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圈太子爷顾辰的生日宴，我顶着所有人的白眼不请自来。

果不其然，他当着满堂宾客的面，亲手将一杯82年的拉菲，从我的头顶缓缓淋下。

猩红的酒液顺着我的发丝滴落，黏腻地划过脸颊，像是某种屈辱的烙印。

“宋瑶，”他的声音淬着冰，一如三年前那个雪夜，“你和你死去的爹一样，只配跪在地上。”

周围响起一片压抑的嗤笑声。

三年前，宋家破产，我爸从自家公司顶楼一跃而下，结束了他曾经辉煌的一生。

而一手促成这一切的顾辰，则踩着宋家的尸骨，成了京圈说一不二的太子爷。

从那时起，沪上明珠宋瑶，就成了京圈里人人喊打的落水狗，一个不知廉耻、妄图攀附顾辰的疯子。

我抹了把脸，仰头看着他。

这张我曾爱到骨子里的脸，此刻写满了厌恶与不耐。

“顾辰，你总有一天会后悔的。”我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诡异的平静。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薄唇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后悔？我最后悔的，就是当年没有斩草除根，留下了你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

他话音刚落，宴会厅门口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一个穿着素白连衣裙的女孩，正怯生生地站在那里，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与这里的纸醉金迷格格不入。

她看起来很紧张，小鹿般的眼睛里盛满了茫然与无措。

灯光下，那张干净得过分的脸，那不谙世事的眼神，像极了三年前，那个还没被顾辰亲手推入地狱的我。

我看到顾辰的身体，在一瞬间僵住了。

他死死地盯着那个女孩，眼神里翻涌起我从未见过的、剧烈的情绪。

是震惊，是狂喜，是失而复得的偏执。

下一秒，他像是疯了一样，猛地推开身边的人，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

满场的宾客都惊呆了。

他们何曾见过杀伐果断的顾辰，露出如此失态的模样。

他冲到女孩面前，小心翼翼地，仿佛对待一件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将她一把拉到自己身后，用身体隔绝了所有探究的目光。

“你怎么会在这里？”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我……我是来送兼职资料的，好像……走错了……”女孩的声音细若蚊蝇，害怕地瑟缩了一下。

顾辰眼中的戾气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近乎扭曲的温柔。

“没关系，别怕。”他轻声安抚着，随即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披在了女孩单薄的肩上。

这一幕，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我的心上。

我曾以为，顾辰是没有心的。

原来他有。

只是他的心，他的温柔，从不属于我。

我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陷进掌心。

在所有人或同情、或幸灾乐祸的注视下，我挺直了脊背，像一个斗败的公鸡，狼狈地转身离开。

走出金碧辉煌的宴会厅，我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终于卸下了所有伪装。

口袋里的手机，在此刻震动了一下。

我颤抖着手点开，屏幕上跳出一条消息，来自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宋总，按您的吩咐，太子爷已经上钩了。

我看着屏幕上那行字，缓缓地擦掉脸上早已分不清是酒渍还是泪水的液体，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到极致的弧度。

我编辑了一条信息，发送了过去。

做得很好，许念。下个月，薪酬翻倍。

许念，是我花了三个月的时间，从上千份简历里，亲自挑选出来的“作品”。

她毕业于一所名不见经传的二本院校，家境贫寒，急需用钱。

最重要的一点，是她那张脸。

干净，纯粹，带着一丝未经世事的倔强。

像一面镜子，清晰地照出了我十八岁时的模样。

第一次见到她时，她正穿着洗得发白的T恤和牛仔裤，在一家咖啡馆里局促不安地等待着。

我将一份合同推到她面前。

“每月十万，预付一年。你的任务很简单，扮演一个人。”

她看着合同上的数字，震惊得瞪大了眼睛，半晌说不出话来。

“为……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像她。”我递给她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三年前的我和顾辰。

