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妃自愿和离,太子疯狂挽留阿拂萧景珩全本免费小说_热门网络小说推荐太子妃自愿和离,太子疯狂挽留阿拂萧景珩
太子萧景珩娶我那日,红绸铺满了东宫的石阶,喜烛燃得噼啪作响,映得他玉面金冠,俊美得不似凡人。可他一开口,声音却比檐下的冰凌更冷。他挑开我的盖头,目光并未在我脸上停留,只淡淡扫过室内大红的装饰,眉宇间凝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厌烦。
“沈氏,”他唤我的姓氏,疏离得如同称呼一个陌生人:“孤心中已有挚爱,娶你,不过是奉父皇之命。从今往后,你只需安分守己,打理好东宫庶务,不该有的心思,一分也别动。”我垂着眼眸,视线落在他蟠龙纹的腰带上,乖巧地点头:“臣妾明白,定不会让殿下烦忧。”我的顺从似乎让他很满意,亦或是,他根本不在意我是否真的顺从。
那晚,他在桌边坐了一夜,翌日清晨便匆匆离去,据说,是去安抚他那位因他大婚而“病倒”了的白月光,柳依依。柳依依是吏部侍郎的千金,京城有名的才女,与太子青梅竹马,情投意合。若没有我这个横插一杠的太子妃,她本该是这东宫名正言顺的女主人。我很有自知之明,自那日后,我便将自己活成了东宫的一道影子。每日晨昏定省,入宫向皇后娘娘请安,从不缺席,也从不多言。回到东宫,便安静地待在我的栖鸾殿里,看书、写字、侍弄花草,将太子吩咐的庶务打理得井井有条,从无错漏。萧景珩很少来我这里,偶尔过来,也多是因着宫宴或是年节,需要太子妃出席的场合。他与我同桌而食,同榻而眠,中间却仿佛隔着千山万水。多数时候,他都是沉默的,偶尔开口,问的也不过是“宫中用度可还充足?”“下人们可还安分?”之类。我一一谨慎回答,语气恭顺,态度疏离。他似乎很满意我们之间这种泾渭分明的关系。
有时他会带些宫外的点心或是小玩意儿给我,像是主人犒劳一只听话的宠物。
我每次都恭敬接过,轻声道谢,然后在他离开后,将那些东西收入箱底,从不触碰。

东宫的下人们起初对我这个“鸠占鹊巢”的太子妃还有些好奇与试探,见我既不争宠,也不揽权,性子又软和,便渐渐失了敬畏,背后难免有些闲言碎语。我都只当不知。有一次,我无意间在花园亭子外,听见萧景珩正与他的贴身内侍说话。“……柳姑娘近日心情郁结,饮食不佳,人都清减了。”萧景珩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疼惜:“是孤对不起她。
你让人将江南新进贡的那匹流光锦给她送去,再告诉御膳房,每日炖了燕窝送去,务必让她调养好身子。”内侍恭声应了,又迟疑道:“殿下,那流光锦……宫里似乎只得了两匹,一匹给了皇后娘娘,另一匹……按例,该是太子妃……”萧景珩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淡:“依依身子弱,需要这些鲜亮东西看着开心。太子妃那里……她素来端庄,不喜这些浮华之物,不必去扰她清净。”我站在一丛茂密的蔷薇后,指尖掐进了柔嫩的掌心,留下几个浅浅的月牙印。片刻后,我松开手,悄无声息地转身离开,面上无波无澜。
心如止水,方能不伤。我一直做得很好。直到那年寒冬,柳依依突然中了奇毒,太医院所有太医束手无策,只能勉强用名贵药材吊着她的性命。萧景珩急得数日不眠不休,守在柳依依床前,整个人都瘦脱了形。最后,还是一位游历归来的老太医,翻遍古籍,找到了一个解毒的古方,只是其中有一味药引,极为特殊,需得以至亲至纯之人的心头血,连续七日,每日三滴,融入药中服下。东宫之内,与柳依依沾亲带故的,一个也无。
萧景珩贵为太子,自然不可能取他的血。整个东宫一片愁云惨淡。
萧景珩的脸色一日比一日阴沉,看向我的目光里,偶尔会闪过一些复杂难辨的东西,但很快又会移开。我知晓他在想什么。他是太子,他的心头血关乎国本,绝不能有失。
而我这個名义上的太子妃,或许是他此刻唯一能“合理”动用,且身份足够“尊贵”的人选。
但他开不了这个口。让他为了心爱之人,向被他冷落、形同虚设的正妻乞求心头之血,这于他而言,恐怕比剜心更难受。那晚,风雪很大。我站在栖鸾殿的窗前,看着外面被风卷起的雪沫,扑打在窗棂上,发出细碎的声响。殿内炭火烧得还算旺,但我却觉得那股子寒意,是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良久,我轻轻呵出一口白气,转身对身边伺候的大宫女吩咐:“备纸墨。”我没有写奏请,也没有去求见萧景珩。
