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三周年纪念日的烛光晚餐，慕晚晴迟到了两个小时。她推门进来时，身上带着不属于我们这个家的、陌生的男士香水味，以及初秋夜晚的寒气。

那张我曾痴迷过的、艳丽无双的脸上，挂着一丝不耐与倦怠。“还在等？

”她将价值不菲的铂金包随意丢在沙发上，扯了扯领口，语气淡漠。我坐在长餐桌的一头，看着满桌精心准备却早已凉透的菜肴，以及那根燃了小半的香薰蜡烛，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缓慢而持续地收紧。“嗯，以为你快到了。”我笑了笑，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平时一样温和。三年前，我，沈舟，一个普通的大学讲师，娶了江城顶级豪门慕家的唯一继承人慕晚晴。所有人都说我走了天大的好运，是现实版的王子与灰姑娘，只不过性别颠倒。他们不知道，我曾是慕晚晴追逐了整整四年的光。大学时，她是耀眼的系花，而我是那个只知道埋首于故纸堆的书呆子。她的热烈、她的执着，融化了我这座冰山。

我们曾有过最甜蜜的时光，她会像只小猫一样窝在我怀里，听我讲那些枯燥的历史典故，眼里的星光比银河更璀璨。可婚姻，或者说时间，改变了一切。她接手家族企业后，变得越来越强势，也越来越……陌生。“公司临时有事。”她言简意赅地解释，甚至懒得看我一眼，径直走向浴室。我默默地站起身，将冷掉的饭菜倒掉，碗碟放进洗碗机。

我知道她没有在公司，那股香水味，我前几天在一个年轻男孩身上闻到过。那个男孩叫顾阳，是我的学生。一切的崩塌，是从我给了顾阳的作业一个“中评”开始的。第二天，我回到学校的办公室，发现里面一片狼藉。我耗费数年心血搜集的研究资料被撕得粉碎，漫天飞扬，像一场绝望的雪。电脑主机被砸开，屏幕碎裂成蛛网，我备课用的U盘被掰成两段，静静地躺在键盘上。同事们围在门口，对我指指点点，眼神里混杂着同情、幸灾乐祸与鄙夷。“沈老师，这是得罪谁了？”“还能有谁，他那个豪门老婆呗。”“啧啧，吃软饭也不是那么好吃的。”我站在废墟中央，浑身冰冷。

这时，我的手机响了，是慕晚晴。“东西收到了吗？”她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丝快意的冰冷，“沈舟，我警告过你，我的人，你不能动。一个作业分数而已，你非要给我没脸？”“那些是我的心血……”我的声音在发抖。“心血？

你的心血有我的面子重要吗？”她冷笑一声，“给你一天时间，去给顾阳道歉，把分数改回来。不然，下一次砸的，就不知道是什么了。”电话被挂断，留下忙音在我耳边嗡嗡作响。我蹲下身，徒劳地想把那些碎片拼凑起来，指尖却被锋利的纸片划破，渗出细密的血珠。我忽然觉得很可笑，我守护了三年的婚姻，原来在她的世界里，连一个学生的作业分数都比不上。我没有去道歉。这是我作为一名教师，最后的底线。那晚，我等来的不是慕晚晴的又一次发难，而是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和几个面无表情的保镖。“沈先生，慕总请您过去一趟。

”我被“请”到了郊外的一栋别墅。这里是慕家的产业之一，却阴森得像一座坟墓。

他们将我带到地下室，推开一扇沉重的铁门，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里面是一个水牢。幽暗的灯光下，齐腰深的水泛着令人心悸的寒光。

慕晚晴就坐在水牢正上方的椅子上，双腿交叠，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像是在看一只不听话的宠物。顾阳站在她身后，脸上带着一丝得意的、残忍的微笑。

“沈舟，我再给你一次机会。”慕晚晴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室里回响，“给顾阳道歉。

”我看着她，心脏的疼痛已经麻木，只剩下彻骨的寒意。“我没错。”“很好。

”她点了点头，对保镖使了个眼色。我被粗暴地推了下去。冰冷刺骨的水瞬间淹没我的胸口，寒气顺着毛孔钻进四肢百骸。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看来沈老师的骨头很硬。

”顾阳的声音带着幸灾乐祸的腔调，“晚晴姐，我看不如就让沈老师在这里好好冷静冷静。

”慕晚晴没有说话，只是冷漠地看着我在水中挣扎。“慕晚晴，”我抬起头，水珠顺着我的脸颊滑落，分不清是水还是泪，“我们结婚的时候，你对我说过，会永远爱我，保护我。这些话，你都忘了吗？”她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一丝复杂的情绪一闪而过，但很快被更深的冰冷所取代。“是你先不听话的。”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我如同身处地狱。

