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和她闺蜜说好要做亲家。我还是个卵的时候就把媳妇定下了。

可赵叔叔和许姨备孕十八年才生下赵可人。刚出高考考场，被告知我媳妇生了。“陈慕俞，快回来，你媳妇生了……我看着保温箱里那个红皮小猴子，又看了看我未来岳母。“许姨，这……我下不去手啊。”许姨把奶瓶塞我手里：“废话什么，你媳妇，你喂奶。

”1手机在我裤兜里震得发烫。我刚从高考考场出来，脑子还糊着最后一道数学题。接起来，我妈的声音劈头盖脸砸过来。“陈慕俞！考完试还不回来，死哪儿去了？快回来！

你媳妇生了！”我差点把手机扔了。“妈，你疯了吧？我连女朋友都没有，哪儿来的媳妇生？

”“赵可人！你许姨生了！闺女！你媳妇！”我站在校门口，太阳明晃晃的，照得我眼前发黑。赵可人。这名字，我听了十八年。我妈和她闺蜜许姨，在我还是个卵的时候，就指卵为婚了。可赵叔叔和许姨身体有点问题，备孕了十八年，中药西药偏方试了个遍，才总算怀上。我比我这“媳妇”，大了整整十八岁。我打了个车，直奔医院。一路上，司机从后视镜瞄我。“小同学，家里有喜事？看你一脸懵。

”我扯了扯嘴角。“啊，喜事，我媳妇生了。”司机方向盘一抖。病房里一股消毒水味儿。

许姨脸色苍白躺在床上，笑得一脸慈祥。我妈一把将我拽到保温箱前。“看，你媳妇，多漂亮。”我低头一看。一个小东西，皮肤红彤彤，皱巴巴，像只没毛的猴子。闭着眼，嘴巴微微动着。这就是赵可人。我未来媳妇。我喉咙发干。

“许姨……这……”许姨虚弱地招手让我过去，把一个温热的奶瓶塞我手里。“慕俞，来，可人该喝奶了，你去喂。”我手一抖，奶瓶差点掉床上。“许姨，这……我下不去手啊。

”许姨瞪我，那眼神跟我妈一模一样：“废话什么！你媳妇，你不喂谁喂？早点练习，早点习惯。”我妈在一旁帮腔：“就是，磨蹭什么，快点，别饿着我儿媳妇。”我拿着奶瓶，手有点僵。我看着保温箱里那个一碰就要碎掉的小东西。这是我媳妇。我要给她喂奶。

我觉得我的人生，从走出高考考场那一刻起，彻底跑偏了。2我考上了本市的大学。挺好的，985。就是我爸妈和许姨赵叔觉得更好。“方便你回家带媳妇。”我妈这么说。

开学第一个周末，我行李还没放稳，电话就来了。许姨打的。“慕俞啊，放学了吧？

直接过来，可人有点闹，估计是想你了。”她想我？她除了吃就是睡，要不就是拉，她会想我？我认命地调转方向，去了赵家。许姨直接把哇哇哭的赵可人塞我怀里。“快，抱抱，你一抱她就不哭了。”神奇的是，那小肉团子一到我怀里，抽搭几下，还真就不哭了。

睁着黑葡萄似的眼睛，看着我。许姨一脸“你看我说吧”的表情。“母女连心，你们这是夫妻连心。”我抱着这软得没骨头的小东西，动都不敢动。“许姨，她还是个婴儿。

”“婴儿怎么了？感情要从小培养。你上大学，时间多，多回来带带她。等你们结婚的时候，就有感情基础了。”我跟一个吃奶的娃娃培养感情基础？我低头，赵可人流着口水，咿咿呀呀，伸手抓我下巴。行吧。养就养。就当提前体验养女儿了。3大学四年，我一半时间在学校，一半时间在赵家。赵可人像个小尾巴，甩不掉。我写作业，她在我旁边爬，啃我课本。我打游戏，她坐我腿上，用小手拍键盘，给我队友发了一串乱码。

我约会——哦，我没约会。每次有女生对我表示点意思，许姨或者我妈总能恰到好处地出现，带着赵可人。赵可人就会用她那小奶音喊：“猪猪……抱……”女生脸色通常会很精彩。

“陈慕俞，这你……女儿？”我张张嘴，还没解释，我妈就会抢先说：“哪儿啊，这是他媳妇儿，童养媳！”女生跑得比兔子还快。久而久之，我大学四年，清心寡欲。

赵可人倒是在我眼皮子底下，一天一个样。从皱巴巴的红皮小猴子，长成了白嫩嫩、肉嘟嘟的小团子。会走路了，会喊人了。第一声清楚的“爸爸”，是冲我叫的。我当时正在给她冲奶粉，手一抖，奶粉撒了一桌子。许姨在旁边笑弯了腰。

