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来了一家子人，穿得破旧，却趾高气扬，十几个人点一碗面。我没理会，由着他们分。

没想到他们吃完，一个女人直接说：“这店我们要了，识相的赶紧滚。

”我抄起手机准备报警。她却亮出一份文件，上面是本市最大商业地产集团的logo。

“这整条街我们都买下了，限你三天内搬走。”“刚刚那碗面，是给你的遣散费。

”1.为首的女人，化着浓妆，眼角的细纹卡着粉。她看我的神情，混杂着鄙夷和快意。

她叫周玉梅，我记得她。秦斯越的妈。五年前，也是她，用一张支票砸在我脸上，让我滚出她儿子的世界。五年后，她带着一群歪瓜裂枣的亲戚，用一碗面，砸了我的饭碗。

我开了五年的小饭馆，“晚来香”。从毕业后一无所有，到如今在这条老街上有了自己的一席之地，我花了全部的心血。现在，他们说，这一切，只值一碗面钱。我看着那份文件，秦氏集团的logo，刺得我胸口发闷。秦斯越。

这个名字，我已经五年没念出口了。当年分手，他掐着我的脖子，说总有一天会让我后悔。

我以为那是气话。原来，他一直记着。“温晚，听见没？三天！三天不搬，我们就帮你搬。

”周玉梅的儿子，一个染着黄毛的青年，也就是秦斯越的表弟，不耐烦地敲着桌子。

我收回目光，看向周玉梅。“可以。”我平静地吐出两个字。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周玉梅。

她可能预想过我会哭闹，会报警，会撒泼，但没想过我会这么干脆。“不过，我有个条件。

”周玉梅警惕地问：“什么条件？”“这三天，照常营业。你们，不能再来捣乱。

”黄毛青年想说什么，被周玉梅一个胳膊肘顶了回去。她上下打量我，似乎想从我脸上找出一点破绽。“行。”她点了头，大概觉得我翻不出什么浪花了。“滚吧。

”我拿起桌上的抹布，擦了擦他们刚刚坐过的桌子。那群人骂骂咧咧地走了。

店里恢复了安静。我走到后厨，关了火，靠着冰凉的灶台，慢慢滑坐在地。这间小小的厨房，每一个角落都沾着我的汗水。灶台是我一块砖一块砖砌起来的。墙上的挂钩，是我一个个钉上去的。现在，这些都成了别人的。我闭上眼，秦斯越那张年轻又桀骜的脸，在黑暗里清晰起来。我们是大学同学。他是天之骄子，我是勤工俭学的贫困生。

所有人都说我们不配。可他偏要拉着我的手，在学校最大的礼堂前，对所有人宣布：“温晚，是我秦斯越这辈子要娶的女人。”那时的风，真暖啊。暖得我现在想起来，都觉得骨头缝里发冷。2.第二天，我照常开了店门。街坊邻居们都听说了风声，纷纷过来安慰我。“小晚啊，别想不开，凭你的手艺，到哪儿不能开店？”“就是，那秦氏集团也太欺负人了！”“要不我们联名去告他们！”我笑着摇摇头，给他们端上免费的豆浆。“王叔李婶，没事的，这家店开腻了，正好换个地方。

”我知道他们是好意，但胳ें蚍撼树，能有什么用？秦斯越，他想做的事，从来没有做不成的。我只是没想到，他会用这么大的阵仗，来对付我这么一个小人物。

上午十点，店对面的空铺子，突然响起了电钻的声音。那声音尖锐刺耳，整个地面都在震动。

几个正在吃面的客人，皱着眉放下了筷子。“老板，你们这儿怎么回事？还让不让人吃饭了？

”我走出去一看，几个工人正在安装巨大的广告牌。尘土飞扬，噪音震天。我走过去，问施工的工头：“师傅，你们这是要干什么？”工头叼着烟，瞥了我一眼：“没长眼睛？

装修啊。”“可你们这声音，影响到我做生意了。”“影响？那你别做了呗。

”工头吐了个烟圈，一脸的无赖，“我们老板说了，尽快完工，二十四小时三班倒。

”他口中的老板是谁，不言而喻。我回到店里，客人已经走光了。

我看着满桌几乎没动过的饭菜，拿起手机，拨通了老房东的电话。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喂，小晚啊。”房东的声音透着一股心虚。“孙叔，对面的铺子，也是秦氏买下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过了半晌，他才叹了口气：“是。小晚，对不住，他们给的价钱……我实在是没办法拒绝。”“他们买下铺子，就是为了装修给我添堵的？

