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的面包房里，面粉香裹着寒意，我一边揉着最后半袋有机面粉，一边哄着牙疼哭闹的软糖，手机里房东的催租消息像根刺——谁能想到，单亲妈妈守着一家小店，要扛过这么多暗夜里的慌。直到那个穿白大褂的牙医蹲下来，软糖递了颗无蔗糖糖；直到宝妈们举着试吃盘围过来；直到面团上印出我们一家三口的涂鸦，我才懂：原来再难的日子，也会被藏在细节里的暖，熬成面包里的甜。

1凌晨四点的闹钟还没响，我已经揉上了面团。指尖陷进发酵好的面粉里，带着点温乎气，可手背上的冷水还没干——为了省电费，我没开热水器，刚洗过模具的手冻得发僵。

“妈妈……”里屋传来软糖的哭声，我心里一紧，赶紧擦了擦手跑过去。

四岁的小丫头皱着眉，小手捂着腮帮子，眼泪挂在睫毛上：“牙好疼，不能咬面包了……”我摸了摸她的额头，没发烧，可牙龈肿得发亮。翻遍药箱，只剩最后一袋儿童退烧药，还是上个月软糖感冒剩下的，保质期倒还剩半个月。“乖，妈妈先给你喝点水，等天亮了咱们去看医生好不好？”我刚想抱她起来，转身却撞翻了身后的面粉袋。白色的粉末哗啦啦洒出来，落在软糖的粉色小拖鞋上，像撒了把雪。手机在这时震了一下，是房东的语音，语气没半点客气：“温知夏，三天内把2200房租交了，不然下周你就搬出去，我这房子不愁租。”我盯着手机屏幕，又看了看地上的面粉——这是最后一袋“禾谷香”有机面粉，只剩四斤左右了，够做二十个面包。供货商上周就说了，下周起要一百斤起订，不然就换普通面粉。

软糖还在小声哭，我蹲下来帮她擦眼泪，却听见门口有轻微的脚步声。抬头一看，是隔壁牙科诊所的医生，好像叫苏砚辞？他穿着运动服，应该是晨跑刚回来，站在路灯下，手里还拿着手机，目光落在我和软糖身上，没说话，却也没走。我赶紧低下头，把软糖抱得更紧了——单亲妈妈带着孩子开面包房，本来就容易被人说闲话，现在这副手忙脚乱的样子，肯定又要被议论了。2抱着软糖往牙科走的时候，我才发现，原来诊所离面包房这么近，在对面街道，也就十来米就到了。苏砚辞已经换了白大褂，看见我们进来，把手里的病历本放下，拿了个儿童专用的小口镜：“小朋友张开嘴，叔叔看看牙好不好？”软糖怕生，往我怀里缩了缩。他从抽屉里拿出个小盒子，里面是水果味的糖，包装上写着“木糖醇，防蛀牙”：“乖，看完牙就给你这个，不甜，不疼牙。”软糖这才慢慢张开嘴。他动作很轻，看了一会儿说：“是浅龋，没伤到神经，清理一下就行，不用补牙。”清理的时候软糖没哭，就是捏着我的手不放。

苏砚辞一边擦工具，一边在病历本上写着什么，抬头问我：“小朋友叫什么名字？

以后要少给她吃甜的，吃完记得漱口。”“叫温软糖，大家都叫她软糖。”我局促地说，“医生，多少钱？我现在……可能要晚点给你。”他摆手，把那颗木糖醇糖递给软糖：“儿童浅龋基础处理，不用钱。以后有不舒服再来，别等疼了才来。”软糖接过糖，小声说了句“谢谢叔叔”。我抱着她往外走，听见他在后面给人打电话，声音不高，却能听清几个字：“禾谷香有机面粉……小批量……不送？”我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他挂了电话，刚好对上我的目光，愣了愣，没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回到面包房，门上贴着张手写的催租通知，房东的电话写在下面。软糖拉着我的衣角，把糖递到我嘴边：“妈妈吃，苏叔叔说不甜。”我咬了一小口，有点淡淡的水果味，不腻。