“错了错了，可人，这是你老公，不是爸爸。”赵可人眨巴着大眼睛，看看她妈，又看看我，固执地伸着手：“爸爸……抱！”许姨戳她小脸蛋：“傻闺女，差辈儿了！

”我默默擦干净桌子，把奶瓶递给她。叫爸爸就叫爸爸吧。总比叫叔叔强。我这媳妇养的，跟养女儿没区别。4我大学毕业，工作了。许姨和赵叔做了一个惊人的决定。

他们把赵可人打包，连着她的小衣服、小奶瓶、玩具熊，一起送到了我租的公寓。

许姨拍拍我的肩。“慕俞啊，我跟你赵叔报了个环球旅行团，得走一阵子。可人就交给你了。

”我看着地上那个抱着玩具熊，眼巴巴看着我的三岁小豆丁，脑子嗡的一声。“许姨，这不行吧？我一个大男人，带个三岁孩子？我还是她……这传出去像什么话？

”许姨大手一挥。“怕什么？她是你媳妇，名正言顺！我们放心！”赵叔在一旁点头，眼神充满信任。“慕俞，你带孩子，我们放心。早点磨合，挺好。”我妈我爸也来送行，给我塞了张银行卡。“儿砸，好好带可人，钱不够跟妈说。”四个老人，潇洒地挥挥手，上车走了。留下我和三岁的赵可人，在公寓门口大眼瞪小眼。赵可人扯了扯我的裤腿，小奶音软乎乎的。“猪猪……家家？”我低头，看着她纯净得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睛。

认命地把她抱起来。“嗯，家家。走吧，回家，爸爸……不是，老公给你做饭。”妈的，这称呼真乱。5从此，我开始了又当爹又当“夫”的日子。白天，我把她送到幼儿园，再去上班。晚上，接她回来，给她做饭、洗澡、讲故事、哄睡觉。同事聚会，我去不了。

公司加班，我得掐着点接孩子。女同事对我示好，我手机屏保是赵可人的照片。“我女儿。

”我说。对方通常就退缩了。有一次，一个女同事不死心。“陈慕俞，你一个人带女儿不容易，我可以帮你……”我摇头。“不用，她认生。

”其实赵可人一点都不认生，她就是有点……过于黏我。她四岁生日那天，许姨他们视频回来。赵可人对着手机喊：“爸爸妈妈！可人想你们！”许姨笑呵呵：“宝贝，想妈妈啦？等妈妈回去给你带礼物。”赵可人用力点头，然后一把抱住我的腿。

“可人最想猪猪！”视频那头，四个老人笑成一团。我嘴角抽了抽。晚上，给她盖好被子，她迷迷糊糊拉着我的手。“猪猪，你不要走哦。”“不走。”“猪猪，你会一直陪着可人吗？

”“……会。”“拉钩。”我伸出小指，勾住她细细小小的手指。她心满意足地睡了。

我看着她的睡颜，心里有点堵。这都什么事儿啊。6赵可人五岁了。古灵精怪，嘴巴叭叭的。

特别喜欢看那种王子公主的动画片。有一天晚上，她抱着绘本爬上我的床。“猪猪，讲故事。

”我接过书，是《睡美人》。讲到最后，王子吻醒了公主。赵可人突然抬起头，看着我。

“猪猪，你是王子吗？”我捏捏她的脸。“我不是。”“那你是可人的老公吗？”我手一顿。

“……算是吧。”“那老公会吻醒老婆吗？”她眨着大眼睛，充满好奇。我头皮发麻。

这都什么跟什么？“不会。你太小了。睡觉！”我关掉台灯，把她塞进被窝。

她在黑暗里窸窸窣窣，然后小声说：“哦。那等可人长大了，就可以了吗？”我没回答。

她很快睡着了。我躺在旁边，失眠了。这丫头，问题越来越刁钻了。7麻烦来得很快。

幼儿园搞活动，要求父母双方参加。赵可人只有我去。别的小朋友问她：“赵可人，你妈妈呢？”她仰着头，很骄傲地说：“可人没有妈妈！可人有猪猪！”老师看我的眼神，当时就不对了。第二天，我被请到了园长办公室。对面坐着两个穿着制服的人，说是妇联和社区的。“陈先生，我们接到反映，您和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小女孩共同居住，并且关系……特殊。我们需要了解情况。”我心里咯噔一下。赵可人躲在我身后，紧紧抓着我的衣角。“同志，这事有点误会……”我把指腹为婚的事说了。