他们不断地将我的头按进水里，在我濒临窒息时又猛地将我提起来。每一次，肺部都像要炸开一样，求生的本能让我剧烈地咳嗽，呛出的水带着血丝。我的意识渐渐模糊，身体的温度一点点流失。在最后一次被按入水中时，我放弃了挣扎。或许，就这样死了，也是一种解脱。就在我以为一切都将结束时，我被捞了上来，重重地摔在地上。

慕晚晴走到我面前，用昂贵的定制皮鞋尖踢了踢我的脸。“想死？没那么容易。沈舟，我还没玩腻呢。”她丢给我一份文件和一支笔。“签了它。”我勉强睁开眼，看到文件顶端写着几个大字：《十年之约》。内容很简单，也很屈辱。未来十年，我必须留在她身边，但要无条件默许她和顾阳，以及任何她喜欢的人在一起。

我不能有任何异议，不能干涉她的私生活。作为回报，她会继续维持我们表面的婚姻，让我继续享受“慕家女婿”的身份。“十年？”我虚弱地笑了，“慕晚晴，你是有多自信，觉得我还会忍你十年？”“你可以不签。”她蹲下身，捏住我的下巴，指甲深深陷入我的皮肉，“那我就让你剩下的几十年，都在这个水牢里度过。

”我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那张我曾吻过无数次的唇，此刻吐出的是最恶毒的言语。我的心，在那一刻，彻底死了。“好，我签。”我说。在顾阳得意的注视下，我用冻得僵硬的手，颤抖着签下了自己的名字。他们不知道，在我被带来的路上，我就已经想好了一切。

当慕晚晴提出这个荒唐的“十年之约”时，一个疯狂的计划在我脑中成型。回到家后，我发起了高烧。昏迷中，我反复做着被水淹没的噩梦。慕晚晴没有回来，只有一个钟点工阿姨偶尔过来给我喂点粥。病好后，我变得沉默寡言，对慕晚晴和顾阳的事情不闻不问，仿佛真的接受了那个屈辱的条约。

我甚至主动向顾阳“道歉”，并帮他修改了论文，让他在学术竞赛中拿了奖。

慕晚晴对我的“识趣”很满意，对我的态度也缓和了一些。她开始偶尔回家，虽然大多数时候，身上都带着顾阳的味道。我利用这段时间，以“十年之约”需要更具法律效力的文件为由，草拟了一份新的协议。我找了最专业的律师，将真正的离婚协议书伪装在厚厚一叠文件里，条款复杂，术语繁多。

而那份被我命名为《十年回归协议》的封面，足以以假乱真。我将文件递给她时，她正在接顾阳的电话，语气是我从未听过的温柔。她甚至没多看一眼，只是不耐烦地翻到最后一页，龙飞凤舞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沈舟，记住你的本分。

”她签完字，将文件丢还给我，像是在打发一个乞丐。我拿起那份签着她名字的离婚协议，指尖冰凉。我低着头，掩饰住眼底那抹如释重负的、冰冷的笑意。慕晚晴，游戏结束了。

离婚协议一式两份，我将其中一份锁进了银行保险柜。然后，我向学校递交了辞呈。

这所我倾注了青春和热情的学府，如今只让我感到恶心。我开始默默地收拾行李，订好了半个月后飞往伦敦的机票。我想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的地方，重新开始。然而，慕晚晴和顾阳似乎并不打算轻易放过我。那天我从银行出来，顾阳开着他那辆骚包的红色跑车，一个甩尾停在我面前。“哟，这不是沈老师吗？

听说你辞职了？怎么，吃软饭吃不下去了，准备卷铺盖滚蛋了？”他摇下车窗，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嘲讽。我懒得理他，绕过车头准备离开。突然，身后传来引擎的轰鸣声。

我还没来得及回头，一股巨大的力量就从背后撞来。我整个人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剧痛从肋骨处传来，瞬间让我无法呼吸。我趴在地上，看到顾阳从车上下来，惊慌失措地打着电话：“晚晴姐，不好了，我……我好像不小心撞到沈舟了！

”我被送进了医院。医生说，三根肋骨骨折，还有轻微的脑震荡。慕晚晴赶到医院时，脸上带着一丝罕见的慌乱。但当她看到顾阳那副泫然欲泣的模样时，那丝慌乱立刻变成了对我的不耐。“他不是故意的，你一个大男人，就不能让着他点？