只是用最工整的簪花小楷,在一张素笺上,写下了寥寥数语,陈述我自愿以心头血为柳姑娘做药引,愿她早日康复。然后,我让宫女将这张素笺,直接送到了那位主持医治的老太医手中。取血那日,萧景珩来了。他站在我的床榻边,穿着一身墨色常服,衬得脸色有些苍白,眼下带着浓重的青影。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老太医手持一柄寒光闪闪、造型奇特的金色小刀,在一旁的火焰上反复灼烧消毒。殿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草药和火焰的气息。
我平静地躺在榻上,解开了衣襟,露出左胸心口的位置。肌肤感受到空气的微凉,轻轻战栗了一下。“开始吧。”我对太医说,声音没有一丝波澜。萧景珩猛地别开了头,双手在身侧紧握成拳,指节泛白。刀尖刺入皮肤的那一刻,尖锐的疼痛瞬间炸开,像是有一根烧红的铁丝,狠狠捅进了心窝。我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一颤,额头上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但我死死咬住了下唇,没有发出一丝声音。殷红的血珠,顺着金色的小刀尖端,滴落在太医早已备好的白玉碗中。一滴,两滴,三滴。每一滴落下,都仿佛带走了我体内的一部分热气。老太医手法极快,取满三滴后,立刻为我敷上特制的金疮药,仔细包扎好。整个过程,萧景珩始终没有回头看我一眼。
直到太医端着玉碗匆匆离去,他才缓缓转过身。
他的目光落在我因失血和剧痛而苍白如纸的脸上,又迅速移开,落在地面。“……多谢。
”这两个字从他喉间挤出,干涩无比。我虚弱地闭上眼,连回应一个“嗯”的力气都没有。
此后六日,日日如此。他每次都会来,每次都会站在那个位置,每次都会在我取血结束后,说一句“多谢”,然后匆匆离去。而我,一日比一日更虚弱。胸口处的伤口反复被切开,即使有最好的金疮药,也无法完全遏制那种生命随着血液一点点流逝的空茫感。第七日,取完最后一次血。老太医为我包扎时,眉头紧紧皱着,手指搭在我的腕脉上,停留了许久许久。最终,他收回手,沉沉地叹了口气,对着守在旁边的萧景珩,以及刚刚转醒、被宫人搀扶着过来“答谢”我的柳依依,声音沉重地开口:“殿下,柳姑娘的毒已解,只需好生将养便是。只是……太子妃娘娘……”他顿了顿,似乎有些不忍,但还是说了出来:“娘娘本身体质偏弱,连日取用心头血,已大损心脉根基。
老臣……老臣直言,娘娘元气大伤,恐……恐寿元难永,若能精心调养,或可……或可延寿三载。”三载?殿内霎时一片死寂。柳依依用手帕掩着口,轻轻咳嗽了两声,看向我的目光里,带着一丝如释重负,还有一丝几不可察的怜悯,或者说,是胜利者的优越。萧景珩猛地看向我,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近乎错愕的神情。
他似乎想朝我走近一步,脚步却像是被钉在了原地。我躺在榻上,听着太医的宣判,心中竟奇异地没有掀起任何波澜。三年,原来我只剩下三年了。也好,这深宫寂寂,这无望的守候,这日复一日的冰冷,我早已倦了。我微微偏过头,避开萧景珩那复杂难辨的目光,看向窗外。雪已经停了,檐下挂着的冰凌,在惨淡的日光照耀下,折射出一点微弱的光。“有劳太医了。”我轻声说,语气平静得仿佛在说明日的天气。接下来的日子,我病恹恹地躺在栖鸾殿静养。
萧景珩来看我的次数,莫名多了起来。他有时会带一些极其珍贵的补药,人参、灵芝、雪莲,堆满了我的小库房。有时会坐在我床边,沉默地看着我喝药,一坐就是半晌。偶尔,他会没话找话,问问我身体感觉如何,想吃些什么。甚至有一次,他提起我母家送来的一盆墨兰,说花开得不错。我都只是淡淡地应着。“谢殿下关心。
”“臣妾还好。”“劳殿下挂心,并无特别想吃的。”“那花是母亲送的,殿下若喜欢,可搬去书房。”我的恭顺依旧,却像是一堵无形的墙,将他所有试图靠近的举动,都轻飘飘地挡了回去。他看着我,眼神越来越沉,有时会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他或许是在愧疚吧。我想。毕竟,我用三年的寿命,换了他心爱女子的性命。这份“恩情”,于他而言,恐怕也是一种负担。但这都与我无关了。身体稍微好转,能下床走动后,我便开始整理我的东西。嫁入东宫时带来的箱笼,一一清点。