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揪着，又酸又胀——房租没凑够，面粉快没了，软糖还牙疼，我好像什么都做不好。3早上八点，面包房刚开门，苏砚辞就来了。他穿着白大褂，应该是刚上班，手里提着个保温袋，放在柜台上：“老街坊粥铺的南瓜粥，诊所今天多订了一份，少糖，你昨天咳嗽，喝这个舒服点。”我赶紧摆手：“不用了医生，我自己煮了粥……”“放这儿了。”他没等我说完，就指了指货架上的软吐司，“拿一袋这个，谢谢。”我给他装吐司的时候，看见保温袋没拆，粥应该还是温的。

他付了钱，接过吐司就走，没多停留，好像只是顺便送个粥。等他走了，我打开保温袋，粥的温度刚好，不烫嘴，喝着胃里暖暖的。软糖坐在小椅子上，拿着笔在纸上画小熊，画完举起来给我看：“妈妈，把这个印在面包上，乐乐肯定喜欢。

”乐乐是软糖幼儿园的同学，上次在滑梯摔了，还是乐乐妈妈扶的她。我看着软糖的画，突然想试试——也许小朋友会喜欢这种带图案的面包？我拿出发酵好的面团，大概五百克，够做五个面包。可拿起模具的时候，又犹豫了——万一没人买怎么办？面粉本来就不够了，浪费了多可惜。软糖跑过来，把画放在我手边：“妈妈试试嘛，我帮你递模具。”她踮着脚，小手够到模具，递到我手里。我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咬了咬牙，把面团放进模具里，又把她的画贴在上面——就当是给软糖做的，没人买也没关系。4第二天早上，我把印着小熊的面包装在小盒子里，让软糖带去幼儿园。下午接她的时候，她跑过来拉着我的手，特别开心：“妈妈，乐乐说小熊面包好吃，乐乐妈妈说要来找你订面包！”我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一个穿米色外套的女人走过来，笑着说：“你是软糖妈妈吧？我是乐乐妈妈，软糖说你做的面包有小熊，我想订十个，明天早上来拿可以吗？”她说话很亲切，我赶紧点头：“可以，明天早上八点来就行，每个十五块，总共一百五十块。”她掏出手机转了钱，又跟我聊了几句：“上周三下午，软糖在幼儿园滑梯上摔了，我扶她起来的，你还记得吗？”我愣了一下，才想起有这么回事——那天我忙着烤面包，没来得及跟她道谢。我赶紧说“谢谢”，她摆摆手：“都是邻居，客气什么。软糖这孩子懂事，还把面包分给乐乐吃。

”送走乐乐妈妈，我看着手机里的收款通知，心里稍微松了点——一百五十块，离两千二的房租还差一千九百五十块，可至少有希望了。软糖坐在旁边，拿着小熊面包咬了一口：“妈妈，以后我们每天都做这个面包好不好？”“好。

”我摸了摸她的头，看着货架上剩下的面粉，又有点愁——十个面包要用两斤面粉，剩下的一斤，就只能做五个面包了。5第三天早上，乐乐妈妈来拿面包的时候，多转了两千一十块。我赶紧说：“姐，多了，十个面包只要一百五十块。

”她笑着说：“我知道，我想订一百四十个，分十天拿，每天十四个，刚好帮你凑够房租。

你别跟我客气，我家乐乐爱吃你做的面包，再说，都是邻居，能帮就帮。

”我看着手机里的转账记录，两千一十加一百五十，刚好两千二百五十块。眼泪差点掉下来，我赶紧别过头，擦了擦眼睛：“谢谢姐，太麻烦你了。”“不麻烦，”她拿起面包，又说，“别总忙着开店做事，忘了吃饭啊。”她走了以后，我立刻给房东转了房租，看着“转账成功”的提示，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一半。可还没等我松口气，手机就响了，是面粉商的消息：“温老板，下周起禾谷香有机面粉要一百斤起订，单价八块一斤，要么订一百斤，要么换普通面粉，普通面粉三块一斤。”一百斤有机面粉要八百块，而且保质期只有一个月，我根本用不完，会浪费。换普通面粉，我又怕软糖吃着不舒服，也怕顾客觉得不是真的无添加。我抱着空面粉袋坐在地上，软糖从她的“宝藏小盒子”里拿出一颗小螺丝，递到我手里：“妈妈，这是苏叔叔帮你修烤箱掉的螺丝，苏叔叔能修好烤箱，肯定能帮你找面粉。