”她站在我的病床前，语气冰冷。我看着天花板，连笑的力气都没有了。让着他点？

让他开车撞死我吗？“医药费我会付。这件事，到此为止。”她丢下这句话，就拉着还在“后怕”的顾阳离开了。我一个人躺在惨白的病房里，听着肋骨处传来的、呼吸间的刺痛，第一次觉得，活着真他妈的累。更荒唐的还在后面。

三天后，是顾阳的生日。慕晚晴为了给他庆生，包下了一艘豪华游艇，举办海上派对。而我，这个肋骨还断着的“病人”，被她强行从医院带了过去。“顾阳因为撞了你，内疚得好几天没吃好饭。你今天必须到场，让他安心。”她命令我换上侍应生准备的西装，那语气，仿佛我才是那个罪人。游艇上，灯红酒绿，名流云集。顾阳穿着一身高定西装，像个王子一样被众人簇拥在中心。他看到我，眼中闪过一丝得色，然后端着酒杯走过来。

“沈老师，真不好意思，那天是我不对。我自罚三杯，向你赔罪。”他说着，就真的连喝了三杯烈酒。周围的人开始起哄。“顾阳就是太善良了。”“就是，不就轻轻碰了一下嘛，看把我们寿星公给内疚的。”“沈先生，你也太大度一点嘛，别让慕总为难。”我被他们围在中间，像个供人取乐的小丑。胸口的剧痛让我阵阵发晕，胃里也开始翻江倒海。慕晚晴就站在不远处，冷眼看着这一切。她没有阻止，甚至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她似乎很享受这种将我踩在脚下的感觉，仿佛这样就能证明她的权威。“沈老师，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顾阳见我不作声，又凑了过来，故意压低声音在我耳边说，“你知道吗，晚晴姐为了给我过生日，推掉了欧洲一个几十亿的合同。她说，什么都没有我重要。你呢？

你算个什么东西？”这些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刀，精准地刺入我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

我再也忍不住，猛地推开他，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一口鲜血，就这样毫无预兆地咳在了地上那块昂贵的波斯地毯上。全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惊愕地看着我，以及地上的那滩刺目的红色。慕晚晴的脸色终于变了。

她快步走过来，刚想说些什么，一旁的顾阳却突然惊叫一声，指着自己的脖子：“啊！

我……我好像过敏了！晚晴姐，我不能吃海鲜的，刚才那杯酒里……好像有虾青素！

”他的脸上和脖子上迅速泛起红疹，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所有人的注意力立刻从我身上转移到了顾阳身上。“快！叫医生！”“游艇上有备用药吗？

”慕晚晴的脸上写满了焦急。她看了一眼摇摇欲坠、嘴角还挂着血丝的我，又看了一眼呼吸困难、满脸痛苦的顾阳。只犹豫了一秒钟。她选择了顾阳。“快，把他扶到房间里去！”她焦急地指挥着众人，亲自扶着顾阳，满眼都是心疼和担忧。

就在他们转身的瞬间，一个喝醉的宾客踉跄着撞了我一下。我本就站立不稳，被这一下直接撞得向后倒去，越过栏杆，坠入了冰冷黑暗的大海。“噗通！

”巨大的水声响起。我听见有人惊呼：“有人掉下去了！”我看见慕晚晴猛地回过头，她的瞳孔在看到我坠海的瞬间，剧烈地收缩了一下。然而，她只是停顿了那么一秒。

“先管顾阳！他海鲜过敏会要命的！”她冲着那些试图下海救我的人尖叫道。然后，她头也不回地，扶着顾阳走进了船舱。冰冷的海水瞬间将我吞没。

那种熟悉的、令人窒息的恐惧感再次袭来。我的肋骨在冰冷的海水浸泡下，疼得像是要断成一万截。我的意识在迅速流失。在彻底陷入黑暗之前，我看到游艇上的灯光越来越远，像一场荒诞而华丽的梦。慕晚晴，这一次，我们真的两清了。

再次醒来，依旧是在那间惨白的病房。是一个路过的渔船救了我。我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整整一天一夜没有说话。医生说我患上了严重的应激障碍，伴有幽闭恐惧症和溺水恐惧症。慕晚晴没有再出现。或许在她看来，我已经是个没用的、可以随意丢弃的垃圾。出院那天，天气很好。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我却感觉不到一丝温暖。我回到学校，想取回我的一些个人物品。然后，我在公告栏上，看到了研究生保送名单。顾阳的名字，赫然在列。而他的保送研究课题，是我耗费了五年心血，被慕晚晴派人砸毁的那个项目的延续。我的研究成果，我被撕碎的心血，成了他平步青云的垫脚石。我冲到系主任办公室，将所有证据拍在他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