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林家世代镇守国门，最后却被安上“通敌叛国”的罪名。满门三百余口，尽数被斩。

下令的，是我父亲曾舍命救下的当朝太子，萧彻。行刑前，他在我耳边轻笑：“你林家功高盖主，本就该死。”我含恨重生，回到太子被敌军围困的猎场。他悬在半空，朝我伸出手，嘶吼着：“林昭，快救我！

”我笑了。上一世，我拼死救他，换来满门惨死。这一世，我当着他的面，一刀砍断了吊着他性命的绳索。他坠落悬崖，生死不知。而我，连眼都没眨一下。

01“林昭！你疯了！”尖叫声刺破林间，来自未来的太子侧妃，丞相之女沈玉薇。

她花容失色，指着我，仿佛在看一个怪物。我没理她，只是低头，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我的匕首。那把匕首，曾为萧彻挡过三次暗杀，如今，它终于做了件对的事。“快！快去救殿下！”沈玉薇对着周围吓傻的侍卫们尖叫，“殿下若有三长两短，你们都得陪葬！”侍卫们如梦初醒，乱作一团，有人去崖边探看，有人手忙脚乱地准备下崖。我冷眼旁观这场闹剧，心里一片平静。“林昭！你这个毒妇！

你竟敢谋害太子！”沈玉薇见指挥不动侍卫，便将矛头对准了我。她冲过来，扬手就要给我一巴掌。我侧身躲过，反手扣住她的手腕。“沈小姐，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我看着她，一字一句道，“我只是手滑，没拿稳刀而已。谁能想到，那绳子那么不结实呢？”“你！”沈玉薇气得浑身发抖，“你分明是故意的！

我要去告诉陛下，是你害了殿下！我要让你给殿下陪葬！”“去啊。”我松开她，甚至还帮她理了理凌乱的鬓发，“你去告诉陛下，就说我林昭，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

你看陛下是信你，还是信他那个‘爱我如命’的好儿子？”上一世，全天下都知道我林昭爱惨了太子萧彻。为他暖床，为他试毒，为他上阵杀敌，为他放弃了林家世代的荣耀，甘心做一个他身后没有名分的影子。我爱他，爱到卑微，爱到尘埃里。也正是这份爱，成了催命符，将我林家满门送上了断头台。

沈玉薇被我的话噎住，她怨毒地瞪着我，却不敢再放肆。因为我说的是事实。在所有人眼里，我林昭是萧彻最忠心的一条狗。狗怎么会咬主人呢？“你……你别得意！”沈玉薇咬牙切齿，“殿下福泽深厚，定会安然无恙的！等殿下回来，他绝不会放过你！”“是吗？”我笑了，“那我等着。”我等着他从地狱里爬回来，再亲手送他下去一次。很快，下崖的侍卫传来了消息。“殿下……殿下还活着！”我嘴角的笑意淡了下去。

“但是……殿下的腿……殿下的腿被山石砸断了！”侍卫的声音带着哭腔。

我心底的笑意却重新漾开，比方才更加灿烂。断了腿？那可真是太好了。一个瘸子太子，还怎么争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萧彻，你的好戏，才刚刚开始呢。我转身，准备离开这个令人作呕的地方。“站住！”一队皇家禁军策马而来，为首的将领面沉如水，翻身下马，手中的长枪直指我的咽喉。“林昭，你涉嫌谋害太子，跟我们走一趟吧。

”我看着那冰冷的枪尖，不闪不避。沈玉薇立刻扑了过去，哭得梨花带雨：“张统领！

你快抓住这个妖女！是她砍断了绳索，是她想害死殿下！”张统领眉头紧锁，显然也觉得此事匪夷所思。我没看他，也没看沈玉薇。我的目光越过他们，投向远处的天空。

那里，血色的夕阳正缓缓沉下，一如我林家三百余口人头落地时，染红刑场的天。

02我被关进了天牢。阴暗，潮湿，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和腐朽的气味。这地方我熟。上一世，我就是在这里，听着父亲、兄长们受尽酷刑的惨叫，熬过了最后的七天七夜。然后被拖出去，和他们一起，身首异处。“哐当——”沉重的牢门被打开，明黄色的龙袍晃得我眼睛疼。

皇帝萧衍来了，身后跟着哭哭啼啼的沈玉薇，和一众神色凝重的朝臣。“逆女林昭，你可知罪！”皇帝的声音如同炸雷，在小小的牢房里回响。我跪在地上，身上还穿着去猎场的劲装，沾着泥土和草屑。我没说话，只是抬起头，静静地看着他。

