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语：

“李娟，把腿再分开点……”

废弃仓库传来布帛撕裂声和女人矫揉造作的呜咽，我听出是厂花李娟。

我仿若雕塑，内心毫无波澜，一旁的兄弟却急疯了：“你还等什么？快救她啊！”

我冷笑。前世，我信了他的鬼话冲进去，却被李娟反口诬告强奸，家破人亡。这一世，我选择静静欣赏这场好戏。

废弃的仓库里，传出女人压抑的哭泣和男人粗野的喘息。

还有布料被撕开的刺啦声。

“疯子！你还愣着干嘛！是李娟的声音，她要被马东那个王八蛋糟蹋了！”

我身边的刘强急得满头大汗，压低了嗓子，面目狰狞地催促我。他指着那扇虚掩的铁门，仿佛里面是什么龙潭虎穴，而我，就该是那个替他冲锋陷阵的傻子。

我没动，甚至从口袋里摸出一根没牌子的烟，点上，深吸了一口。

辛辣的烟雾呛进肺里，灼烧的疼痛感却让我无比清醒。

我重生了。

重生在1988年，南城红星机械厂，这个决定我一生悲剧的夜晚。

上一世，我也是这样和刘强站在这里。

他用同样焦急的语气，说着同样“义正言辞”的话，鼓动着我这个全厂闻名的“老实人”去英雄救美。

厂花李娟，我们厂所有男人心里的白月光。她漂亮，腰细腿长，走起路来像风中的杨柳。谁能忍心看她受辱？

我当时脑子一热，信了刘强所谓的“兄弟义气”，一脚踹开了那扇门。

然后，我的人生就彻底毁了。

仓库里的李娟衣衫不整，但她看到我，非但没有半点感激，反而发出一声刺破耳膜的尖叫。

她扑到厂长儿子马东的怀里，指着我，哭着对冲进来的人说：“陈风……他想强奸我！”

马东，那个刚刚还在对她施暴的男人，整理了一下衣领，一脚把我踹倒在地，成了受害者和正义的化身。

而我最好的“兄弟”刘强，则在人群最后面，用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混杂着嫉妒和得意的眼神看着我。

我百口莫辩。

没人相信一个老实巴交的技术工，会比厂长的儿子更无辜。

我被抓了，工作丢了，名声烂了。父亲为了给我找关系洗刷冤屈，去借高利贷，在工地上累到失足摔断了腿。母亲本就孱弱的身体，在流言蜚语和沉重打击下一病不起。

为了还债，为了给父母治病，我签下了所有不平等的协议，净身出户，狼狈地离开了那个家。

我在社会底层挣扎了二十年，最后在一个下着暴雨的夜晚，因为过劳死在了冰冷的工棚里。

临死前，我听说，刘强因为“揭发”我有功，顶了我的技术岗，步步高升。而李娟，虽然没能如愿嫁给马东，但也拿了一大笔钱，成了城里某个大老板的情人。

他们踩着我的尸骨，过上了自己想要的生活。

何其可笑。

“陈风！你他妈是不是个男人！李娟在里面快被人弄死了！”刘强的声音把我从回忆里拽了出来。

他看着我悠闲抽烟的样子，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

他当然不明白。在他眼里，我还是那个一根筋、讲义气，会为了虚无缥缈的“名声”和“道义”豁出一切的傻子陈风。

他不知道，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从地狱里爬回来的恶鬼。

我吐出一个烟圈，烟雾缭绕中，我看着他，笑了。

“急什么？”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我自己都感到陌生，“马东是厂长的儿子，李娟自己乐意攀高枝，我们俩算什么东西，也配去管人家的好事？”

刘强愣住了，像是第一次认识我一样。

“你……你说什么？那是好事？”

“不然呢？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你现在冲进去，信不信李娟第一个骂你，说你毁了她的登天梯？”我弹了弹烟灰，将上一世她骂我的话，原封不动地还了回去。

刘强张了张嘴，脸上的焦急瞬间凝固，闪过一丝慌乱。

他怎么也想不通，一向被他玩弄于股掌之中的我，怎么会突然变得如此清醒，甚至一语道破了事情的本质。

是的，李娟不是被强迫的。

这场“英雄救美”的戏码，从头到尾就是个圈套。

李娟想借着被马东“欺负”的机会，坐实两人的关系，逼马东娶她。而刘强，则想借着我这个“出头鸟”，在厂领导面前表现自己，顺便把我这个碍眼的竞争对手一脚踹开。

他们算盘打得噼啪响，可惜，算漏了一件事。

我，陈风，不陪他们玩了。

“刘强，”我掐灭烟头，目光直直地刺向他，“你不是最心疼李娟吗？要去你去，我在这儿给你望风。”

说完，我好整以暇地抱起胳膊，靠在墙上，一副看好戏的姿态。

刘强的脸，瞬间从红变成了白，又从白变成了青。

他当然不敢去。

他进去，如果事情顺利，功劳是马东的；如果事情败露，得罪厂长的锅就得他来背。他费尽心机怂恿我，就是想让我去当那个替死鬼。

仓库里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低低的争吵。

“……你答应过我的！只要我听你的，你就让你爸给我转正，还给我买金项链！”是李娟带着哭腔的质问。

“闭嘴！臭娘们，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老子玩你是给你脸！赶紧滚！”是马东不耐烦的咒骂。

接着，是“啪”的一声脆响，耳光声。

然后，仓库的门被猛地拉开，衣衫凌乱、脸上挂着泪痕和巴掌印的李娟冲了出来。她一眼就看到了我们，眼神里先是闪过一丝希望，但在看清我的瞬间，那希望就变成了怨毒。

她大概以为我是来“救”她的，可我却一直袖手旁观。

紧接着，马东骂骂咧咧地走了出来，看到我们，尤其是看到刘强时，脸色一沉。

“你们两个在这里鬼鬼祟祟地干什么？偷听老子墙角？”

刘强吓得一个哆嗦，连忙摆手：“没，没有啊马哥！我……我是路过，路过！”

“路过？”马东冷笑一声，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我看你小子就是跟这娘们一伙的，想来算计我？”

上一世，这顶帽子是扣在我头上的。

这一世，我只是个安静的观众。

我看着刘强吓得屁滚尿流，语无伦次地解释着，看着李娟怨毒的目光在我、刘强和马东之间来回转动。

我知道，从这一刻起，一切都将不同。

我的复仇，不是要亲手把他们推下深渊。

而是当他们站在悬崖边上，得意洋洋地以为能把我踹下去时，我只用轻轻地往旁边挪一步。

他们自己，就会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