那是在我父亲的公司年会上，我穿着白色的礼服，笑得无忧无虑，而顾辰，站在我身边，眼里的宠溺几乎要溢出来。

那是我亲手拍下的，我们之间为数不多的合照。

也是我后来，从火灾后的废墟里，唯一抢救出来的东西。

许念看着照片里的我，又看了看我如今这张写满阴郁和疲惫的脸，眼神里流露出一丝复杂的情绪。

“我要扮演……过去的你？”

“不。”我摇了摇头，收回照片，“你不需要扮演任何人。你只需要做你自己——一个贫穷、干净、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的实习生。”

我顿了顿，补充道：“你只需要记住几个原则。”

“第一，无论顾辰给你什么，都不要接受。房子，车子，票子，一样都不能要。”

“第二，永远不要主动联系他。要让他觉得，你随时都可能从他的世界里消失。”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你要让他相信，你和外面那些妖艳贱货不一样。你要让他觉得，你是这个肮脏名利场里，唯一干净的存在。”

许念听得云里雾里，但她没有多问。

对她而言，这或许只是一份报酬丰厚的、有些奇怪的工作。

但她不知道，她扮演的，不是一个人。

而是一个符号。

一个顾辰亲手毁灭，却又在午夜梦回时，疯狂想念的符号。

一个代表着纯粹、美好，能让他从如今这个充满血腥和算计的泥潭里，获得片刻喘息的救赎。

我给许念安排了一个身份——一家顾辰旗下子公司新来的实习生。

我为她租了间远离市中心的旧公寓，每天挤一个半小时的地铁上班。

我让她穿最朴素的衣服，用最便宜的化妆品。

我甚至严格控制着她的社交圈，确保她接触的每一个人，都在我的掌控之中。

我要将她打造成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一件足以让顾辰彻底疯魔的、独一无二的艺术品。

昨晚的生日宴，是这件艺术品的第一次公开展览。

从结果来看，非常成功。

我靠在沙发上，点开了许念刚刚发来的工作报告。

报告里，详细记录了她昨晚和我离开后，与顾辰的每一次对话，每一个细节。

“……顾先生坚持要送我回家，我按照您的指示拒绝了三次，最后他派了司机，我没有再推辞。”

“……在车上，他问了我很多问题。关于我的家庭，我的学校，我的过去。我都按照您给的剧本回答了。”

“……下车时，他给了我一张名片，说有任何困难都可以找他。我没有收。”

“……最后，他问我，我们以前，是不是在那里见过。”

看到最后一句，我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传来一阵尖锐的痛。

我们以前，是不是在那里见过。

顾辰，你这个混蛋。

你毁掉了那个女孩，现在，又想从一个赝品的身上，找回她的影子吗？

我关掉手机，将自己重重地摔进柔软的床垫里。

黑暗中，三年前那个雪夜的画面，又一次不受控制地浮现在我眼前。

那天，也是顾辰的生日。

我瞒着所有人，偷偷飞到北京，想给他一个惊喜。

却在酒店门口，看到他拥着另一个女人，走进了漫天大雪里。

那个女人，是秦家的千金，秦婉儿。

也是后来，顾辰名正言顺的未婚妻。

我冲上去，质问他。

他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愧疚，只有冰冷的算计。

“宋瑶，游戏结束了。”他说，“你和宋家，已经没有任何利用价值了。”

那一刻，我才明白。

他对我所有的好，所有的宠溺，都只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他接近我，是为了我父亲手里的那块地。

一块足以让顾家，彻底坐稳京圈第一宝座的地。

后来，我才知道。

在我沉浸于他编织的爱情幻梦里时，他早已暗中联合了宋家的几个股东，架空了我父亲的权力。

那场生日宴，就是他收网的日子。

我永远也忘不了，我父亲在电话里，那绝望而苍老的声音。

“瑶瑶，快走。别回上海，永远别回来。”

那是他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第二天，宋氏集团宣布破产。

我父亲，从三十层的高楼，一跃而下。

而我，成了整个上海滩的笑话。

那场大火，烧掉了宋家老宅，也烧掉了我所有的退路。

我像一条丧家之犬，逃到了北京。

因为我知道，顾辰在这里。

我要让他，把我承受过的所有痛苦，百倍、千倍地，还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