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

刺骨的冷。

不是北风的冷，是饥饿带来的，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冷。

陈望蜷缩在破败的山神庙角落里，看着眼前零星跳动的篝火，火焰微弱得仿佛下一秒就要熄灭。

他穿越了。

从一名二十一世纪的工科生，变成了东汉末年黄巾军中的一名小小溃卒。

而且，是正在被官军围剿，即将全军覆没的那种。

“咕噜噜……”旁边一个半大的小子肚子叫得震天响，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神空洞地望着庙外漆黑的夜色。

“狗娃，忍忍。”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老兵，哑着嗓子说，“天亮……天亮或许就有办法了。”

“王叔，天亮了，官军的刀子也就到了。”另一个面色蜡黄的汉子惨笑一声，“被围在这破山头三天了，草根都啃完了，还能有什么办法？张宝将军都……都战死了！”

“死”字一出，整个山神庙里残存的百十号人，气氛更加死寂绝望。

陈望默默听着，心里一片冰凉。

他穿越过来仅仅半天，原身的记忆碎片和他对这段历史的了解混杂在一起，勾勒出清晰的绝境。

黄巾主力在广宗惨败，地公将军张宝阵亡，他们这一支残兵败将，连同一些随军家属，约莫五千人，被一股官军精锐骑兵衔尾追击，最终被围困在这座不知名的荒山上。

外有强敌，内无粮草。

这是一条死路。

“咳咳……”一阵剧烈的咳嗽从角落传来，一个妇人紧紧抱着怀里不再哭闹的婴儿，孩子的脸色已经有些发青。

没有粮食，更没有药。

绝望像浓稠的墨汁，浸透了每一个人的心脏。

“妈的！横竖都是死！不如冲下去，跟那些官狗子拼了！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了！”一个满脸凶悍的壮汉猛地站起来，抽出腰间的断刀，眼睛赤红。

“李黑牛，坐下！”王叔，也就是那刀疤老兵，低喝一声，“冲下去？你看看兄弟们，还有力气挥刀吗？官军巴不得我们冲下去，正好一网打尽！”

李黑牛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最终还是颓然坐下，抱着头，发出野兽般的呜咽。

庙里只剩下柴火偶尔爆开的噼啪声，和压抑的抽泣声。

陈望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他不想死！刚来到这个乱世，难道就要这样莫名其妙地饿死，或者被官军当成军功砍掉脑袋？

可是，他能怎么办？

他一个人，手无寸铁，身无长物，怎么扭转这必死之局？

“要是……要是大贤良师还在就好了……”狗娃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哭腔，“大贤良师能呼风唤雨，撒豆成兵……”

“闭嘴！”王叔厉声打断他，眼神警惕地扫过众人，“大贤良师……已经仙去了！不要再提这些！”

黄巾军的信仰，随着张角兄弟的相继败亡，正在迅速崩塌。

但狗娃的话，却像一道闪电，劈中了陈望。

信仰！

黄巾军是靠什么起家的？太平道！是对大贤良师张角的狂热信仰！

他现在身边，不正是有着将近五千对“大贤良师”信念最坚定的信徒吗？尽管这信念正在被绝望侵蚀，但根基还在！

一个疯狂的想法，在他脑海中滋生。

他猛地站起身。

他这个动作，在死寂的庙里显得格外突兀，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集中到他身上。

“你做什么？”王叔皱着眉看他，对这个一直沉默的年轻人有些印象，似乎读过几天书，不像普通泥腿子。

陈望没有看他，而是深吸一口气，走到了庙宇中央，那尊早已看不出模样的泥塑神像前。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但声音却强行保持着镇定，甚至带着一种奇异的感染力。

“诸位！我们被围困于此，粮尽援绝，官军环伺，已是十死无生之局！”

他的声音清晰地在破庙中回荡，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连外面蜷缩的难民也忍不住探头来看。

李黑牛不耐烦地吼道：“废话！这还用你说？”

