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念日那晚,老公在陪白月光看诊》苏晴顾衍全文免费在线阅读_《纪念日那晚,老公在陪白月光看诊》全集阅读
结婚三周年纪念日,我亲手做了蛋糕送到医院,想给医生老公一个惊喜。
却看见他正温柔扶着怀孕的初恋做产检。她丈夫不在,我只是帮忙。他解释得理所当然。
我笑着点头说理解,回家后默默起草了离婚协议。他不知道的是,体检报告显示我已经胃癌晚期。在他为别人孩子激动不已的那天,我预约了临终关怀病房。
奶油糖霜的甜腻气息混杂着医院走廊那股冰冷的消毒水味儿,直往我鼻子里钻。
手里的蛋糕盒子还带着点心店纸壳特有的粗糙感,我特意选了最小巧的一个,六英寸,怕太大他晚上吃不下。今天是我和顾衍结婚三周年的纪念日。他昨天电话里还带着歉意,说排了台紧急手术,可能没办法准时吃晚饭。我说没关系,医生嘛,救死扶伤第一。

声音带笑,体贴又懂事。所以我想,那我把晚饭带过来好了。戴上他最喜欢的珍珠耳钉,穿上新买的裙子,浅杏色,衬得人气色好。尽管胃里从早上起就一阵阵拧着疼,像有只无形的手在里头又揉又攥,我还是仔细描了眉,涂了层薄薄的口红。
站在泌尿外科的护士站前,相熟的护士长刘姐抬头看见我,表情瞬间有点僵,笑容卡在嘴角,不上不下。顾太太?你怎么来了?顾衍今天忙吗?我给他送点东西。
我晃了晃手里的蛋糕盒。顾医生…他,他刚才好像去……刘姐的眼神飘了一下,扫过走廊尽头,去楼下妇产科了,说是有个朋友检查,去看看。朋友。妇产科。
心口那地方莫名空跳了一下,像失重。我笑着道谢,转身往电梯走。
高跟鞋踩在光洁如镜的地砖上,叩出清脆又孤单的声响。电梯下行,数字一个个变红,胃里的那只手忽然发了狠,绞得我瞬间冒了层冷汗,不得不靠在冰冷的金属扶手上缓口气。
体检报告就在我包里,薄薄的几张纸,却像烙铁一样烫着脊背。胃癌晚期四个字,医生说得委婉又沉重,我却只记得那片空洞的回声。还没想好怎么跟顾衍说。他太忙了,而且……我们最近,似乎总是说不上几句话。妇产科走廊人多,空气更闷,各种气味混在一起,几乎让人透不过气。我茫然地站在候诊区,目光无意识地扫过一个个攒动的人影。然后,就定住了。走廊靠窗的位置,他穿着白大褂,背影清隽挺拔,我认得出来。他正小心翼翼地扶着一个女人从检查床上下来,动作轻柔得近乎珍重。那女人穿着宽松的棉质长裙,侧脸柔美,小腹隆起明显的弧度。
是苏晴。他的初恋。我站在原地,血液好像一下子冻住,又猛地沸腾起来,冲得耳膜嗡嗡作响。世界失了声,只有眼前那一幕像慢镜头一样一帧帧播放。他弯腰,替她捡起掉落的拖鞋,仔细穿回她脚上。她低头笑着说了句什么,脸颊泛红。他抬手,极其自然地将她耳边的一缕碎发拢到耳后,指尖温柔。阳光透过窗户,给他们周身镀上一层虚化的光晕,刺得我眼睛生疼。那画面太美,太和谐,和谐得像一把钝刀子,慢悠悠地割开我的皮肉。我几乎能想象出他此刻的眼神,一定是我不常得到的那种专注和柔软。不知道站了多久,也许只有几秒,也许一个世纪。
顾衍终于回过头,视线穿过人群,准确无误地捕捉到了我。他脸上的笑意瞬间冻结,然后是清晰的慌乱,一种被骤然撞破的失措。他跟苏晴快速说了句什么,大步朝我走来。
林晚?你怎么来了?他握住我的胳膊,力道有些急,想把我拉到一边。我没动,目光越过他的肩膀,看向不远处正疑惑望过来的苏晴。她比几年前更丰腴了些,有了孕态,有种惊心动魄的美。今天……我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得厉害,是我们纪念日。
他愣了一下,眉头下意识蹙起,像是才想起这个日子。
随即语气便染上几分不耐:就为这个?我不是说了我今天有手术?胃里的绞痛猛地加剧,冷汗顺着脊椎滑下去。我吸了口气,蛋糕盒的提绳勒得指关节生疼。
他顺着我的目光看向苏晴,语气缓了缓,带上了那种我熟悉的、公式化的解释口吻:你别多想。苏晴丈夫国外出差一时回不来,她一个人来做产检不方便,我就是帮个忙。帮忙。穿鞋,拢发,那种快要溢出来的呵护备至,只是帮忙。我看着他,看着这个我爱了五年、结婚三年的男人。