”我看着手里的小螺丝，想起那天在牙科，苏砚辞打电话问面粉的事。要不要给他打电话？

可我已经麻烦他修过烤箱，又免了软糖的诊疗费，再麻烦他找面粉，会不会太过分了？

我拿着手机，手指在拨号键上悬着，没敢按下去。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苏砚辞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袋吐司，看见我坐在地上，愣了一下：“怎么了？不舒服吗？”我赶紧站起来，把面粉袋藏在身后，摇了摇头：“没事，就是……有点累。”他看了看我手里的手机，又看了看货架上的空面粉罐，没多问，只是把吐司放在柜台上：“今天的吐司，麻烦帮我装两袋。”我给他装吐司的时候，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好像看穿了我的心思。可他没说什么，付了钱就走了。看着他的背影，我心里更纠结了——到底要不要跟他说面粉的事？6连续三天用冷水洗模具，我的手终于扛不住了。早上揉面时，指尖冻得发僵，捏不住面团，软糖跑过来帮我哈气：“妈妈，手好凉，我帮你暖暖。”我把她抱起来，心里发酸——要是有台热水器就好了，可电费再加上买热水器的钱，那又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晚上准备关店时，天已经黑透了。我就要锁门的时候，看见苏砚辞从对面诊所出来，手里搬着个浅粉色的小箱子，走到我店门口停下：“家里闲置的热水器，6L的，适合小店铺用，你看看能不能装。”我愣了一下，赶紧摆手：“不用了苏医生，太麻烦你了，我自己……”“已经搬来了。”他把箱子放在地上，打开给我看，“功率1500W，跟你烤箱错开用，不会跳闸。我看你这几天一直用冷水洗东西，手都冻红了。

”他说着就进店，找插座试了试，水温很快升到38℃，不烫也不凉，刚好适合洗手。

这个位置远离火源，装在这里正合适。他贴了张便签在热水器上：“家用闲置，不耗电。

”说完拎着空箱子就要走，我赶紧叫住他：“苏医生，我……我给你拿块面包吧？

刚烤好的软吐司。”他回头笑了笑：“不用了，明天早上来买。

”第二天我用热水器洗模具时，水是温的，手终于不冻了。软糖趴在旁边看，说：“苏叔叔真好，像太阳一样。傍晚我烤完面包，特意留了两块放凉，装在保鲜盒里，给小区独居的张奶奶送过去——她住三楼，腿脚不方便，以前总来买面包，我想着送两块过去。张奶奶拉着我坐，说：“前几天看见你跟隔壁苏医生说话，那孩子心善，小时候总吃冷饭，我天天给他留碗热豆浆。”7“软糖款”面包每天最多时能卖二十个，复购的宝妈越来越多。有一天我刚把面包摆上货架，社区群里就弹出一条消息：“软糖妈妈的面包说是无添加，真的假的？单亲妈妈带娃那么忙，哪有时间弄这些，别是噱头吧？”我盯着屏幕，手指把手机壳捏得发白。

其实我用的都是“禾谷香”有机面粉，草莓汁、菠菜汁调色，没加一点糖，可我不敢在群里说——怕说多了，反而更像辩解。苏砚辞来买面包时，看见我对着手机发呆，凑过来看了一眼：“你可以把食材摆出来，做个展示台。我诊所里的患者家长，就信‘看得见的放心’，你把面粉袋、果蔬汁瓶放外面，大家一看就知道了。”我心里一动，可又怕别人说“作秀”。他好像看穿我的心思，指了指我货架上的面粉袋：“你这面粉是有机的，袋子上有标识，摆出来不丢人。