那些他赏赐下来的、华贵却冰冷的珠宝首饰,绫罗绸缎,我都仔细包好,登记在册。然后,在一个春光渐暖的午后,我坐在窗下,铺开一张质地坚韧的上好宣纸,研好了墨。落笔,写下“和离书”三个字。我的字迹一如既往的工整秀雅,每一个字都斟酌过,合乎礼法,无可指摘。书中,我言明自己福薄命浅,病体沉疴,恐难再担当太子妃之重任,为太子子嗣计,为东宫安稳计,恳请与太子殿下和离,自此一别两宽,各生欢喜。写好后,我吹干墨迹,将它仔细封好。“送去书房,交给殿下。”我将和离书递给我的心腹宫女。
宫女接过时,手都在发抖,脸色煞白:“娘娘……您……”我朝她安抚地笑了笑:“去吧。
”萧景珩是踏着暮色来的。步履急促,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狂风暴雨的气息。
他手里紧紧攥着那封和离书,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着青白色。“砰”的一声,他挥退了所有宫人,殿门被重重合上。他几步走到我面前,将那封和离书狠狠摔在我身前的桌案上,纸张发出哗啦一声脆响。“沈知微!
”他几乎是咬着牙喊出我的名字,胸膛剧烈起伏,那双总是淡漠疏离的凤眸里,此刻翻涌着滔天的怒火和一种我完全无法理解的……疯狂,“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抬起眼,平静地迎视着他暴怒的视线,声音依旧没有什么起伏:“殿下,臣妾的意思,都已写在上面了。臣妾病体孱弱,不堪为东宫主母,愿求离去,以免误了殿下。”“和离?
你要与我和离?”他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猛地俯身,双手撑在我的椅臂两侧,将我困在他与桌案之间,灼热而带着怒意的气息扑面而来,“沈知微,谁给你的胆子?
你以为你是什么身份?太子妃,是你说不当就能不当的吗?!”我微微后仰,避开他的压迫,淡淡道:“臣妾自知身份卑微,不敢妄求。然,太医诊断,臣妾寿元不过三载。
一个将死之人,占着太子妃之位,于殿下,于东宫,皆无益处。殿下若能准允,放臣妾归家,度过残生,臣妾感激不尽。”“感激不尽?”他重复着这四个字,眼底的血色更重,猛地伸手,一把攥住了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你拿你的心头血去救依依的时候,是不是就存了这个心思?你想用这种方式离开东宫?
离开我?!”手腕上传来剧痛,我疼得蹙起了眉,却依旧没有挣扎,只是看着他,清晰地回答:“是。”这一个字,仿佛彻底点燃了他。他眼中的理智寸寸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狰狞的偏执和慌乱。他猛地将我从椅子上拽起来,死死扣在怀里,声音嘶哑地低吼:“不准!我不准!”“沈知微,你听清楚了!你是我的太子妃,是父皇赐婚,宗正寺玉牒上写了名字的!没有我的允许,你哪里也不准去!死,你也得死在东宫!”他的怀抱是滚烫的,带着龙涎香的霸道气息,却只让我感到刺骨的寒冷和窒息。我被他紧紧箍着,动弹不得,脸贴在他冰凉的丝绸衣襟上,能感受到他胸腔里那颗心脏正在疯狂地跳动。我忽然觉得有些可笑。当初是他亲口划定界限,让我安分守己,不要妄想。如今,我想走了,他却不允许了。我安静地待在他怀里,没有反抗,也没有回应,像一尊没有温度的玉雕。良久,我才轻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他耳中,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殿下,娶我非你所愿,困我于此,又是何必?”“你的白月光已然无恙,我这枚棋子,也该功成身退了。”“放手吧。
”他身体猛地一僵,箍住我的手臂,却收得更紧。他伏在我颈间,呼吸粗重,一遍遍地重复,像是困兽的哀鸣,又像是偏执的诅咒:“不放……我不放……”“沈知微,你休想!
