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沈惊心被押到摄政王寝殿时，鎏金香炉里正燃着龙涎香。她低垂着头，双手被反绑在身后，粗糙的麻绳勒进细嫩的手腕，留下一道道红痕。两名侍卫毫不留情地将她按倒在地，膝盖撞击冷硬的地面，发出沉闷声响。“王爷，人带到了。”书案后，男人缓缓抬首。

玄色蟒袍衬得他面容冷峻，一双凤眼锐利如鹰。这便是当朝摄政王萧绝，权倾朝野，手握生杀大权。也是她家族覆灭的元凶。萧绝放下手中奏折，踱步至她面前，骨节分明的手指抬起她的下巴。沈惊心被迫与他对视，眼中恨意如烈火燎原。“沈家余孽。

”他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沈惊心咬紧下唇，几乎尝到血腥味。三日前，沈家满门被抄，只有她因在外祈福侥幸逃脱。而今，她也落入这恶魔手中。“要杀便杀！”她声音嘶哑，却坚定。萧绝轻笑，指腹摩挲着她下颌细腻的肌肤：“杀你？太便宜了。”他挥手屏退左右，俯身解开她腕间绳索。沈惊心刚欲反抗，却听他道：“从今日起，你便是本王的贴身侍女。

若敢自尽，你弟弟沈澈，便会随你而去。”沈惊心浑身一颤。她年幼的弟弟，竟还活着？

“他在哪？”她急问。萧绝不答，只将一枚白玉佩放在桌上。那是弟弟随身佩戴之物。

沈惊心闭目，再睁眼时，眼中只剩一片死寂的平静。“奴婢明白了。”自此，摄政王府多了个沉默的侍女。沈惊心谨言慎行，做着最卑贱的活儿。白日里为萧绝奉茶研墨，夜里为他更衣守夜。她看着他运筹帷幄，决断朝政；看着他谈笑间定人生死；也看着他夜半惊醒，独坐至天明。有时，她会盯着他熟睡的侧脸，想象刀刃刺入他胸膛的画面。但每每此时，她总会想起弟弟。

如此过去月余。那夜春雨滂沱，萧绝醉酒归来。他难得失态，倚在榻上，目光迷离地望着沈惊心。“你很像一个人。”他忽然道。沈惊心端醒酒汤的手微微一顿。

“本王的王妃。”萧绝闭目，声音几不可闻，“若她还在，也该是你这般年纪。

”沈惊心从未听说摄政王有过王妃。她垂眸，将汤碗递上。萧绝却握住她的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恨我吗？”他问。沈惊心沉默片刻，如实答：“恨。”萧绝笑了，那笑中有她看不懂的苍凉。“那就好好活着，活着看本王如何不得好死。

”他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帕子上染了猩红。沈惊心怔住——权倾朝野的摄政王，竟已病入膏肓？萧绝摆手阻止她唤太医，只淡淡道：“出去。”沈惊心退出房间，站在廊下。

雨打芭蕉，声声催人。她忽然想起，今日是清明。也是她家人的头七。2仲夏夜，王府荷香浮动。沈惊心端着药盏，轻步走入书房。萧绝正批阅奏折，烛光映得他侧脸轮廓分明，只是眼下有着掩不住的青黑。“王爷，该用药了。

”她将药碗轻放案几。萧绝未抬头，只挥手示意她放下。这些日子，他咳血愈发频繁，却仍日夜操劳。沈惊心垂首立在一旁，目光不经意扫过摊开的奏折——正是关于她父亲沈将军的案子。她心头一紧，忙收敛心神。

“你觉得沈将军通敌一事，是真是假？”萧绝忽然问。沈惊心指尖掐入掌心，痛楚让她保持清醒：“奴婢不敢妄议朝政。”“本王准你议。”她抬眸，对上他深邃的眼：“家父若通敌，边境十三城何以固若金汤？胜战之时通敌，岂非笑话？

”话出口才觉冒失，但萧绝并未动怒，反而轻笑：“说得在理。”他合上奏折，忽然起身：“陪本王走走。”夜色中的王府园林静谧非常。行至凉亭，萧绝停步，望着池中白莲出神。“沈惊心，”他唤她全名，“你可知‘恨别鸟惊心’下一句是什么？

”她怔住：“奴婢不知。”“‘感时花溅泪’。”他转身，目光如炬，“花鸟尚且有情，何况人？”这话中有话，沈惊心却猜不透。正当此时，一支羽箭破空而来，直指萧绝后心！

电光火石间，沈惊心本能地扑上前推开他。箭矢擦过她手臂，带出一道血痕。“有刺客！

”侍卫高呼，王府顿时灯火通明。混乱中，萧绝将她护在怀中，退至假山后。他撕下衣摆，快速为她包扎伤口，动作出奇地轻柔。“为何救我？”他问，声音近在耳畔。沈惊心哑然。

她自己也不知那一瞬的举动是出于本能，还是因为弟弟。刺客很快被制服，竟是朝中一位大将。萧绝审问时，沈惊心在旁侍奉。那大将临死前怒骂：“萧绝！

你残害忠良，不得好死！沈将军在天之灵定会看着你下地狱！”沈惊心手中茶盏险些摔落。

难道这刺客与父亲有旧？当夜，她辗转难眠，悄悄起身至后院。

按照那大将临死前暗示的位置，她果然在假山缝隙中找到一封信。借着月光，她展开信纸，顿时如遭雷击。信中竟是父亲笔迹，写着：“若有不测，勿怪摄政王，他身负重任，不得已而为之。”什么叫“不得已而为之”？沈惊心怔在原地，直到身后响起脚步声。

