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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 2025-10-08 03:45:30 

又来了。

那种熟悉的抽离感,仿佛灵魂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躯壳里硬生生揪出来,扔进一条冰冷粘稠的河流。耳边是嗡嗡的杂音,像老式电视机失去信号后的雪花噪点,视野里一片模糊的光斑扭曲闪烁。

我叫陈默,人如其名,大多数时候是个沉默寡言的人。在警局同事眼里,我大概是个有点古怪但还算靠谱的法证人员,专门负责痕迹检验。他们不知道的是,我有一项无法宣之于口的秘密能力——我能潜入死者临终前的梦境,更准确地说,是他们意识消散前最后几分钟内,大脑皮层活动残留的“思维碎片”。

这种潜入并非总是顺利,也绝非什么愉快的体验。就像现在,我在一片混沌中下沉,努力聚焦,试图捕捉有用的信息。

冰冷的触感首先传来,是水?不,更粘稠,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腥气。然后是声音,断断续续的呜咽,像是被扼住喉咙的悲鸣,夹杂着一种……金属摩擦的轻微声响,吱嘎——吱嘎——令人牙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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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野渐渐清晰,但依旧是扭曲的。我看到晃动的光影,像是透过一层晃动的水面看路灯,昏黄,破碎。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在近处晃动,看不清脸,只能感觉到一种刻骨的恶意,冰冷、戏谑。

“……为什么……” 一个微弱的,属于年轻女性的声音,带着绝望的颤音。这是受害者的思维残响,林薇,那个被发现死在自家高级公寓浴缸里的年轻女人。官方报告是意外溺亡,但她的未婚夫,一个叫赵坤的男人,坚持认为有疑点,案子才转到了我们这里,进行补充调查。

我的“任务”,就是在这片意识废墟里,找到支持或推翻意外结论的证据。

我努力向那个模糊的凶手轮廓“靠近”,试图看清更多细节。一只手,戴着某种橡胶手套,死死地按着什么。背景是浴室瓷砖的反光,马赛克花纹……等等,瓷砖的缝隙里,似乎嵌着什么东西?一小点,亮晶晶的……

我集中全部精神,像调整望远镜焦距一样,试图放大那个光点。

就在这一刹那,梦境陡然震荡!

那种感觉,就像高速行驶的汽车猛地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原本模糊的、作为背景板的凶手轮廓,毫无征兆地定住了。

然后,他,或者说,“它”,缓缓地,缓缓地转过了头。

原本该是面孔的地方,依旧是一片混沌的黑暗。但一种难以言喻的、被锁定的感觉,如同冰锥般刺入我的意识。

紧接着,那片黑暗扭曲,凝聚成一个清晰的、我每天刮胡子时都会在镜子里看到的——我的脸!

那张属于我的嘴,咧开一个绝对不属于我的、充满恶意和戏弄的弧度。

一个声音,直接在我思维深处响起,低沉、清晰,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熟悉感,那分明是我自己的声音,却用着我从未有过的语调:

“找到你了。”

轰——!!!

巨大的冲击力将我的意识猛地弹射出去。我剧烈地喘息着,像是刚从深水中挣扎出来,浑身被冷汗浸透,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炸开。

我正坐在警局证物室的椅子上,面前桌上放着从林薇案发现场带回来的个人物品。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斜射进来,在桌面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带,空气中漂浮着细微的尘埃。

真实世界的触感回归,但梦境末尾那惊悚的一幕,如同烧红的烙铁,深深印刻在我的脑海。

找到你了……

什么意思?那个凶手……他在对着我说话?他感知到了我的存在?

这不可能!这能力是我与生俱来的秘密,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潜入梦境时,我就像个幽灵,只是个旁观者,怎么可能被梦境中的残留意识“发现”?

是幻觉吗?因为最近压力太大?还是说……这次的目标,不一样?

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滴在证物袋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我强迫自己冷静,深呼吸,试图分析刚才在梦境中获取的信息。粘稠的液体不是清水,金属摩擦声,凶手模糊的轮廓,瓷砖缝隙的亮片,还有……最后那致命的反转

“陈工?你没事吧?” 同事小李推门进来,看到我的样子吓了一跳,“脸色这么白,是不是低血糖又犯了?”