你休想先离开我!”窗外的夕阳彻底沉了下去,暮色如墨般浸染了整个宫殿。
栖鸾殿内没有点灯,一片昏暗,只有他急促的呼吸声,和我一片死寂的沉默,在无声地对抗。
那封写着“各生欢喜”的和离书,静静躺在冰冷的地面上,如同一个巨大的讽刺。
2殿内一片死寂,只有他粗重的喘息声,一下下敲打着凝滞的空气。我被他死死箍在怀里,肋骨生疼,几乎要喘不过气。他的心跳擂鼓一般撞击着我的耳膜,急促,混乱,带着一种穷途末路的疯狂。可我的心,却像一口枯井,再也泛不起一丝涟漪。“殿下,”我再次开口,声音因被他紧拥而显得有些闷,却依旧平静得可怕,“强扭的瓜不甜。
”他身体又是一震,手臂的力道非但没有松开,反而收得更紧,仿佛要将我揉碎,嵌入他的骨血之中。“甜?”他低哑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满是苦涩和某种扭曲的执拗,“沈知微,我从没想过要尝什么甜头!我只要你待在这里,待在我看得见的地方!
”“凭什么?”我终于抬起手,抵在他胸前,用尽力气想要推开他这令人窒息的禁锢:“凭什么你要我留,我便必须留?你要我走,我便必须悄无声息?萧景珩,我不是你养在笼子里的雀鸟,高兴时逗弄两下,厌烦时便弃之一旁!”这是我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他,带着积压了三年的,所有隐忍不发的怨与屈。他似乎被我这突如其来的反抗和直呼其名震住了,手臂的力道微微一松。我趁机猛地向后挣脱,踉跄着退开两步,扶住冰冷的桌沿才稳住身形。
胸口被他勒过的地方隐隐作痛,连带那刚刚愈合不久的心头旧伤,也泛起细密的刺痛。
殿内昏暗,我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只能感受到他那道灼热的、复杂的目光,死死地钉在我身上。“就因为那心头血?就因为太医说你活不过三年?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颤抖,“所以你就要用这种方式报复我?沈知微,你何时变得如此……如此狠心?”狠心?我几乎要笑出声来。原来在他眼里,我的顺从是理所应当,我的退让是安分守己,而我唯一一次为自己争取自由,便成了狠心。
“殿下言重了。”我抚着发痛的胸口,语气疏冷,“臣妾岂敢报复。只是蝼蚁尚且贪生,臣妾不过是想在最后的时日里,求一个清净,回父母身边,落叶归根罢了。这于殿下而言,难道不是解脱吗?您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将您心爱之人迎入东宫,不必再因臣妾这个碍眼的存在而烦忧。”“解脱?碍眼?”他重复着这两个词,一步步朝我逼近,黑暗中,他的身影带着巨大的压迫感,“谁告诉你这是解脱?
谁又允许你觉得自己碍眼?”他停在我面前,距离近得我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浓烈酒气,原来他来时便已饮了酒。“沈知微,你救了依依,我很感激……”他伸出手,似乎想触碰我的脸,却被我侧头避开。他的手僵在半空,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狼狈和急切,“你想要什么补偿?名贵的药材?无尽的荣华?
还是……还是我以后常来陪你?我都可以给你!唯独和离,你想都别想!”补偿?陪我?
我抬眸,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最后一点微光,看向他模糊的轮廓。“殿下,”我缓缓地,一字一句地说道,“您给的那些,从来都不是臣妾想要的。”“那你要什么?!
”他几乎是低吼出来,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焦躁和茫然,“你说!只要你说出来!
”我要什么?三年前,那场盛大而冰冷的婚礼上,红盖头落下前,我曾偷偷瞥见过他身着喜服的挺拔身影,那时少女怀春,心中未尝没有过一丝微弱的、对于举案齐眉的憧憬。可这一切,都在他那句“孤心中已有挚爱”中,碎得干干净净。我要的,他给不起。或者说,他从未想过要给我。如今,我连那份微弱的憧憬都已耗尽,只剩下对这金雕玉砌牢笼的厌倦,和对所剩无几生命的最后一点自主的渴望。“臣妾只要自由。”我轻声说,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离开东宫,归还太子妃宝册,从此与殿下,再无瓜葛。
”“再无瓜葛……”他咀嚼着这四个字,像是被毒蜂狠狠蜇了一下,猛地后退一步,身形晃了晃。黑暗中,传来他低沉而压抑的笑声,笑着笑着,那笑声里便带上了无法掩饰的痛苦和暴戾。“好一个再无瓜葛!沈知微,你休想!