“夜深露重，在此做什么？”萧绝披着外袍，立在月下。她慌忙藏起信，转身时已恢复平静：“睡不着，出来走走。”萧绝没有追问，只望着天上弦月：“明日你去城郊别院，见一个人。”“谁？”“你弟弟，沈澈。

”沈惊心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3城郊别院隐在翠竹深处。沈惊心推开院门时，一个少年正在练剑。听到声响，他转身，阳光落在他稚气未脱的脸上。“阿姐！

”沈澈丢下剑，飞奔而来。姐弟二人相拥而泣。沈惊心抚摸弟弟的脸颊，确认他不是幻影。

“他们说你已经...”她哽咽难言。沈澈拉着她到石凳坐下，低声道：“阿姐，是王爷救了我。”“什么？”沈惊心愣住。沈澈四下张望，确认无人后才继续说：“那日抄家，王爷派人将我暗中接走。父亲早料到有这一劫，提前拜托王爷保全沈家血脉。

”沈惊心只觉天旋地转：“可是...下令抄斩沈家的就是萧绝啊！”少年摇头，眼中是与年龄不符的沉重：“父亲说，朝中有更大阴谋，王爷是不得已而为之。

只有沈家倒台，才能引出真正的叛国之人。”沈惊心想起那封信，浑身发冷。所以这些日子，她恨错了人？“阿姐，”沈澈握住她的手，“王爷待你如何？”沈惊心怔住。

那个看似冷酷的男人，给她弟弟生路，留她性命，甚至那夜遇刺还护着她...离开别院时，她心乱如麻。回到王府，已是黄昏。萧绝在书房等她。“见到了？”他头也不抬地问。

沈惊心跪地行礼：“多谢王爷保全舍弟性命。”萧绝放下笔，眸光深沉：“现在明白了？

”“不明白，”她抬头直视他，“为何不告诉我真相？”萧绝起身，走至窗前：“做戏，就要做全套。你的恨，是真的，才会让那些人相信，沈家确实覆灭了。”他转身，烛光在眼中跳跃：“现在，你知道了真相，还要杀我吗？”沈惊心摇头，泪水无声滑落：“王爷为何要背负这骂名？”“王朝将倾，总有人要做恶人。”他轻咳几声，帕子上又见血迹，“本王时日无多，能在死前肃清朝堂，也算对得起先帝托付。

”沈惊心望着他消瘦的背影，忽然明白了他夜半的咳嗽，他独自承受的孤独，以及那句“恨别鸟惊心”背后的无奈。她该恨他，还是怜他？4秋猎之日，皇家围场旌旗招展。沈惊心随侍在萧绝身侧，看着他与朝臣谈笑风生，仿佛还是那个权倾朝野的摄政王。只有她注意到他额角的细汗，和偶尔蹙眉强忍痛苦的模样。

狩猎开始，号角长鸣。萧绝翻身上马，伸手将沈惊心也拉上马背。“王爷？”她惊讶。

“带你看场好戏。”他策马扬鞭，直入密林。骏马飞驰，风声过耳。沈惊心靠在萧绝怀中，能感受到他胸膛的起伏和体温。这是她第一次离他这样近，近到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药香。

林深处，萧绝勒马停驻。“可知今日谁会现身？”他问。沈惊心摇头。

“害你父亲的真正元凶。”萧绝目光锐利如鹰。话音刚落，四周忽然涌出数十黑衣杀手。

为首者，竟是当朝太师赵垣！“萧绝，你果然病重，连侍卫都带不够。”赵垣冷笑，“今日便是你的死期！”萧绝面无惧色：“赵太师终于忍不住了。勾结外敌，陷害忠良，这些罪名，你可认？”赵垣大笑：“成王败寇，何须多言！杀了你，这天下就是我的！

”刀光剑影中，萧绝将沈惊心护在身后。她看着他以病弱之躯迎战，招招狠辣，全然不顾自身。突然，一支冷箭射来，直指萧绝后心。沈惊心来不及思考，挺身挡在他面前。

利箭穿透肩胛，剧痛袭来。她倒在萧绝怀中，看到他眼中从未有过的惊慌。

“傻姑娘...”他声音沙哑。

“我...不能再...让你独自承受了...”沈惊心忍痛微笑。千钧一发之际，四周忽然响起震天杀声。原本“重病”的沈澈率精兵赶到，很快控制住局面。原来这一切，都是引蛇出洞的计策。赵垣被擒，对着萧绝狞笑：“你以为你赢了？告诉你，你中的是西域奇毒，无药可解！黄泉路上，有沈家丫头陪你，也不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