陈望没有理会，继续道：“但是！我们真的没有希望了吗？”

他环视众人，目光扫过那一张张麻木、绝望的脸。

“大贤良师曾言，‘苍天已死，黄天当立’！他传授我们太平道法，是要为我们这些穷苦人争一条活路！如今，他虽然仙去，但他的道，他的法，他的精神，难道就真的消失了吗？”

狗娃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一点微光。

王叔的眉头皱得更紧，似乎在判断陈望想干什么。

“我不信！”陈望猛地提高了音量，伸手指向那尊泥塑神像，“我相信！大贤良师的英灵未远！他正在天上看着我们！看着我们这些秉承他意志的弟子！”

“他看着我们受苦！看着我们挨饿！看着我们被官狗子欺凌！”

“他现在，需要一个人！一个能承载他最后神力的人！来为我们，降下神迹！”

这话一出，满场皆惊。

“神……神迹？”

“胡说八道！大贤良师若有灵，我们何至于此！”李黑牛嗤之以鼻。

王叔眼神锐利地盯着陈望：“年轻人，你到底想说什么？”

陈望转过身，直面所有人，他的脸上因为激动和紧张而泛红，但在摇曳的火光下，却显得有种异样的虔诚和狂热。

“我！昨夜梦见大贤良师！”

他语不惊人死不休：“大贤良师于我梦中传法，赐我沟通天地，链接众生信仰之能！”

“他告诉我，只要我们信念合一，诚心祈祷，他便能借我之手，降下粮食，拯救我等性命！”

寂静。

死一样的寂静。

随即，爆发出更大的骚动。

“疯了！这小子饿疯了！”

“梦话！全是梦话！”

“把他扔出去！官军没来，我们自己先疯了！”李黑牛怒吼着就要上前。

王叔却一把拦住了他，他死死盯着陈望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疯狂，有紧张，但深处，却有一种他看不懂的笃定。

“你……此言当真？”王叔的声音干涩。他是不信这些神神鬼鬼的，但眼下，这是唯一的，渺茫的希望了。哪怕是个谎言，也是个能暂时凝聚人心的谎言。

“千真万确！”陈望斩钉截铁，“只需诸位与我一同，诚心向大贤良师祈祷！将你们最纯粹的信念，寄托于我之身！我必能引来神迹！”

他张开双臂，面向庙外黑压压的人群，用尽全身力气嘶喊：“相信我！相信大贤良师！这是我们最后的希望！难道你们就想这样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婆娘孩子饿死、冻死吗？！”

“不想！”狗娃第一个红着眼睛喊了出来。

那抱着婴儿的妇人，也抬起泪眼，喃喃道：“……信，我信……”

“左右是个死……”王叔深吸一口气，猛地抽出腰刀，狠狠插在地上，单膝跪地，面向陈望，“好！陈望！老子今天就信你一回！你若真能求来粮食，我王魁这条命，以后就是你的！你若骗我们……”

他后面的话没说，但眼中的狠厉说明了一切。

李黑牛看着王叔都跪了，啐了一口，但也抱着膀子，冷眼旁观。

越来越多的人，在绝境的驱使下，抱着万一的希望，缓缓跪了下来。

五千残兵，两万家属，求生的欲望在这一刻被点燃，化作一股微弱但汇聚的信念，开始向站在破庙中央的陈望身上凝聚。

陈望闭上眼，在心中疯狂呼唤。

他不知道这有没有用，这只是一个基于历史知识和绝望的堵伯！

“系统！金手指！老爷爷！随便什么都好！给我出来！”

“信仰！我需要力量！”

“检测到高浓度、高纯度群体信仰之力……符合绑定条件……”

“万民信念系统绑定中……”

“绑定成功！”

