疾。
” “天启八年三月廿一,密购前朝孤本《水经注》残卷,白银五百两,转赠礼部侍郎张大人,贺其母寿。” “天启九年五月,江南水患,盐引价涨,暗助盐商周氏打通关节,得利三千两,填补王爷北境军马亏空。” “天启十年冬,典当赤金嵌宝累丝步摇一支母遗物,得银二百两。付骠骑将军府管事,平息王府马场踏毁将军田庄事。”一笔,一笔。字迹从最初的娟秀工整,到后来的力透纸背,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潦草。十年光阴,王府表面的烈火烹油、鲜花着锦,节、那些突如其来的亏空……哪一处不是靠这无声的、浸透在墨迹里的银钱和人脉去填平的?
指尖划过那些冰冷的数字,触感粗糙。油灯的火苗猛地一跳,光线暗了一下。
我伸手去拨灯芯,指尖却碰到箱底一个硬硬的、小小的纸角。不是账册。我顿了顿,将它抽了出来。是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但边缘已磨损起毛的泛黄纸片。轻轻展开。
是张当票。墨色印戳早已模糊不清,但字迹尚可辨认:“今有柳氏典当羊脂白玉镂空雕花簪一支孤品,纹路清晰,包浆莹润,作死当。当期银:一百五十两。当期:天启九年九月初八。当期至,不赎。”天启九年,九月初八。这个日期像根烧红的针,猛地扎进脑子里。那晚……萧衍刚从北境巡视军务回来,带着一身风尘和戾气。庆功宴上,他喝得酩酊大醉。我端着醒酒汤过去,被他狠狠一把推开。
汤碗摔在地上,四分五裂,滚烫的汤水溅了我一身。“滚开!”他猩红的眼睛瞪着我,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贱婢!看见你这张脸就烦!整日穿金戴银,俗不可耐!滚!
”旁边侍候的丫鬟小厮吓得噤若寒蝉。我默默蹲下身,一片一片,捡拾着地上的碎瓷。
手指被锋利的边缘割破,血珠沁出来,混在褐色的汤渍里,很快消失不见。第二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