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林小小，此刻正站在大学社团招新的喧嚣里，感觉自己像一粒被遗忘的灰尘。

而顾言，他就是那个自带聚光灯的人。

他站在法学社那张看起来就很有逼格的长桌后面，白衬衫的袖子随意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手腕。他正低头跟旁边的学长说着什么，侧脸在午后的光线下像镀了层柔光。他一笑，整个走廊里起码一半女生的目光都黏了过去，包括我的。

心脏在胸腔里表演原地爆炸，砰砰砰，吵得我脑瓜子嗡嗡的。

我不敢再看，猛地低下头，手指死死抠住帆布包的带子。帆布包，灰扑扑的，像我一样。里面装着我的录取通知书复印件、几支笔，还有……我偷偷打印出来的，号称“恋爱圣经”的《心动套路手册》的精华摘要。

“想要吸引男神，第一步：制造一次令他印象深刻的初遇。”

手册上这句加粗的话，像个魔咒。

怎么制造？难道要我冲过去，把申请表拍在他面前，大声说“学长我要为你学法”吗？光是想象那个画面，我的脚趾就能在原地抠出三室一厅。

现实是，我连走过去都不敢。我像个幽灵，在人群外围飘来荡去，眼睁睁看着几个妆容精致的女生落落大方地跟他交谈，他微笑着递过表格，那笑容晃得我眼睛发酸。

看，这就是我和他的距离。他是云端上的学长顾言，我是泥土里的小透明林小小。

困境： 他是光，我是尘。连接近都需要莫大的勇气，而“印象深刻的初遇”看起来比通过期末考试还难。

浑浑噩噩地飘回宿舍，我瘫在椅子上，感觉自己刚打完一场硬仗，并且不战而败。挫败感像潮水一样把我淹没。我打开那个藏在手机加密文件夹里的“圣经”文档，逐字逐句地啃，试图找到一点希望。

“如果性格内向，无法主动发起攻击，可采用‘被动触发式’偶遇。核心要点：出现在他经常活动的区域，制造自然的环境巧合。”

对！偶遇！这个听起来靠谱点！

我们学校最大的公共场合，除了食堂，就是图书馆。顾言是出了名的学霸，图书馆是他的据点。

目标锁定：图书馆。

第二天，我像个准备执行秘密任务的蹩脚特工，怀里抱着几本根本看不进去的专业书，鬼鬼祟祟地潜入了图书馆三楼的社科阅览区。据说，这是他最常来的地方。

心脏又开始不争气地擂鼓。深呼吸，林小小，你可以的！这只是第一步，出现在他的领域里！

我在一排排书架后面探头探脑，像个准备偷书的贼。目光扫过靠窗的那排位置——找到了！

他果然在那里。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摊开的书本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戴着一副细框眼镜，手指夹着一支笔，偶尔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安静，专注，周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气场。

这气场让我腿软。

行动： 执行“被动触发式”偶遇计划第一步——潜入目标区域。

我在他对面的位置，隔着一个过道，小心翼翼地坐下。屁股只挨了椅子的三分之一，背挺得笔直，僵硬得像块木板。我假装把书翻开，眼神却不受控制地往对面飘。

他翻了一页书。他推了下眼镜。他喝了口水……喉结滚动了一下。我猛地收回视线，感觉脸颊发烫。

不行，光是坐在这里，就已经用光了我所有的勇气。手册上说的“自然的环境巧合”呢？难道要等天花板掉下来砸到我俩中间吗？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我如坐针毡。他全程专注，连眼皮都没朝我这边抬一下。

挫败感再次袭来。我果然不行。就连最简单的“出现在他面前”都做得如此失败。

阻碍： 目标人物过于专注，且自身气场过强，导致“被动触发”机制完全失效。

不能就这么放弃！手册里还写了，“当环境无法提供巧合时，可主动创造微小意外，打破僵局”。

微小意外……微小意外……

我的目光落在桌面的笔上。有了！

假装不小心把笔掉在地上，滚到他脚边。这样他可能会注意到，甚至帮我捡起来！然后我就可以顺理成章地道谢，眼神接触，说不定还能说上一两句话！

完美！手册诚不欺我！

计划通！我感觉血液重新开始流动，甚至带上了一丝悲壮的兴奋。

就是现在！我深吸一口气，看准他正低头看书，似乎没注意这边的空档，用看似随意实则僵硬无比的动作，把手边的笔往地上一拨。

“啪嗒。”

笔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它在地上滚了两圈……然后，停在了我自己的椅子腿旁边。

离他的脚，起码还有半米远。

……？！

我脑子“嗡”的一声。剧本不是这么写的啊！它应该滚过去！滚到他脚下啊！

社死。绝对的社死现场。

我能感觉到血液“轰”一下全冲到了头顶，脸烧得像要冒烟。我甚至不敢抬头看他有没有被这声动静惊扰。

现在怎么办？难道要我自己弯腰捡起来，然后再扔一次吗？！

就在我僵在原地，恨不得原地蒸发的时候，对面有了动静。

他抬起了头。

他的目光，越过了那短短的过道，落在了我……以及我脚边那支不争气的笔上。

时间仿佛凝固了。我能清晰地听到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救命！他看过来了！

然后，我看到了他接下来的动作。他微微蹙了下眉，不是不耐烦，更像是……疑惑？他看了看那支笔，又抬眼看了看我涨得通红的脸。

他没有动，没有像我想象中那样绅士地帮我捡起来。

他只是看着我，镜片后的眼神带着一丝探究，然后，极其轻微地、几不可察地勾了下嘴角。

那不是一个微笑。更像是一种……了然？仿佛在说：“哦，又来了一个。”

就那一瞬间，我所有的勇气，所有的侥幸，全部灰飞烟灭。

我猛地弯下腰，几乎是扑过去一把抓起那支笔，指甲在笔杆上刮出刺耳的声音。我死死攥着它，像攥着一块烧红的炭。我不敢再看他一眼，手忙脚乱地把桌上的书塞进包里，拉链都没拉好，就低着头，用一种近乎逃跑的速度，冲出了阅览区。

背后的目光如有实质，钉在我的背上，火辣辣的。

我一直跑到图书馆外的林荫道上，才扶着膝盖大口喘气。冷风一吹，我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蠢事。

什么“印象深刻的初遇”？印象是深刻了，不过是作为一个行为怪异、笨手笨脚的笑话存在的深刻！

结果： 初战宣告彻底失败，并附赠了成吨的尴尬。

我瘫在宿舍椅子上，把脸埋进掌心。完了，全完了。顾言肯定觉得我是个怪胎。

我绝望地再次翻开手机里的《心动套路手册》，手指颤抖着滑动。目光停留在下一行加粗的字上：

“初遇受挫不必灰心，可尝试‘关怀战术’。于细节处展现温柔，润物细无声。例如，天气干燥时，分享你的护手霜。”

护手霜？

我看着屏幕上那三个字，又抬头看了看窗外干燥的秋风，以及自己因为紧张而有些发凉的手指。

一个荒谬的、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念头冒了出来。

要不……再试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