他英俊的脸上有一丝疲惫,一丝不耐烦,一丝被质疑的理所当然,唯独没有愧疚。
心脏好像被那只看不见的手攥住了,一点点收紧,碾碎,和胃里的疼痛搅在一起,分不清哪一个更让人窒息。是啊,他是医生,帮朋友的忙,多么正当的理由。
我要是表现出一点不高兴,就是我不懂事,我不体谅,我无理取闹。过去许多次,他和苏晴的偶然联系,被我发现时,他都是用这种语气打发我。我以前信,或者说,愿意信。可现在,看着苏晴那明显月份已大的肚子,看着他刚才那不曾给予过我的温柔……我忽然觉得很累。累到连质问和争吵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低下头,轻轻笑了一下。再抬起脸时,嘴角弯得恰到好处:这样啊。我没多想,就是过来看看。你……继续忙吧。我把手里的蛋糕盒递给他:这个,你饿的时候垫垫。
他迟疑地接过,眼神里带着审视,似乎不明白我为什么这么平静。我不再看他,转向苏晴的方向,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然后转身离开。脊背挺得笔直,一步,两步,走进嘈杂的人群,走进电梯。电梯门合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狭小的空间里只有我一个人,镜面墙壁映出一张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口红鲜艳得像一道裂开的伤口。真难看。
电梯下行,失重感一次次袭来。我靠着厢壁,闭上眼。回到那个被称为家的宽敞公寓,安静得可怕。玄关柜上还放着昨天我插的鲜花,新鲜娇艳,兀自绽放着无人欣赏的热闹。
我换下鞋子,走进书房,打开电脑。屏幕冷白的光打在脸上,指尖冰凉。
我在搜索框里输入:离婚协议书模板。下载,打开。文档空白,等着被填满。
我的手指放在键盘上,开始一个字一个字地敲打。甲方:林晚。乙方:顾衍。
财产分割:婚前财产归各自所有,婚后共同财产……共同财产有什么?好像也没什么。
这房子是他婚前买的。我的工资支付日常开销,他的钱……我不太清楚。似乎一直很忙,忙得没时间一起吃饭,没时间聊天,没时间计划未来。哦,未来。我停下打字,从包里慢慢拿出那份体检报告。光滑的铜版纸,打印清晰的黑色宋体字。……胃窦癌晚期,伴有多发转移…………预后极差,生存期预计不足六个月……纸张边缘有些蜷曲,被我无意识捏得太紧。医生说,发现得太晚了。医生建议立刻住院治疗。
可我还没想好怎么跟顾衍说。现在,不用想了。书房的门没关严,客厅电视的声音隐约传进来。不知道是谁开的电视,定时播放的本地新闻频道。忽然,一段熟悉的声线钻进耳朵,温润沉稳,正在回答记者关于某种泌尿系统疾病的科普提问。
是顾衍。他总上这种节目,医院宣传需要。他说起专业领域的东西时,总是那么自信从容,闪着光。我听着他的声音,手指无意识地抚过冰凉的屏幕,落在依然平坦的小腹上。这里,也曾有过一个孩子。两个月前查出来的,我欣喜若狂,买了可爱的小袜子,想等他生日那天给他双份惊喜。可还没等到他生日,孩子就没了。胎停育。原因不明。
那天我在医院厕所隔间里,捂着嘴哭得撕心裂肺,不敢出声。他那天也在忙,忙着一台八小时的大手术。等我一个人处理完所有事情,苍白着脸回到家,他才刚下手术,疲惫地揉着眉心问我:脸色怎么这么差?不舒服?我说没事,可能就是有点累。
他哦了一声,说:那你早点休息,我还有个病历要写。他甚至没多看我一眼。而现在,他在为了别人的孩子,那样紧张激动。电视里,他的科普讲解结束了,记者笑着又问了个私人问题:顾医生这么年轻有为,又这么喜欢孩子,家里一定很快要添新成员了吧?我猛地绷紧了身体。电视那头,他沉默了一瞬,然后,声音透过电流,带着一丝模糊的笑意,轻轻传来。嗯……在努力了。轰的一声,我脑子里那根一直死死绷着的弦,彻底断了。世界寂静无声。我坐在那里,很久都没有动。
直到电视里的新闻换成了下一则,窗外天色渐渐暗淡下去,晚霞将天空染成一片凄艳的橙红。
