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顶红穿肠而过，剧痛让我蜷缩在地，视野里只剩下那双明黄色的龙纹靴。

靴子的主人，我的父皇，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逆子，还有何话说？”

我咳着血，惨然一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头看他：“父皇……若有来世，儿臣……绝不再做你的儿子。”

他眸光一凛，似乎被我的话刺痛，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意识陷入黑暗的最后一刻，我听到他几乎微不可闻的叹息：“若有来世，朕……也绝不愿再有你这个儿子。”

剧痛猛然消失，我豁然睁眼。

雕梁画栋，锦被龙涎香。

这是我十年前的东宫寝殿。

我，李承轩，重生了。

还没等我消化这巨大的狂喜，殿外传来太监尖细的通报声：“陛下驾到——”

我心头一震，父皇？

他怎会一早来我东宫？

不及细想，我匆忙起身行礼，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那双熟悉的龙纹靴停在我面前。

头顶传来他淡漠却威严的声音，一字一句，像淬了冰的刀，狠狠扎进我的骨髓。

他说：“承轩，若能重来，朕……绝不愿再有你这个儿子。”

我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冻结。

这句话，和他前世在我临死前说的那句叹息，一模一样。

一样的语气，一样的用词，甚至连那其中微不可察的疲惫都分毫不差。

一个荒谬到让我通体发寒的念头，疯狂地冲进我的脑海。

他也回来了。

那个赐死我，将我十年谋划付之一炬的男人，我的父皇，大周朝的天子，李渊征——他也重生了。

冷汗瞬间浸透了我的中衣。

前世我兵败如山倒，是因为他早已洞悉我的一切，我的每一步都在他的算计之中。

而现在，他同样带着前世的记忆归来。

这意味着，我不仅要面对一个本就深不可测的帝王，更要面对一个……开了天眼的仇人。

我该怎么办？

当场暴起，和他拼个鱼死网破？

不，我如今只是个毫无根基的十六岁太子，而他，是手握天下兵马的九五之尊。

我连他身边的禁军都动不了一根毫毛。

继续谋反？

他有了防备，只会让我死得更快。

装傻？

他那双眼睛，能看透人心最深处的阴暗。

电光石火间，我做出了唯一的选择。

我猛地抬起头，脸上不见丝毫阴霾，反而是一片少年人的茫然与孺慕，眼中甚至还蓄起了一层恰到好处的水光，震惊又委屈地看着他。

“父皇……您说什么？”

我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此刻却染上了颤抖，“您……您不想要儿臣了吗？是儿臣做错了什么，惹父皇生气了？”

演。

从现在开始，我们父子之间，就是一场不死不休的戏。

谁先露出破绽，谁就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