”他猝然转身,带着一身酒气和狂怒,一脚踢翻了旁边的绣墩,发出巨大的声响。
外面的宫人吓得噤若寒蝉,无一人敢出声。“你以为递上一封和离书就能了事?
你以为你是谁?!”他猛地回身,指向地上那封和离书,“没有我的点头,没有父皇的准许,你便是死,也还是我萧景珩的太子妃!你的名字刻在玉牒上,你的魂魄也得困在这东宫!
”他的话语如同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我心里。我知道他说的是事实。天家婚姻,从来不是儿戏。一纸和离书,若他不应,若陛下不准,便只是一张废纸。
一股深沉的无力感攫住了我。原来,就连这最后一点微末的希望,也是如此遥不可及。
我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将那几乎要夺眶而出的涩意强行压下。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枯寂的平静。“既然如此,”我转向他,缓缓跪了下去,以额触地,行了一个最郑重、也最疏远的大礼,“臣妾,谨遵殿下之命。”“只是,臣妾病体残躯,恐日后无法再尽太子妃之责,伺候殿下左右。恳请殿下,允臣妾移居偏殿,静候……天命。
”我不再求去,只求在这牢笼里,划出一方小小的、可以喘息的空间,安静地等待死亡来临。
这近乎认命的姿态,似乎比刚才激烈的反抗更让他难以承受。他站在那里,看着我伏在地上的、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的身影,久久没有动静。
殿内只剩下我们两人交织的呼吸声,他的粗重而混乱,我的微弱而平稳。良久,我听见他极轻、极缓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颤抖的声音。“好,很好。
”他哑声道,“如你所愿。”说完,他不再停留,猛地转身,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冲出了栖鸾殿。殿门在他身后发出“哐当”一声巨响,剧烈地晃动着,仿佛下一刻就要碎裂。我依旧保持着跪伏的姿势,额头抵着冰冷光滑的金砖地面,一动不动。
直到确认他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夜色里,直到殿外守候的宫人小心翼翼地探头,又惶恐地缩回去,我才慢慢地,支撑着虚软的身体,站了起来。膝盖有些发麻,心口的位置空落落的,带着一种麻木的钝痛。窗外,月色凄清,冷冷地照了进来,落在那封被遗弃在地上的和离书上,映得那“各生欢喜”四个字,格外刺眼。我走过去,弯腰将它拾起,指尖拂过上面冰冷的墨迹。和离不成,那便……等着吧。等着我这残灯末焰,何时燃尽。3那日后,萧景珩果然依“言”,将我移居至东宫最偏僻的听雪堂。
听雪堂名副其实,院落狭小,陈设简陋,冬日里四面漏风,夏日里闷热潮湿,院中只几丛瘦竹,一口枯井,平日里除了送饭食和例行洒扫的粗使宫人,再无人迹。
这正合我意。我身边只留了从娘家带来的,那个递和离书时吓得发抖名唤阿拂的宫女。
她是个实心眼的丫头,见我被如此对待,私下不知抹了多少眼泪,却从不在我面前抱怨,只更加细心地照料我的饮食起居。“娘娘,您何苦……”有时她看着我对着窗外枯坐,会忍不住红着眼眶低语。我摇摇头,示意她不必多说。苦么?比起在栖鸾殿时,日日面对着萧景珩的冷淡,揣度着他每一句话背后的含义,应付着各方或明或暗的打量,如今这听雪堂的清冷,反倒让我觉得自在。至少,在这里,我不必再扮演那个“安分守己”的太子妃。身体依旧不好,那取血的旧伤仿佛烙在了心脉上,稍一劳累,或是天气骤变,便会隐隐作痛,连带呼吸都带着一股子铁锈般的腥气。
太医每月会来请一次平安脉,每次都是那套说辞,无非是“郁结于心,需静养”,开的方子也大同小异。我知道,我这破败的身子,不过是捱日子罢了。
萧景珩似乎真的将我遗忘了。东宫依旧运转如常,偶尔有丝竹管弦之声,或是热闹的宴饮声,隔着重重宫墙,模糊地传到听雪堂,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情。听说,柳依依的身体在他的精心呵护下,已大好如初,甚至比从前更见丰腴娇艳。听说,他时常陪她游湖赏花,亲自为她挑选首饰衣裳。听说,朝中已有大臣上奏,言太子妃久病,恐不利皇嗣,请立侧妃以固国本……这些消息,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在我心中激不起半点波澜。阿拂有时会愤愤不平,小声嘀咕:“殿下也太薄情了!