我拿起手机,屏幕的光亮起,映着我没有表情的脸。我缓慢地、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拨通了一个电话。那边很快接通,是温和专业的女声:您好,这里是安宁疗护中心。
我看着窗外那片燃烧的天空,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陌生。你好,我想咨询一下……预约临终关怀病房。没有哽咽,没有颤抖,平静得像在预约一家从未去过的餐厅。
那边的工作人员耐心地询问着我的基本情况、病情诊断、主治医生信息。我一一回答,从包里拿出那份皱褶的体检报告,清晰地念出上面每一个冰冷的医学名词和残酷的数据。
胃窦癌晚期,伴肝转移、淋巴转移。预后极差。生存期预计三到六个月。每念出一个字,都像有一把生锈的锯子在拉扯我早已残破不堪的神经。原来直面自己的死亡,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尤其是在心死之后。工作人员记录着,最后轻声问:林女士,您……是一个人来做这个决定吗?是否需要和您的家人商量一下?家人?我抬眼,视线掠过书房门外空荡荡的客厅。玄关处,顾衍的拖鞋还整齐地摆在那里,一如他很少回来的每个夜晚。不用。我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冷静,我自己可以决定。挂了电话,我坐在电脑前,屏幕冷白的光映着我毫无血色的脸。
那份只写了几行的离婚协议书还开着。我移动鼠标,关掉了它。现在还不是时候。
我需要一点时间,处理好所有的事情。然后,干干净净地离开。胃部又是一阵剧烈的抽搐,喉头涌上腥甜。我冲进洗手间,趴在马桶上剧烈地干呕,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有酸涩的胆汁灼烧着喉咙。冷汗浸透了后背的衣料,镜子里的人像一具被抽干了灵魂的苍白的壳。我扶着洗手台,看着镜中的自己,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顾衍啊顾衍,你看,我多懂事。连死,都准备自己安安静静地去,不给你添一点麻烦。你不会知道,在你扶着苏晴,感受着那个新生命的悸动时,你的妻子,正在计划着如何有尊严地、不打扰任何人地,走向死亡。那晚顾衍回来得很晚,接近凌晨。
我还没睡,蜷在客厅的沙发里,电视开着,播放着无聊的午夜剧场,光影在我脸上明明灭灭。
其实什么也没看进去,胃疼和心口的空洞轮番折磨着我,只是需要一点声音来填补这令人窒息的寂静。钥匙转动的声音格外清晰。他推门进来,带着一身夜深的寒气和淡淡的消毒水味。他看起来有些疲惫,但在看到我时,眉头习惯性地蹙起。怎么还没睡?他换鞋,语气寻常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按捺住胃里的翻江倒海,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睡不着,看会儿电视。他脱下外套,走过来,视线扫过电视屏幕,又落在我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他似乎想从我脸上找出下午之后该有的愤怒、质问或者悲伤的痕迹。但他什么也没找到。
我太平静了,平静得近乎诡异。这显然让他有些意外,甚至……有些不安。
他宁愿我大哭大闹吧?那样他反而更容易应对,可以用你无理取闹、我不跟你吵
来结束对话。下午……他迟疑着开口,像是斟酌用词,苏晴那边,情况有点特殊,她情绪不太稳,所以多陪了会儿。又是解释。苍白无力,却理所当然。我甚至懒得去问,是什么样特殊的情况,需要一个已婚的、工作繁忙的泌尿外科医生,丢下自己的工作,去陪另一个女人的整个产检流程,细致到为她穿鞋。我转过头,对他笑了笑,笑容虚浮得像一层薄纱:嗯,理解。她一个人是不容易。我的反应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他愣住了,准备好的说辞卡在喉咙里,看着我的眼神里充满了困惑和……一丝莫名的恼怒?