我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摆了摆手:“没事,可能昨晚没睡好。” 我不动声色地擦掉桌上的汗滴,转移话题,“林薇案的补充报告我快弄完了,有些痕迹需要再核对一下。”

“哦,对了,”小李想起什么,“头儿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说是给你找了个新搭档,刚从省厅调来的侧写师,厉害着呢,以后疑难杂症你们俩一起攻关。”

新搭档?我心里咯噔一下。我习惯了独来独往,最不擅长的就是和人配合,更别说还是搞心理侧写的,整天琢磨人心,对我来说简直是行走的测谎仪,麻烦得很。

“知道了,谢谢。”我应了一声,整理了一下情绪,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些,这才起身朝队长办公室走去。

穿过忙碌的办公区,各种电话铃声、交谈声、键盘敲击声混杂在一起,构成了现实世界最寻常的背景音,这让我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点。但那句“找到你了”依旧像毒蛇一样盘踞在心底,嘶嘶地吐着信子。

走到队长办公室门口,门虚掩着。我听到里面传来队长王建国爽朗的笑声,以及另一个温和的、带着笑意的男声。

我敲了敲门。

“进!”

我推门而入。王队正坐在办公桌后,满面红光。而在他对面,背对着我,坐着一个穿着熨帖西装、肩背挺拔的男人。

“陈默来了,正好!”王队笑着招手,“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沈弈,省厅犯罪心理研究室的青年才俊,可是我们费了好大劲才挖来的宝贝。沈博士,这就是陈默,我们局里的技术尖子,痕迹检验的一把好手,就是有点闷,你们以后多交流。”

听到“沈弈”这个名字,背对着我的男人缓缓站起身,转了过来。

他看起来二十七八岁,五官俊朗,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鼻梁高挺,嘴角自然上翘,带着一抹令人如沐春风的微笑。他的眼睛很亮,眼神温和而专注,给人一种值得信赖的感觉。

然而,就在他转身面对我,目光与我接触的瞬间,我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

沈弈微笑着,优雅地向我伸出手,他的声音温和、清越,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磁性:

“你好,陈默。久仰了,以后就是搭档了,请多指教。”

这个声音……

这个声音!!!

我站在原地,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四肢僵硬,无法动弹。耳边所有的嘈杂声音都消失了,世界寂静得可怕,只剩下眼前这张含笑的脸,和那个在我脑海里疯狂回荡的声音——

梦里那个用我的脸、我的声音说“找到你了”的诡异感觉,与眼前这个温和的男声,完美地重叠在了一起!

一模一样!

不可能!绝对是错觉!是精神压力导致的幻听!

我死死地盯着他,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一丝一毫的破绽。但他的笑容无懈可击,眼神清澈坦然,甚至还带着一丝对我失态的不解和关切。

“陈默?”王队疑惑地喊了我一声,似乎觉得我的反应有些失礼。

沈弈的手还悬在半空中,他微微偏头,笑容不变,语气带着一丝友好的调侃:“陈先生?是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还是说……我的到来,让你感到有些意外?”

他的措辞无可挑剔,但那双含笑的眼底深处,似乎飞快地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玩味?

我猛地回过神,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已经引起了注意。巨大的震惊和寒意之后,是强烈的自我怀疑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我强迫自己抬起仿佛有千斤重的手,勉强碰了碰他的指尖,一触即分,喉咙发紧,几乎说不出话:

“你……你好。陈默。”

我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

沈弈似乎并不介意我的冷淡,自然地收回手,笑容依旧温和:“看来陈先生是个实干家,不喜欢客套。没关系,以后合作久了,自然就熟悉了。”

王队哈哈一笑,打圆场道:“好了好了,陈默就是这性子,沈博士你别介意。陈默,沈博士刚来,对林薇那个案子很感兴趣,你把手头资料跟他共享一下,带他熟悉熟悉情况。这个案子虽然初步认定意外,但家属有疑虑,咱们就再仔细过一遍,争取尽快给家属一个明确交代。”

林薇的案子?

我心脏再次一沉。他偏偏对这个案子感兴趣?是巧合,还是……

我低下头,避开沈弈那看似温和实则极具穿透力的目光,含糊地应了一声:“是,王队。”

从队长办公室出来,我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沈弈跟在我身旁,步伐从容,气息平稳。

“陈先生的办公室在哪边?”他语气自然地问道,仿佛刚才那尴尬的初见从未发生。

“这边。”我简短地回答,领着他朝证物室旁边的技术组办公室走去。每一步都感觉踩在棉花上,又像是行走在刀尖。

是他吗?