看着这个曾经夸赞我父亲是“国之栋梁”，转头就下令将林家满门抄斩的男人。“陛下，就是她！”沈玉薇指着我，声音尖利，“臣女亲眼所见，是她用匕首砍断了绳子！

她想杀了太子殿下！”“你胡说！”我还没开口，一个粗犷的声音就替我反驳了。

是禁军统领张莽，那个用枪指着我的男人。他站出来，躬身道：“陛下，臣以为此事有蹊跷。

林将军对殿下忠心耿耿，天下皆知，她怎会加害殿下？”“忠心？”沈玉薇冷笑，“张统领可知，林家刚刚才因通敌叛国之罪被满门抄斩？她林昭是唯一的活口！她心中怀恨，报复殿下，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她故意说得很大声，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扎向我。

哦，不对。我忘了，这一世，林家还没出事。我的父亲和兄长们，此刻还在北境浴血奋战，守护着他萧家的万里江山。我心中一片荒芜，面上却勾起一抹笑。“沈小姐，我林家世代忠良，‘通敌叛国’这四个字，你担待得起吗？”沈玉薇脸色一白，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慌忙跪下：“陛下恕罪，臣女……臣女是太担心殿下了，一时口不择言！”皇帝没有理会她，他那双深沉的眼睛一直盯着我。“林昭，朕再问你一遍，你为何要砍断绳索？”我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掩去所有情绪。就在此刻，一段记忆毫无征兆地涌入脑海。那是三年前的北境，同样是生死一线。

萧彻被敌军诱入包围圈，一支冷箭破空而来，直指他的心口。是我，飞身扑过去，用后背为他挡下了那致命一击。箭矢穿透我的肩胛骨，血瞬间染红了我的铠甲。

我疼得几乎晕厥，却还死死抓着他的手，对他说：“殿下，别怕，我带你杀出去。

”萧彻抱着我，眼睛通红，声音嘶哑。“阿昭，你为什么这么傻？”“阿昭，你记住，这是我萧彻欠你的！我发誓，此生绝不负你！待我君临天下，你便是我唯一的皇后！

”他的誓言言犹在耳，可最后，他给了我什么？是林家三百多口人的冤魂，和他那句轻飘飘的“功高盖主，本就该死”。回忆如潮水般退去，我胸口闷得发疼。

我抬起头，迎上皇帝审视的目光，笑了。“陛下，我没有要害殿下。”我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我只是……手滑了。

”“就像殿下当初亲手签下我林家满门抄斩的圣旨时一样，或许，他也只是……笔滑了而已。

”整个天牢，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用看疯子一样的眼神看着我。皇帝的脸色由青转紫，再由紫转黑，最后，他猛地一拍桌子，勃然大怒。“放肆！你这个妖言惑众的逆女！来人，给朕用刑！给朕狠狠地用刑！朕倒要看看，是你的骨头硬，还是朕的刑具硬！

”03滚烫的烙铁，带着倒刺的皮鞭，冰冷的盐水。上一世经历过的酷刑，这一世，又原封不动地在我身上重演了一遍。我被绑在刑架上，浑身是伤，血顺着身体蜿蜒流下，在脚下汇成一滩小小的血泊。可我一声都没吭。这点疼，比起满门被斩的痛，算得了什么？

行刑的狱卒都有些怕了，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嘴硬的犯人，还是个娇滴滴的姑娘。“说！

你到底为什么要谋害太子！”狱卒声色俱厉地喝问。我抬起头，扯出一个带血的笑：“都说了，手滑。”狱卒还要再打，外面传来一阵骚动。

“殿下驾到——”尖细的嗓音划破地牢的沉闷。我循声望去，只见萧彻坐在一张华丽的轮椅上，被几个太监推了进来。他换了一身干净的锦袍，脸色苍白，但那双眼睛，却死死地盯着我，里面翻涌着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都给本宫滚出去！

”萧彻厉声喝道。狱卒们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牢房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和推着轮椅的那个小太监。萧彻挥了挥手，小太监也躬身退下。他驱动轮椅，缓缓向我靠近。

轮椅滚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地牢里，显得格外刺耳。他在我面前停下，仰头看着我，眼神里有愤怒，有不解，还有一丝……我上一世从未见过的脆弱。“为什么？”他开口，声音沙哑。我没说话，只是看着他被锦被盖住的双腿。真可惜，没能让他直接摔死。“林昭，回答我！”他突然激动起来，伸手抓住我的脚踝。他的手很用力，碰到我的伤口，疼得我身体一颤。“为什么要做这种事？你知不知道，你差一点就杀了我！”“是吗？

”我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不像话，“那真是太遗憾了。”萧彻的身体一僵，难以置信地看着我。“你……你说什么？”“我说，没能让你直接摔死，真是太遗憾了。

”我重复了一遍，看着他血色尽失的脸，笑得更开心了，“不过没关系，瘸了也挺好。

一个瘸子太子，想必以后走路会更稳当些。”“你！”他猛地站起来，似乎想冲过来掐死我，却忘了自己的腿已经断了。身体失去平衡，他狼狈地朝前扑倒，重重摔在地上。“殿下！

”守在外面的小太监听到动静，惊慌地冲了进来，手忙脚乱地想去扶他。“滚！

”萧彻一把推开他，自己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只是徒劳。他趴在地上，头发散乱，衣袍沾满灰尘，像一条丧家之犬。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看着这个曾经高高在上，主宰我一切悲欢的男人，如今在我面前如此狼狈不堪。心中涌起的，不是快意，而是一片空洞的悲凉。为了这么一个东西，我付出了我的一切，赔上了我全家的性命。