是的,恼怒。他大概觉得,我应该吃醋,应该质问,应该给他一个机会来重申他的清白,来证明我的在乎。可我偏偏没有。我轻飘飘地一句理解,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让他所有后续的应对都失去了着力点。这种失控感让他不舒服。蛋糕我吃了,味道不错。
他生硬地转换了话题,走到餐桌边,拿起水杯灌了一大口,晚上有个会诊,没来得及吃晚饭。那个我精心挑选的、象征着三年婚姻与爱意的蛋糕,成了他忙里偷闲垫肚子的快餐。哦,喜欢就好。我轻声应着,目光转回电视屏幕。
他站在那儿,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烦躁地揉了揉眉心:很累了,我先去洗澡。
浴室的水声哗哗响起。我关掉电视,世界重新陷入一片死寂。胃里的疼痛再次袭来,比之前更凶猛。我蜷缩起来,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抵抗着一波强似一波的绞痛,冷汗大颗大颗地从额头滚落。不能喊他。不能让他知道。这是我的战争,我一个人的战争。
水声停了。他穿着睡衣出来,头发还湿漉漉地滴着水。看见我蜷缩的样子,他脚步顿了一下。
不舒服?他问,语气里带着医生职业性的询问,却听不出多少属于丈夫的关切。
有点胃疼,老毛病了。我把脸埋在抱枕里,声音闷闷的,睡一觉就好了。他嗯
了一声,似乎松了口气,不是需要他立刻处理的紧急情况。那你早点睡,别熬夜了。
我明天还有台大手术。他说着,走向卧室。看,多可笑。他是顶尖的外科医生,能敏锐地察觉到患者最细微的病理变化,却对我显而易见的痛苦视而不见。或者说,他看见了,只是不在意。因为是我,所以我的疼痛,我的不适,都可以被归类为老毛病
、没事、睡一觉就好。而在另一个女人那里,只是产检,却需要他全程保驾护航,小心翼翼。这一刻,心底最后那点微弱的、连我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待,终于彻底熄灭了。
我听着卧室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然后是床垫轻微的震动——他躺下了。
我在沙发上又僵持了很久,直到确认他应该睡着了,才挣扎着爬起来,蹑手蹑脚地走进厨房。
倒了一杯温水,从包里翻出医生开的大力止痛药,抖出两颗,和着水吞了下去。
药效发挥需要时间。我扶着冰冷的流理台,看着窗外城市的霓虹,一点点熬过那阵足以将人撕裂的剧痛。第二天,我请了假。胃疼得几乎下不了床,更重要的是,我需要独自去一趟医院,找我的主治医生,敲定最后的治疗方案,或者说,放弃积极治疗后的舒缓疗护方案。预约的是上午十点。我强撑着洗漱,镜子里的人憔悴得可怕,眼窝深陷,嘴唇干裂。我仔细地化了妆,遮盖住糟糕的脸色,涂上颜色鲜亮的口红,让自己看起来至少像个正常人。我不能倒下去,至少现在还不能。
打车去医院。一路上,阳光明媚得刺眼,车窗外人流如织,每个人都在为生活奔波,充满生机。而我,正一步步走向生命的终点。主治医生看着我的最新检查结果,眉头紧锁,语气沉重:林小姐,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化疗吗?虽然不能治愈,但至少可以延长……
不了,医生。我打断他,声音平静,我知道结果都一样。我不想最后的时间,都在呕吐、脱发和无法忍受的痛苦中度过。我希望……能稍微体面一点。医生沉默了片刻,最终叹了口气,尊重了我的决定。他详细跟我介绍了临终关怀的流程,签署了一系列文件。