梦里那个感知到我存在、甚至对我发出警告的凶手?

还是说,这只是一个可怕的、该死的巧合?因为精神紧张,导致我把一个相似的声音错误地关联到了噩梦里?

可那声音的质感、语调,那种细微的起伏……实在太像了!像到让我无法用“巧合”来说服自己。

而且,他偏偏在这个时候出现,偏偏对林薇的案子表现出兴趣……

回到办公室,我机械地打开电脑,调出林薇案的电子卷宗和现场照片。沈弈拉过一把椅子,坐在我旁边,认真地看了起来。他的靠近让我身体不自觉的僵硬,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某种高级古龙水的清冽香气。

“死亡现场很‘干净’,几乎找不到强行闯入或搏斗的痕迹。”沈弈一边浏览照片,一边轻声分析,他的专业态度无可挑剔,“浴缸,水……初步报告说是滑倒后溺水。但,如果是他杀,凶手一定是个极其谨慎、甚至有点完美主义的人,而且对现场非常熟悉……”

他的分析条理清晰,切入点精准,确实展现出了专业侧写师的素养。然而,他每说一句话,那声音就像一根细针,不断刺探着我紧绷的神经。

我必须确认一下。

我需要一个机会,近距离地、不受干扰地,再听一次他的声音。

机会很快来了。下午,局里有个关于近期几起未结案件的简短通报会,各小组负责人都要参加。我和沈弈作为即将搭档的组合,也一起去了会议室。

会议室里人不少,有些嘈杂。我和沈弈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王队在上面讲话,部署任务。我心不在焉地听着,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身旁的沈弈身上。

他听得很专注,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录几下。期间,前面有个同事回头低声问了沈弈一个问题,关于犯罪心理画像的一个术语。

沈弈侧过头,压低声音,耐心地给对方解释。

就是现在!

我屏住呼吸,全身的感官都聚焦在耳朵上,仔细捕捉着他压低的、近在咫尺的嗓音。

那个声音再次清晰地传入我的耳膜——温和、悦耳,带着理性的力量。

但是……似乎……有哪里不一样?

和我记忆中梦境里的那个声音对比,沈弈此刻的声音,虽然音色极其相似,但少了一种……一种难以言喻的冰冷和恶意?梦里的声音,带着一种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寒意和戏谑,而沈弈的声音,虽然温和,却显得正常、理性,是活人的声音。

是我想多了吗?因为过度恐惧,导致了认知偏差?人在极度紧张时,是可能对记忆进行扭曲和加工的。

也许……真的只是巧合?一个声音相似的人,恰好在最敏感的时间点,出现在了我面前?

会议结束后,我内心的惊涛骇浪稍微平复了一些,但疑虑的种子已经种下,根本无法根除。无论是不是他,这个沈弈的出现,都让我感到极度不安。

下班时间到了,我几乎是逃离了警局。我需要冷静,需要独自梳理这一切。

回到我那个位于老城区、有些年头的单身公寓,关上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我才感到一丝微弱的安全感。但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反而让白天发生的一切更加清晰地在脑海中翻腾。

我倒了杯冰水,一口气灌下去,试图压下喉咙里的干渴和心底的寒意。走到浴室,打开水龙头,用冷水用力扑脸,抬起头,看着镜子里那个脸色苍白、眼带惊惶的自己。

“找到你了……”

镜中的我,嘴唇翕动,无声地重复着梦境里的那句话。

是谁找到我了?

是梦里的凶手?还是那个新来的侧写师沈弈?

或者……他们根本就是同一个人?

如果真的是他,他找上我,是想做什么?警告?灭口?还是……一场更残酷的游戏?

就在这时,放在客厅茶几上的手机,突然屏幕亮了起来,发出嗡嗡的震动声。

我走过去,拿起手机。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发来的短信。

点开。

只有简短的三个字,却让我的血液瞬间冻结——

“睡得好吗?”

发送时间,是五分钟前。

我猛地抬头,看向窗外。夜幕已经降临,城市华灯初上。而我所在的这间公寓,仿佛被无形的目光穿透,再无半点隐秘可言。

他来了。

游戏,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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