”“我……我听他们的人说，好像是。”孙叔的声音更低了，“小晚，你是不是得罪了秦氏的那个……秦总？”“我听人说，他这次是铁了心要整条街改造，指名道姓，第一家就要动你的店。”“我知道了，孙叔，不怪你。”挂了电话，我看着对面轰鸣的工地，心里一片冰冷。他不止要拿走我的店，他还要在这三天里，一点点碾碎我的尊严。3.下午，店里一个客人都没有。电钻声像是魔音灌耳，让我头痛欲裂。我干脆关了店门，坐在后厨摘菜。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我划开接听，没说话。“温晚。”一个清润的男声传来，带着一丝迟疑。是林舟。一个美食博主，也是我店里的常客。他几乎每周都来，总坐在靠窗的同一个位置，点一碗招牌的牛肉面。

他说我做的面，有家的味道。“有事吗？”我的声音有些沙哑。“我看到网上的消息了。

”林舟顿了顿，“你还好吗？”我扯了扯嘴角：“还活着。”“别说这种话。

”他的声音里透着担忧，“我看到有人在网上恶意抹黑你的店，说你卫生不达标，用料有问题。”我心里一沉，打开了本地的美食论坛。置顶的帖子里，赫然是我“晚来香”的名字。发帖人匿名，图文并茂地“揭露”我家后厨如何肮脏，食材如何不新鲜。那些照片，角度刁钻，特意挑了垃圾桶、下水道这些地方拍。

下面一堆水军在带节奏。“黑心店家！吃出病谁负责？”“怪不得卖那么便宜，都是地沟油吧！”“已经向卫生部门举报了！”我捏着手机，指腹用力到泛白。秦斯越，你好手段。先是武力驱赶，再是噪音骚扰，现在又搞起了舆论攻击。你到底想看我多狼狈？

“温晚，你别急。”林舟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这些都是可以澄清的。我可以帮你，我的账号有些粉丝，我可以……”“不用了。”我打断他，“林舟，谢谢你。

但这是我自己的事。”我不想把他牵扯进来。秦斯越这头疯狗，咬起人来不分青红皂白。

“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林舟的语气少有地强硬了起来，“他们这是霸凌！是网络暴力！

”正在这时，店门被拍得震天响。“开门！卫生检查！”我挂了电话，走过去拉开门。

几个穿着制服的人站在门口，一脸公事公办的表情。“我们接到群众举报，说你们店存在严重的卫生安全隐患，现在要进行突击检查。”领头的人，我看过他的照片。

市卫生部门的一个小领导，上个月刚参加了秦氏集团举办的商业酒会。果然，他们是一伙的。

我侧开身，让他们进来。我的店，从后厨到前厅，每天打扫三遍，比我的脸还干净。

我不怕查。他们拿着手电筒，戴着白手套，几乎把我的店翻了个底朝天。

连灶台缝里的油星子都想抠出来。半个小时后，他们一无所获。领头的人脸色很难看。

“检查完了吗？”我问。“哼，这次算你运气好。”他撂下一句狠话，带着人走了。

我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心里没有半点胜利的喜悦。我知道，这只是开始。秦斯越的报复，绝不会这么轻易就结束。4.第三天，也是最后一天。一大早，许多老街坊和熟客就来了。

他们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点餐，然后安静地吃完。像是某种无声的告别。“丫头，铺子没了可以再开，手艺在身上，饿不死。”隔壁的张大爷临走时，往我柜台的招财猫底下压了一百块钱。“这是面钱，多的，就当大爷给你凑个新灶台。

”我鼻子一酸，把钱推了回去。“大爷，我不能要。”“拿着！

不然大爷以后不去你新店吃面了！”我拗不过他，只好收下。一天下来，招财猫底下，塞满了零零整整的钞票。都是这些朴实的街坊邻居，用最笨拙的方式，表达着对我的支持。

我把钱一张张抚平，小心翼翼地收好。这是我东山再起的本钱。更是我不能倒下的理由。

晚上十点，送走最后一位客人，我开始收拾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锅碗瓢盆，桌椅板凳，都是不值钱的旧物，也带不走。我只背上了一个双肩包，里面是我的证件，和那些带着街坊体温的钱。还有柜台上的一个音乐盒。很小，很廉价的塑料制品，是我自己买的。会放一首《天空之城》。当年秦斯越送过我一个水晶的，很贵，被他亲手砸了。就在他说分手的那天。他说：“温晚，你配不上我，也配不上这个音乐盒。

”然后，水晶的碎片，就和我的心一起，碎了一地。我正准备关灯离开，店门被推开。

一个高大的身影，逆着光，走了进来。店里没有开大灯，只有吧台一盏昏黄的小灯亮着。

我看不清他的脸，但那身形，那迫人的气场，化成灰我都认得。秦斯越。

他穿着剪裁合体的黑色大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浑身散发着成功人士的精英气息。

和五年前那个穿着白衬衫，会在篮球场上对我笑的少年，判若两人。他缓缓走到我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