一个冰冷的，毫无感情的机械音，突兀地在他脑海中响起。

紧接着，一个简洁的光幕界面出现在他的意识里。

宿主：陈望

当前信仰值：7510仍在持续快速增长

可兑换清单：

糙米：1信仰值/斤

粗布：1信仰值/尺

伤药初级：10信仰值/份

清洁饮水：0.1信仰值/升

……

成了！真的成了！

陈望心中狂喜，几乎要仰天长啸！

他强行压下激动，看了一眼飞速增长的信仰值，毫不犹豫，将刚刚获得的超过五千点信仰值，全部兑换！

他猛地睁开双眼，眼中仿佛有精光闪过。

在所有人或怀疑、或期待、或绝望的目光注视下，他向前一步，伸手指向庙前那片空地，用一种庄严而肃穆的声音，朗声道：

“大贤良师！听到了我等虔诚的祈祷！”

“黄天……赐粮！”

轰！！！

仿佛一道无声的惊雷炸响！

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庙前那片空地上，凭空出现了堆积如山的麻袋！

是的，堆积如山！

一袋袋，一摞摞，瞬间就将那片空地填满！浓郁的米香，甚至压过了空气中的血腥和腐朽气味，钻入每一个人的鼻腔！

寂静！

比刚才更加死寂的寂静！

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巴，眼睛瞪得如同铜铃，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超越了他们理解范围的一幕。

“粮……粮食……”狗娃结结巴巴，指着那粮山，浑身都在发抖。

“神迹……真的是神迹！”那抱着孩子的妇人，眼泪瞬间奔涌而出。

王叔单膝跪地的身体猛地一颤，看着陈望的眼神，充满了无与伦比的震撼和……敬畏！

“噗通！”

李黑牛那壮硕的身躯，直接双膝一软，跪倒在地，朝着陈望和那粮山，咚咚咚地磕起头来，语无伦次：“神仙！活神仙！小人有眼无珠！小人该死！”

“天师转世！陈天师！”

“大贤良师显灵了！陈天师带领我们！”

短暂的死寂后，是山呼海啸般的狂喜和哭嚎！无数人疯狂地涌向粮山，用手触摸着那实实在在的麻袋，感受着里面饱满的谷物，然后转身，朝着陈望的方向，发自内心地，五体投地跪拜下去！

信仰值，在这一刻疯狂暴涨！瞬间突破一万，两万，并且还在飙升！

陈望站在破庙门口，看着下方黑压压跪倒一片的人群，看着他们眼中那重新燃起的，名为希望和狂热的火焰。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那个命如草芥的溃卒陈望。

他是“陈天师”，是承载了黄巾最后信仰和希望的人。

王魁站起身，走到陈望身边，态度已经变得无比恭敬，甚至带着一丝卑微：“天师……这些粮食……”

陈望压下心中的激荡，努力维持着世外高人的风范，平静地开口，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

“王魁，组织人手，分发粮食！先让妇孺和孩子吃上热粥！”

“李黑牛！”

“小人在！”李黑牛连滚爬爬地过来，额头都磕红了。

“带你的人，守住四方！官军若敢此时来袭，给我往死里打！”

“遵命！”李黑牛吼得比任何时候都响亮。

“狗娃。”

“在！天师！”少年激动得满脸通红。

“去找些锅灶，生火，煮粥！”

“是！”

命令一条条下达，井然有序。原本涣散绝望的队伍，瞬间被注入了灵魂，高效地运转起来。

很快，篝火上架起了大锅，白花花的米粒在沸水中翻滚，浓郁的米香弥漫了整个山头。

人们捧着热腾腾的米粥，一边流泪，一边贪婪地吞咽着，目光却始终不离那个站在破庙前的年轻身影。

陈望看着这一幕，心中一块大石落下。

第一关，总算熬过去了。

但他知道，危机远未解除。山下的官军，绝不会坐视不理。

他调出脑海中的系统界面，看着已经突破三万的信仰值，以及清单上琳琅满目的可兑换物品，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官军？围剿？

很好。

就用你们，来作为我在这乱世崛起的第一块垫脚石吧！

他的目光，投向了山下那片隐约可见的连绵灯火。

那是，汉军的营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