整个过程,我冷静得像个旁观者。拿着新的病历本和舒缓治疗的处方,我走出诊室,脚步有些虚浮。医院长廊依旧人来人往,充斥着各种味道和声音。鬼使神差地,我走向了妇产科的方向。也许是想自虐,也许是想让自己死心得更彻底一些。然后,我就真的看到了他们。候诊区的长椅上,顾衍和苏晴并排坐着。他手里拿着一张 B 超单,正指着上面的图像,低头对苏晴温柔地说着什么。苏晴侧着头,笑得一脸幸福甜蜜,手轻轻抚摸着隆起的腹部。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他们身上,完美得像一幅温馨的孕期教育宣传画。我的丈夫,穿着我给他烫得笔挺的衬衫,用我不曾得到过的温柔眼神,看着另一个女人,和她腹中的孩子。
那孩子……会不会眉眼像他?胃里猛地一抽,不是疼痛,是一种比疼痛更尖锐的酸涩和绝望,瞬间冲垮了我所有的伪装和冷静。我猛地转身,几乎是踉跄着逃离那里,冲向最近的洗手间。
关上隔间的门,我终于再也支撑不住,剧烈地呕吐起来。
早上勉强吃下去的一点白粥和温水全都吐了出来,到最后只剩下苦涩的胆汁和殷红的血丝,灼烧着喉咙,腥甜的气味充斥了整个鼻腔。我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靠着隔板,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无声地、疯狂地流淌。不是因为身体的痛苦。
而是因为,在那彻底绝望的一刻,我无比清晰地意识到——我曾那样卑微地、小心翼翼地怀揣过一个关于家的梦想,梦想里有他,有我,或许还有一个眼睛像他的孩子。而现在,他正陪着别人,实现那个我永远也无法触及的梦。而我,连哭泣,都不能发出声音。我扶着冰冷的隔间板,慢慢站起来。马桶里的血丝触目惊心,像散落的残破花瓣。打开水龙头,用冷水一遍遍扑脸,试图压下那阵眩晕和眼眶的热意。妆花了,口红被水晕开,像一抹凄艳的血痕挂在嘴角。
我看着镜子里那个狼狈不堪、眼底一片死寂的女人,忽然觉得陌生。这不是林晚了。至少,不是那个曾经对婚姻和生活充满期待的林晚了。我用纸巾仔细擦干脸,重新补好妆,涂上颜色更浓的口红,仿佛这样就能武装起自己最后一点可怜的尊严。然后,我挺直脊背,走出洗手间,没有再看向妇产科的方向。走出医院大门,阳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我拦了辆出租车,报出的却不是家的地址,而是一家律所的名字。
接待我的是一位看起来干练沉稳的中年女律师,姓陈。我平静地叙述我的诉求:离婚,越快越好,财产方面没有特别要求,尽可能简单。陈律师有些讶异于我的冷静和不求甚解
,她谨慎地提醒:林女士,根据婚姻法,如果您丈夫存在过错,比如出轨,您可以主张更多权益……我轻轻打断她,嘴角甚至牵起一个极淡的弧度:不需要了。
证据……或许有,但我不想浪费时间去找。我只想尽快结束。那些他和苏晴在一起的画面,就是最锋利的刀,一刀刀凌迟着我的心,但我不会把它们变成法庭上冷冰冰的证据。太难看,也太迟了。我的心死了,这段婚姻对我来说已经是一具需要尽快埋葬的尸体,至于陪葬品多少,毫无意义。陈律师看着我苍白的脸和异常平静的眼神,似乎明白了什么,不再多问,只是点头:好的,我会尽快为您起草协议。财产部分就按您说的,平分婚后共同财产。您确定……不需要再沟通一下吗?确定。我站起身,协议拟好后,麻烦直接发我邮箱。签字时我再过来。离开律所,我去了银行,打印了最近一年的流水。看着上面一笔笔开销,大部分是家庭日用和他买的东西,而他的收入,大部分转入了一个我不熟悉的理财账户。我们的经济,不知从何时起,已经泾渭分明到如此地步。也好,省得纠缠。回到那个冰冷的家,我开始收拾东西。
我的衣服,我的书,我零零碎碎的小物件。我们的东西其实早就分得很开,他的领域,我的领域,中间隔着无形的楚河汉界,像合租的陌生人。收拾起来很快,只装了两个大行李箱。我把结婚照从墙上取下来,塞进储藏室最深的角落。