对面两位同志的表情，从严肃到震惊，再到无语。“也就是说，这女娃是您父母定下的……未婚妻？”“对。”“她由您抚养，是经过她亲生父母同意的？

”“对，他们环球旅行去了。”“您和她……目前只是抚养关系？”“不然呢？

”我指指赵可人，“她才五岁！”两位同志对视一眼，大概也觉得离谱。“陈先生，虽然情况……特殊，但为了孩子的健康成长，以及避免不必要的误会，我们建议，还是让孩子的亲生父母尽快回来履行监护职责。否则，我们可能需要采取……”话没说完，赵可人突然从我身后探出头，大声说：“不许欺负我猪猪！猪猪是好银！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我把她拉回来，对两位同志保证。“我会联系她父母。”人走了。

我蹲下来，看着赵可人气鼓鼓的小脸。“可人，以后在外面，不要叫我猪猪。”“为什么？

”“因为……不好听。”“那叫什么？”“叫……哥哥。”她用力摇头。“不要！就是猪猪！

”我叹口气。行吧。猪猪就猪猪。8我给许姨他们打了电话。他们玩得乐不思蜀，听说这事，不以为然。“哎呀，街坊邻居谁不知道可人是你媳妇？让他们说去。”“不是说不说的问题，是现在有影响了，可人上幼儿园了……”“那就给她转学！慕俞啊，可人就交给你了，我们相信你。”电话挂了。我看着黑掉的手机屏幕，心里第一次涌上一股无力感。

他们是真的心大。还是……根本就没把这门可笑的“婚事”当真？毕竟，赵可人现在才五岁。

等她长大，还有十几年。十几年，变数太大了。我看着在客厅里搭积木的赵可人，心里乱糟糟的。我走出去。“可人，如果……猪猪不能陪你了，你怎么办？”她猛地抬起头，积木也不搭了，跑过来抱住我的腿，眼圈瞬间红了。“猪猪不要可人了吗？

”“不是……”“猪猪骗人！你说过会一直陪着可人的！拉过钩的！”金豆子往下掉。

我赶紧把她抱起来。“骗你是小狗。猪猪不走，一直陪着可人。”她搂着我脖子，哭得一抽一抽。“可人只要猪猪……不要别人……”我拍着她的背。心里那点犹豫，被她哭没了。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9赵可人六岁，上小学一年级。开学第一天，我送她去学校。在校门口，碰见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我的高中同学，林薇。

她比以前更漂亮了，牵着一个小男孩。“陈慕俞？真是你！”林薇很惊喜。我也有点意外。

寒暄几句，才知道她嫁人了，孩子也在这所小学。她看着我身边的赵可人。

“这是……你女儿？都这么大了？”我还没说话，赵可人紧紧抓着我的手，脆生生地喊：“不是女儿！是老婆！”林薇脸上的笑容僵住。周围送孩子的家长都看了过来。

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童言无忌，她瞎说的。”我赶紧解释。林薇表情复杂地笑了笑，拉着孩子走了。一整天，我上班都心神不宁。下班接赵可人回家。她情绪不高。“猪猪，今天那个阿姨，是谁？”“一个同学。”“她不喜欢可人。”“没有的事。

”“她看猪猪的眼神，怪怪的。”她撅着嘴，“可人不喜欢。”我哭笑不得。晚上，我收到林薇的短信。陈慕俞，今天那个孩子……到底怎么回事？我听说了一些你的事，你如果有什么困难，可以跟我说。我看着短信，没回。怎么说？说那真是我媳妇？谁信。

10赵可人七岁生日。许姨他们终于旅行回来了。他们给赵可人带了一大堆礼物。

赵可人很开心，但晚上睡觉，还是抱着枕头要来找我。许姨把她哄走了。夜里，我起来喝水，听见许姨和赵叔在客房小声说话。“……这样对慕俞是不是不太公平？”是赵叔的声音。

“有什么不公平？可人是我们好不容易生下来的宝贝，难道真要嫁给他陈慕俞？

当年也就是个玩笑话。”许姨的声音。“可妈和许姐她们当真了啊，慕俞那孩子也当真了，带了可人这么多年……”“带就带了，就当请了个免费保姆加保镖。等可人再大点，懂事了，难道还会真认这门亲？到时候给她找个门当户对的。慕俞嘛，给他点钱补偿一下就是了。

”水杯在我手里，凉透了。我轻手轻脚回到房间。心里堵得厉害。原来是这样。免费保姆。

保镖。玩笑话。我一直以为，至少许姨他们是认真的。原来只有我妈和我觉得这是真的。

只有我，像个傻子一样，养了别人家女儿这么多年。还搭上了自己的整个青春。

11我决定搬出去。我跟我爸妈说了。我妈反应激烈。“搬出去？你搬出去可人怎么办？

她跟你住了这么多年，离得开你吗？”“许姨他们回来了，他们可以带。”“那怎么行！

可人是你媳妇！”“妈！”我打断她，“那只是你们一厢情愿！许姨他们根本没当真！

”我妈愣住了。“你胡说什么？”“我亲耳听到的。”我把那晚的话复述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