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震攥着皱巴巴的简历 —— 口袋里手机震动了两下，他没敢接，不用看也知道是医院打来的，无非是催那笔悬在头顶的一百万手术费。

女儿小要还躺在 ICU 里，昨天医生说再凑不齐钱，就得停掉一些关键的监护仪。

他把能借的亲戚朋友都问遍了，电话打出去要么是无人接听，要么是含糊其辞的推脱，最后连远在老家的表姐都跟他说 “你这窟窿太大，我们帮不起”。走投无路时，他在招聘网站上看到了 “大元集团” 的招聘启事，岗位是项目顾问，薪资给得不算低，更重要的是 —— 试用期结束能拿一笔十万的签约费。十万虽不够一百万，可至少能让医院再撑几天。林震深吸一口气，把简历又理了理，迈步走进写字楼。

大厅里光可鉴人，前台小姐穿着笔挺的套装，笑容标准得像刻出来的：“您好，请问有预约吗？”“我是来应聘项目顾问的，我叫林震。” 他声音有点干，下意识地把洗得发白的衬衫领口拽了拽。“哦，应聘的是吧，这边登记一下，然后去 18 楼人力资源部。” 前台递过来登记表，钢笔是镀金的，林震握在手里都觉得硌得慌 —— 他已经很多年没碰过这么精致的东西了，这五年里，他用得最多的是工地里的圆珠笔，写出来的字都带着水泥灰的味道。登记完，他走进电梯。

电梯里的镜子照出他的模样：头发花白了大半，眼角的皱纹深得能夹进纸，裤子还是前几年买的，腰头松了，只能靠皮带紧勒着。他想起五年前，自己还是 “新兴集团” 的老板，穿的是定制西装，戴的是名表，跟陈大牛两个人站在公司落地窗前，畅想着上市后的光景。那时候多好啊。

他和陈大牛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一起在巷子里摸爬滚打，一起在工厂里搬过砖，后来攒了点钱，凑在一起开了家小公司，取名 “新兴”，就是想图个 “焕然一新” 的好兆头。公司刚起步的时候难，两个人挤在不到二十平米的出租屋里办公，白天跑客户，晚上改方案，经常啃着泡面聊到天亮。陈大牛心细，管财务和供应链；林震敢闯，抓市场和销售。

互补着干，公司居然真的慢慢做起来了，从几个人的小作坊，变成了几十人的团队，甚至在准备上市材料的时候，券商都说 “你们这公司，未来可期”。可谁能想到，上市前三个月，出了岔子。电梯 “叮” 的一声，到了 18 楼。林震收回思绪，跟着指示牌找到人力资源部。办公室里很热闹，好几个人在填表，HR 小张正忙着接待。

看到林震进来，小张抬头笑了笑：“您好，是林震先生吧？先坐，填一下这份表格，等会儿我带您去见陈总。”“见陈总？” 林震愣了一下，“应聘项目顾问，需要见董事长吗？”“哦，是这样，这个岗位是陈总亲自盯的，说是要亲自面试。

” 小张一边整理文件一边说，“我们陈总可是个传奇人物，大元集团才成立四年，就做到行业前三了，听说以前也是跟人合伙开公司的，后来自己单干，才做出这么大的家业。

”林震的心猛地沉了一下。“陈总”、“以前合伙开公司”，这几个词像针一样扎进他心里。

他强装镇定地接过表格，手却控制不住地抖了起来。填表的时候，他脑子里全是问号：不会这么巧吧？世界这么大，怎么可能应聘到陈大牛的公司？

可怕什么来什么。填完表格，小张领着他往董事长办公室走，路过办公区的时候，林震瞥见了墙上的企业文化墙 —— 最中间挂着一张大照片，照片上的男人穿着黑色西装，嘴角噙着笑，眼神锐利，不是陈大牛是谁？五年没见，陈大牛变了很多。

以前他总爱穿休闲装，头发乱糟糟的，笑起来的时候眼角会堆起褶子，像个没长大的大男孩。

可现在照片里的他，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西装熨得没有一丝褶皱，连笑容都带着距离感，完全是一副成功企业家的模样。“陈总，林震先生到了。” 小张敲了敲董事长办公室的门。

里面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进来。”林震跟着小张走进去，心脏像要跳出嗓子眼。

办公室很大，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全景，办公桌是黑檀木的，上面摆着精致的茶具。