摘下无名指上的戒指,冰凉的铂金圈,曾经以为会戴一辈子。我把它放在客厅的茶几上,旁边是那份我已经签好字的离婚协议书。胃还在隐隐作痛,但心已经麻木了。手机响了,屏幕亮起顾衍两个字。我看着它响了很久,直到自动挂断。
然后是一条微信跳出来:晚上不回来吃了,有事。连借口都懒得编了。我笑了笑,拉起行李箱的拉杆。最后环视了一圈这个承载了我三年婚姻和无数失望的地方,轻轻关上了门。我没有告诉他我去了哪里。我在离安宁疗护中心不远的地方租了一个小公寓,干净整洁,朝南,阳光很好。我需要一个临时的落脚点,处理完最后的事情,我就会搬进病房。安顿下来的第二天,我去了我和顾衍曾经一起供职的医院——市第一中心医院,办理最后的离职手续。
本来想悄无声息地办完就走,却在人事部门口,撞见了最不想见的人。苏晴。
她似乎是来做孕期常规检查的,一个人,穿着宽松的孕妇裙,气色红润,正笑着和护士站的护士说话。她看见我,笑容顿了一下,随即走上前来,语气带着一种微妙的熟稔和……怜悯?林晚姐?你怎么来医院了?脸色看起来不太好,是不舒服吗?她的目光扫过我手里的离职文件袋。我后退半步,避开她身上那股甜腻的孕激素味道,胃里又开始不舒服。办点事。我语气疏离。
她却像是没察觉,反而叹了口气,声音温温柔柔,却像软刀子:林晚姐,你别误会顾医生。
他真的只是好心帮我,我老公不在国内,我一个人实在害怕……顾医生人太好了,总是看不得别人难受。要怪你就怪我吧,别跟他生气。她句句都在为顾衍开脱,句句都在彰显顾衍对她的好和特别,字字戳心。我看着她那张无辜又幸福的脸,忽然觉得无比反胃。你们的事,跟我没关系了。我晃了晃手里的文件袋,我离职了。
另外,离婚协议我已经签好字放在家里了。麻烦你转告他,尽快签了。
苏晴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眼睛惊讶地睁大,似乎完全没料到我会是这种反应。
离……离婚?林晚姐,你何必……还有,我打断她,目光平静地落在她隆起的腹部,恭喜。祝你们……一家三口幸福。说完,我不再看她脸上错愕混杂着些许慌乱的神情,转身就走。脊背挺得笔直,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却又异常坚定。走出医院大门,阳光依旧灿烂。我深吸一口气,却觉得肺里都是冰碴子。刚走到路边,手机疯狂震动起来。
是顾衍。电话一接通,他压抑着怒火的声音就砸了过来:林晚!你什么意思?
你去医院跟苏晴胡说八道什么了?离婚?你闹够了没有!看来苏晴已经第一时间通知他了。
我握着手机,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涟漪:我没闹。协议在你家茶几上,签好字通知我。
你到底想干什么!他几乎是低吼,就因为那天我陪她做产检?我都解释过了!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可理喻、这么斤斤计较?看,在他眼里,永远是我在无理取闹。
胃部的疼痛又开始蔓延,我靠在路边的树上,轻轻喘了口气,竟然低低地笑了出来:顾衍,你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电话那头一愣。三年前的今天,我们在这里拍的婚纱照。
我看着医院门口那棵巨大的榕树,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下光斑,和那天一模一样。
摄影师说,我笑得很幸福。电话那头沉默了,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声。顾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