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枫，那五十万你先别转了。”电话里，女友林梓涵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我这边有点急用。”我捏着银行卡，站在柜台前，感觉血液都凉了半截。“急用？我们今天付首付，你忘了？”“哎呀，首付下个月再付嘛，反正房子也跑不了。”她不耐烦地说，“我朋友急需一辆车撑场面，我先把钱借给他了！”我脑子“嗡”的一声，怒火直冲天灵盖，“朋友？哪个朋友？是许凯吧！”

挂断电话的瞬间，我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银行大堂明亮的灯光刺得我眼睛生疼。五十万，那是我和林梓涵从大学毕业开始，吭哧吭哧攒了整整五年的血汗钱。我们挤在三十平米的出租屋里，吃着最便宜的外卖，她跟我说，等攒够了首付，我们就结婚，买一套属于我们自己的房子，不大没关系，只要有个家。

家？

我像个傻子一样信了五年。

许凯，这个名字像一根毒刺，扎在我心上五年。他是林梓涵的大学学长，是她挂在嘴边的“白月光”，是她手机里舍不得删的聊天记录。我无数次因为这个人跟她争吵，她每次都说只是普通朋友，说我小题大做，无理取闹。

现在，她用我们未来的“家”，去给她的“普通朋友”买车撑场面。

我冲出银行，拦了辆出租车，喉咙里像堵了一团火，几乎是吼出来的：“师傅，去城南保时捷中心！快！”

出租车在马路上飞驰，我的心却在不断下沉，沉入无底的冰窟。我脑海里闪过无数个片段，我们一起在深夜加班，为了几百块奖金熬红了眼；我们分吃一碗泡面，她笑着说以后要天天给我做红烧肉；我们趴在房产中介的窗户上，指着模型说以后我们的家要买那个朝南的户型……

那些画面，此刻都变成了最锋利的刀，一刀一刀割在我的心上。

十五分钟后，出租车在金碧辉煌的保时捷中心门口停下。我几乎是滚下车的，冲进大门，刺眼的射灯下，一眼就看到了他们。

林梓涵正满脸幸福地挽着一个男人的胳膊，那个男人，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名牌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不是许凯又是谁？

而在他们面前，停着一辆崭新的帕拉梅拉，车身在灯光下闪耀着迷人的光泽。

销售顾问正点头哈腰地站在一旁，手里拿着POS机。

“林小姐，您真是太爱许先生了，这么大的惊喜，许先生一定很感动。”

许凯一脸享受，捏了捏林梓涵的脸，语气宠溺又带着一丝理所当然：“还是我们家梓涵懂事，不像某些人，一辈子也只能看看模型。”

他的目光轻飘飘地扫过人群，然后，落在了我的身上。

那一刻，他的眼神充满了轻蔑和嘲弄，仿佛在看一只闯入高级宴会的老鼠。

林梓涵也看到了我，她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松开许凯的胳膊，皱着眉朝我走来，语气里带着一丝被撞破好事的不悦和责备。

“陈枫？你怎么来了？你跟踪我？”

我看着她，这个我爱了五年的女人，此刻觉得无比陌生。她的脸上化着精致的妆，穿着我没见过的昂贵连衣裙，和我出租屋里那个穿着卡通睡衣的女孩判若两人。

“我问你，我们的钱呢？”我的声音因为愤怒而沙哑颤抖。

“什么你的钱，那里面也有一半是我的！”她立刻提高了音量，仿佛被踩了尾巴的猫，“我花我自己的钱，给你打报告吗？”

“你自己的钱？林梓涵，你一个月工资五千，五年你能攒下二十五万？你忘了你弟弟上大学的学费是谁出的？你忘了你妈做手术是谁垫的钱？那五十万，有四十万是我一分一分挣回来的！”我几乎是咆哮出声，胸口剧烈起伏。

大厅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了过来，充满了看好戏的意味。

许凯慢悠悠地走了过来，一只手搭在林梓涵的肩膀上，将她揽进怀里，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嘴角挂着一丝讥讽的笑。

“兄弟，话不能这么说。梓涵跟你在一起，是她委屈了。你给不了她的，我能给。这辆车，就当是我替梓涵买的单，至于你的那点钱，就当是梓涵这几年青春的补偿费吧。”

“补偿费？”我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的鼻子，“你算个什么东西？你用我的钱，买车送给你自己，还说是给我的补偿？”

林梓涵彻底撕破了脸皮，她靠在许凯怀里，冷冷地看着我：“陈枫，别闹了，很难看。我跟你说实话吧，我受够了。我不想再挤公交，不想再吃外卖，不想再为了几百块钱的房租跟房东吵架。你给不了我想要的生活，许凯能给。我们分手吧。”

“所以，你就拿着我们买房的钱，来给他买车？”我感觉自己的心已经被彻底撕碎。

“是。”她回答得斩钉截铁，没有一丝愧疚，“房子没了可以再租，但凯哥的面子不能丢。今天是他公司上市前最重要的一个酒会，他需要这辆车。”

“好，好一个面子不能丢。”我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我看着他们，看着那辆刺眼的车，看着周围人同情又鄙夷的目光。

销售顾问大概是怕生意黄了，小心翼翼地凑过来：“林小姐，这卡……还刷吗？”

林梓涵从许凯怀里挣脱出来，从钱包里抽出那张我们共同的储蓄卡，那张卡里，存着我们全部的希望和未来。

她看都没看我一眼，决绝地递给销售：“刷！”

“滴”的一声轻响，POS机吐出长长的签购单。

那声音，像是一把重锤，彻底敲碎了我最后一丝幻想。

林梓涵签下自己的名字，然后把那张变得轻飘飘的卡随手丢在地上，挽着许凯的胳膊，走向那辆崭新的帕拉梅拉。

“陈枫，我们之间，到此为止了。以后别再来纠缠我。”

许凯拉开车门，回头冲我做了一个极尽侮辱的口型：“废物。”

车门关上，引擎发出一声轰鸣，绝尘而去。

我站在原地，像一尊被抽走了灵魂的雕像。大厅里的人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真是个可怜虫，女朋友跟人跑了。”

“还花光了他的钱，太惨了。”

“这种男人也活该，没本事还想留住美女？”

我弯下腰，捡起地上那张被她丢弃的银行卡。卡片冰冷，像我此刻的心。

我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平静地走出保时捷中心，站在喧嚣的马路边。

夕阳的余晖将我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我拿出手机，翻到一个我五年没有拨打过的号码，按下了通话键。

电话几乎是秒接。

“喂？”一个清冷干练的女声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气地威严。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

“姐。”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想通了？”

“嗯，”我看着远处消失的车影，平静地说道，“我的贫穷体验游戏，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