陈大牛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抬眼看向他。四目相对的瞬间，陈大牛手里的文件 “啪” 地掉在了桌上。他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林震？

好久不见啊。”小张愣了一下，看看林震，又看看陈大牛：“陈总，你们认识啊？

”“何止认识。” 陈大牛站起身，走到林震面前，上下打量着他，眼神里的嘲讽几乎要溢出来，“哎呦，这不是林老板吗？当年新兴集团的大老板，怎么今天来我这小公司找工作了？”林震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又慢慢变得苍白。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 他能说什么呢？

说当年把陈大牛赶出公司是迫不得已？说自己这五年过得有多惨？在陈大牛面前，这些话都像借口。“大牛，我……” 他声音沙哑，“我真不知道这是你的公司。

还有当年的事，我……”“哦？还记得当年的事儿呢？” 陈大牛打断他，拍了拍手，“哇，我好感动啊。我还以为你早就忘干净了呢 —— 忘了你是怎么在上市前把我踢出公司，忘了你是怎么独吞公司股份，忘了你是怎么让我净身出户的。”“不是这样的！

” 林震急了，往前迈了一步，“当年公司遇到了麻烦，我是为了……”“为了什么？

为了钱？” 陈大牛冷笑一声，“当年公司订单多的做不完，眼看着就要上市，能赚大钱，你怕我分走你的利润，就一脚把我踹了。林震，你这点心思，我还不清楚？”小张站在旁边，听着这话，脸色都变了。她这才明白，原来这不是什么 “旧友重逢”，而是 “仇人见面”。她赶紧打圆场：“哎呀，这这不乌龙嘛！不好意思啊林先生，我不知道你是陈总的…… 呃，朋友，早知道我就不……”“谁跟你说他是我朋友？

” 陈大牛回头瞪了小张一眼，语气冰冷，“小张，你先出去。

”小张吓得赶紧点头：“好的好的，陈总，你们聊。” 说完，她一溜烟地跑了出去，还贴心地带上了门。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空气像凝固了一样。陈大牛靠在办公桌上，双手抱胸，看着林震：“说吧，来我公司应聘，是想干什么？看我现在过得好，想来沾点光？

还是觉得当年对不起我，想过来给我当牛做马，求我原谅？”林震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嵌进肉里。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委屈和愤怒：“我不是来求你原谅的，我是来应聘的。我需要这份工作，需要那笔签约费 —— 我女儿病了，需要手术费。

”“你女儿病了？” 陈大牛愣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冷漠，“跟我有什么关系？

当年你把我踢出公司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怎么没想过我那时候刚结婚，家里还等着钱用？

”林震闭了闭眼，往事像潮水一样涌上来。那是五年前，新兴集团正在筹备上市，所有材料都准备好了，就差最后一轮融资。可就在这时候，陈大牛负责的供应链出了问题 —— 他跟一家原材料供应商签了长期合同，可那家供应商其实是竞争对手的 “托儿”，收了预付款之后就卷款跑路了。不仅如此，竞争对手还散布谣言，说新兴集团资金链断裂，马上就要破产，导致几个大客户纷纷解约，银行也不肯再放贷。一夜之间，公司就陷入了绝境。林震拿着合同去找竞争对手理论，对方却拿出一份陈大牛签的 “补充协议”—— 协议里写着，如果供应商无法供货，新兴集团要赔偿十倍的违约金。对方威胁林震，如果不赔偿，就起诉陈大牛，告他商业欺诈。

那时候陈大牛刚跟妻子结婚，妻子已经怀孕了，家里还等着他赚钱养家。如果被起诉，陈大牛不仅要背负巨额债务，还可能坐牢。林震看着憔悴的陈大牛，心里像刀割一样 —— 他是自己最好的兄弟，从小一起长大，他不能让陈大牛毁了。于是，林震做了一个决定。他找到陈大牛，跟他说：“公司现在不行了，我想把公司卖了，还能拿回点钱。你刚结婚，家里需要你，你先离开公司，剩下的事我来处理。

”陈大牛当时还以为林震是想跟他一起承担，还说：“震哥，咱们是兄弟，有难一起扛，我不能走。”可林震只能硬下心肠，故意跟他吵了一架，说他 “办事不力，毁了公司”，还把一份早就准备好的 “退股协议” 摔在他面前，说：“你赶紧签字，从此以后，新兴集团跟你没关系，公司的债我来还。”陈大牛当时都懵了，他看着林震，眼神里全是不解和失望：“震哥，你怎么能这么说？咱们不是兄弟吗？”“兄弟？