娘娘您可是为了救那柳姑娘才……”“阿拂,”我打断她,声音平静,“过去的事,不必再提。”我将所有的心力,都放在了如何度过这最后的时日上。我让阿拂寻了些花种,在听雪堂那方小小的院子里,开辟出一块花圃,亲手播种、浇水、除草。
看着那些孱弱的嫩芽破土而出,在稀薄的阳光下舒展叶片,心中竟也生出些许微末的欢喜。
偶尔,我也会提笔写字,不写诗词,不抄经卷,只是随意地记录一些琐碎的心事,或是记忆中母家后院里那棵老槐树的模样。我以为,我会一直这样,在这被人遗忘的角落,安静地走向生命的终点。直到那日午后。我正在窗下临帖,阿拂急匆匆进来,脸色有些发白,低声道:“娘娘,殿下来了。”我笔尖一顿,一滴墨落在宣纸上,迅速泅开一团污迹。
他来了?自移居听雪堂,已近半载,他从未踏足过这里。今日为何……不容我细想,沉重的脚步声已到了院中。我放下笔,整理了一下素色的衣裙,刚站起身,那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已出现在门口。萧景珩穿着一身玄色暗纹常服,身形似乎比记忆中清减了些,面容隐在背光处,看不太真切,只觉得那股迫人的气势,并未因这半年的隔绝而减弱分毫。他站在门口,并未立刻进来,目光沉沉地扫过这间狭小、朴素得与他身份格格不入的屋子,最后落在我身上。我垂下眼眸,屈膝行礼:“臣妾参见殿下。”他没有叫起,也没有动。空气仿佛凝滞了,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紧绷。良久,他才迈步走了进来,步履有些慢,带着一种刻意的审视。
他的目光掠过我临到一半的字帖,掠过窗台上我养的一盆长势不算好的兰草,掠过屋内仅有的几件陈旧家具。“你倒是……过得清闲。”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听不出情绪。“托殿下的福。”我维持着行礼的姿势,语气恭顺。
他似乎被我这不软不硬的钉子噎了一下,又是一阵沉默。“起来吧。”他终于说道。
我直起身,依旧垂着眼,不去看他。“身子……可好些了?”他问,语气干巴巴的,像是在完成一项不得不做的任务。“劳殿下挂心,尚可。”我答。又是一阵难堪的寂静。
他似乎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在屋内踱了两步,手指无意识地拂过桌面,沾了一层薄灰。
他蹙了蹙眉。“朕……孤今日来,是告诉你一声,”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生硬,“吏部柳侍郎之女柳依依,温婉贤淑,德行出众,于社稷有功,父皇与母后已准允,不日将行册封礼,纳为良娣。”良娣,太子侧妃,仅次于太子妃的存在。我心中并无意外,甚至觉得,他拖到今日才纳她,已是耐性极好。“臣妾恭喜殿下,恭喜柳良娣。
”我依着礼数,再次敛衽行礼,声音平稳无波。我的平静似乎再次激怒了他。他猛地转身,盯着我,目光锐利如刀,像是要将我从里到外剖开,看清楚我此刻到底在想什么。
“你就没什么想说的?”他逼近一步,带着一股压抑的怒气。我微微抬眼,对上他探究的视线,坦然道:“殿下得偿所愿,臣妾真心为殿下高兴。”“真心?
”他嗤笑一声,眼底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暗流,“沈知微,你的真心,就是这半年来不闻不问,安心在这破地方等死?就是听到孤要纳依依为良娣,还能面不改色地道一声恭喜?
”“那殿下希望臣妾如何?”我迎着他的目光,反问道,“是应该哭闹不休,还是应该去陛下娘娘面前以死相谏?殿下当初不是最厌恶臣妾有不该有的心思吗?
如今臣妾谨守本分,为何殿下又不满意了?”我一番话,堵得他脸色青白交错。他胸口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