”软糖在旁边举着小熊面包：“妈妈，我们把草莓汁给大家看，乐乐妈妈说草莓汁香香的。

”我看着软糖亮晶晶的眼睛，又想起苏砚辞的话——也许，主动一点，就不会有那么多人质疑了。当天下午，我找了个透明玻璃柜，擦干净放在店门口，把未开封的有机面粉袋、装着草莓汁的玻璃瓶放进去，还贴了张“今日用量”的纸条：面粉5斤，草莓汁200ml。路过的宝妈停下来看，有个阿姨问：“这面粉真是有机的？”我赶紧点头：“您可以闻闻，没有香精味，我自己家软糖也吃这个。”8麻烦还是在周三下午来了。一个穿花衣的阿姨走进来，买了一块软吐司，扫码付了12块钱，转身就走了。半小时后，她带着个穿蓝外套的女人过来，“啪”地把吐司拍在柜台上：“你这面包有问题！

我吃了胃疼，我邻居也吃了，就闹肚子！你得赔我每人500块！”我吓得手都抖了，赶紧说：“阿姨，我这面包都是烤到180度，烤20分钟，不可能没熟，我有监控……”“监控？你一个小破店的监控，能有什么用？说不定是假的！

”她伸手就要掀我的食材展示台，我赶紧拦住她。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苏砚辞走了进来。

他应该是刚从诊所过来，白大褂还没脱，手里拿着手机：“阿姨，您别急，我刚看了监控——您买了吐司，咬了一口就扔在路边垃圾桶里了，您这位邻居，今天根本没进过这家店。”他把手机屏幕递过去，监控画面清清楚楚：花衣阿姨咬了一口吐司，随手扔了，蓝外套女人全程站在店门口，没进来过。苏砚辞又补充了一句：“我是牙医，‘胃疼’大多跟牙病、胃病有关，跟面包熟没熟没关系。您要是真不舒服，我诊所就在隔壁，免费帮您检查。

”花衣阿姨的脸一下子红了，拉着蓝外套女人就走，走的时候还嘟囔了一句：“算我倒霉。

”我还没缓过神，手机就响了，是乐乐妈妈发来的消息，附了张展示台的照片：“我刚在群里看到有人说你家面包有问题，我把展示台的照片发群里了，大家都信你。”我看着屏幕，又看了看站在旁边的苏砚辞，想说“谢谢”，可话到嘴边，却只挤出了两个字：“你……你怎么来了？

”他挠了挠头：“刚在诊所窗边看到这边吵，就过来看看。”9受到了上次的教训，我决定听苏砚辞的建议，开直播揉面。直播前我练了三次，还是紧张得手心出汗。

手机支架放在操作区对面，镜头刚好能拍到面粉袋、果蔬汁瓶，还有我揉面的动作。

软糖坐在旁边的小椅子上，手里拿着个小牌子，上面写着“妈妈加油”。我深吸一口气，点了“开始直播”。刚开始只有几个人进来，弹幕很少。我一边揉面，一边小声说：“今天做软糖款草莓吐司，用的是有机面粉，草莓汁调色，没加糖……”说着说着，我就慌了，忘了下一步该放什么。就在这时，一条弹幕弹出来：“主播别紧张，面粉看起来很干净，我明天去买。”我抬头看了眼手机，又看了看对面诊所的方向——苏砚辞应该在上班，可我总觉得，那条弹幕是他发的。

软糖突然举着小牌子凑到镜头前：“大家好，我是软糖！这是妈妈做的面包，不甜，很好吃！

”弹幕一下子多了起来：“小朋友好可爱！”“明天去买小熊面包！”“主播加油，支持你！

”直播结束时，我收到了三个预订订单，都是订5个草莓吐司的。我关掉手机，心里暖暖的——原来主动一点，真的会被看见。晚上苏砚辞来买面包时，我忍不住问他：“下午你是不是看我直播了？”他愣了一下，耳尖有点红：“看了一会儿，软糖很可爱。”我笑着给他装面包：“这是给你留了个草莓吐司，刚烤好的那种，软。

”10每周三、周日，我都会给张奶奶送两块面包。这天送完面包，张奶奶拉着我坐，然后拿出个小盆栽，是多肉，绿油油的：“这盆好养活，放你店门口的展示台里，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