” 林震故意装出冷漠的样子，“现在说兄弟有什么用？公司都要没了，我可不想跟你一起背债。你赶紧走，别在这碍眼。”陈大牛愣了很久，最后红着眼眶签了字，转身走了。看着他的背影，林震蹲在地上，哭了很久 —— 他知道，这一转身，他们的兄弟情可能就断了。后来，林震把公司卖了，可卖的钱根本不够还债务。

竞争对手还是不肯放过他，天天上门催债，甚至还威胁他的家人。妻子知道后，跑到公司跟他大吵一架，骂他 “没用”、“毁了这个家”。为了还债，林震把房子卖了，把车也卖了，可还是欠了一大笔钱。妻子受不了这样的日子，跟他提出了离婚。那天，林震拉着她的手，恳求她：“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能东山再起，我一定能让你和小要过上好日子。”可妻子只是甩开他的手，眼神里全是厌恶：“林震，你别做梦了。你就是个没用的废物，跟着你，我和小要只会一辈子受苦。” 说完，她拿着离婚协议书，头也不回地走了。从那以后，林震就带着女儿小要，租住在一个十几平米的小出租屋里。为了还债，他一天打八份工：早上送外卖，中午去工地搬砖，下午去快递公司分拣包裹，晚上去夜市摆摊，深夜还要去做代驾。

有时候累得实在不行，就在路边的长椅上眯一会儿，醒来继续干活。这五年里，他没睡过一个安稳觉，没吃过一顿像样的饭，衣服都是捡别人穿过的。

好不容易在前几个月还清了所有债务，他以为终于能喘口气了，可小要却突然病倒了 —— 先天性心脏病急性发作，需要立刻手术，手术费要一百万。

一百万，对现在的林震来说，就是一个天文数字。“当年的事，不是你想的那样。

” 林震睁开眼，看着陈大牛，声音带着疲惫，“我把你赶出公司，是为了保护你。

”“保护我？” 陈大牛嗤笑一声，“林震，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你以为我会信你吗？

当年公司都快上市了，你会甘心把公司卖了？你就是为了钱，为了独吞公司的财产！

”“我没有！” 林震急了，“当年供应商是竞争对手的人，他们设了陷阱，陈大牛你签了补充协议，他们要起诉你！我把你赶出公司，是不想让你背负债务，不想让你坐牢！”“陷阱？补充协议？” 陈大牛皱了皱眉，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但很快又被愤怒取代，“你编故事能不能编得像一点？当年我签合同的时候，你也看过，怎么没说有问题？现在来跟我说这些，晚了！”林震看着陈大牛，知道现在说什么他都不会信。他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不信我，但我现在真的需要这份工作。

我女儿还在医院等着手术费，求你…… 给我一个机会。”陈大牛沉默了很久，看着林震憔悴的样子，心里突然有点不是滋味。他想起小时候，林震总是护着他，有人欺负他，林震会第一个冲上去跟人打架；他没钱上学，林震会把自己的零花钱分给他；他第一次创业失败，林震会拍着他的肩膀说 “没关系，咱们再来”。可一想到当年自己被赶出公司的场景，想到自己后来到处找工作被人拒绝，想到妻子因为没钱而跟他吵架，他心里的恨意又涌了上来。“好，我给你机会。

” 陈大牛突然开口，“你通过面试了。”林震愣了一下，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是真的啊？谢谢你，大牛…… 不，陈总。”“别谢我。

” 陈大牛打断他，语气冰冷，“我不是因为可怜你，我是应该谢谢你。

如果没有你当年把我赶出公司，我哪来的今天？我哪来的大元集团？所以我今天的一切，都是拜你所赐，你才是我的贵人啊。”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所以我应该好好感谢你，感谢你给我一个‘出口恶气’的机会。

”林震的心沉了下去，他知道，陈大牛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他。果然，陈大牛拿起电话，拨通了小张的分机：“小张，你进来一下。”小张很快就进来了，低着头，不敢看他们。

“小张，这位林震先生，可是个人才啊。” 陈大牛指了指林震，“当年新兴集团能做起来，全靠他。所以，必须得给他重任，给他的身上多加点担子。我不想看到他闲下来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