何其可笑。“林昭……”他趴在地上，仰头看我，眼睛里布满血丝，“你恨我？

因为……因为我娶了沈玉薇做侧妃？”我简直要被他气笑了。都到这个时候了，他竟然还以为，我只是在为情所困，争风吃醋？“萧彻，你未免也太看得起自己了。

”我冷冷地说，“也太小看我林昭了。”“那你到底是为了什么！”他嘶吼着，像一头困兽。

“为了什么？”我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为了我林家满门三百余口的血海深仇！”萧彻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脸上的表情凝固了，震惊，迷茫，然后是全然的不可理喻。“你……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他声音发颤，“林家……林家不是在北境镇守边关吗？什么血海深仇？

”看着他这副无辜的模样，我忽然觉得一切都索然无味。他不知道。他当然不知道。

因为那件事，要到半年后才会发生。我闭上眼，不再看他。“滚。

”04“林昭在胡说八道些什么？林家好端端的，哪来的血海深仇！”“我看她是失心疯了！

定是因爱生恨，故意说这些疯话来刺激殿下！”“陛下，此女心肠歹毒，罪大恶极，断不可留啊！”我“谋害太子”一案，在朝堂上引起了轩然大波。沈玉薇的父亲，当朝丞相沈敬，联合一众言官，口诛笔伐，势要将我置于死地。而我父亲在朝中的那些旧部，则以“事有蹊跷”为由，据理力争，希望能彻查此事。双方吵得不可开交。最后，还是皇帝一锤定音。“林昭谋害太子，证据不足，但大不敬之罪，无可辩驳。”“然，念及其父林帅镇守北境有功，死罪可免。”“朕决定——”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我躺在天牢的草堆上，听着外面传来的消息，内心毫无波澜。无论是什么结果，都无所谓了。

“将罪女林昭，赐婚于镇北侯顾长渊，即日完婚，婚后即刻离京，随夫前往封地，无诏不得返京！”这个决定一出，满朝哗然。镇北侯顾长渊？那个传说中杀人如麻，能止小儿夜啼的“活阎王”？他常年驻守在比北境还要苦寒的西北，手握重兵，性情乖张，除了皇帝，谁的面子都不给。最重要的是，他是萧彻最大的政敌。皇帝这一手，玩得实在是高。将我这个“烫手山芋”扔给顾长渊，既安抚了林家军心，又给我安上了一个“罪妇”的名头，让我永远无法翻身。同时，也是在敲打萧彻和沈家——别以为你们能一手遮天。更是将我和萧彻彻底隔绝，断了他所有的念想。高，实在是高。我听到这个消息时，忍不住笑了出来。笑着笑着，牵动了身上的伤口，疼得我直咳嗽。萧彻，你没想到吧？你想把我贬为最低贱的侍妾，日夜折辱。可你的父皇，却亲手将我送到了你最大的敌人身边。这世上的事，就是这么有趣。

很快，我就被从天牢里“请”了出来。说是请，其实不过是从一个牢笼，换到另一个牢笼。

我被直接送到了镇北侯在京中的府邸。没有婚礼，没有宾客，甚至连一身喜服都没有。

我就穿着那身破烂的囚服，被两个婆子粗鲁地推进一间屋子，然后“砰”的一声，锁上了门。

屋子里很黑，我摸索着走到床边坐下。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脚步声。门被打开，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逆光走了进来。他带来了外面的风雪，和一股浓重的血腥气。是他，顾长渊。即便在昏暗的光线下，我依然能看清他脸上那道从眉骨延伸到嘴角的狰狞伤疤。

他就是我的新任“丈夫”。他走到我面前，沉默地打量着我。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在我身上寸寸刮过。良久，他才开口，声音比这寒夜还冷。

“你就是林昭？”“是。”“听说，你为了太子，连命都不要？”我没说话。“听说，你为了他，当众砍断了他的救命索？”我还是没说话。他突然笑了，那笑声低沉，带着一丝嘲弄。“林昭，你可真是个有意思的女人。”他伸出手，捏住我的下巴，强迫我抬起头。“不过，本侯对太子用过的破鞋，不感兴趣。”他的话，羞辱性极强。

我看着他，眼神没有丝毫闪躲。“巧了，侯爷。”我开口，声音嘶哑却坚定，“我对一个连自己都护不住的瘸子，更不感兴趣。”顾长渊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他捏着我下巴的手猛地收紧，力道大得几乎要将我的骨头捏碎。“很好。”他一字一句道，“看来，我们有很多‘共同话题’可以聊。”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喧哗。“侯爷！不好了！宫里来人了！

”一个亲卫在门外焦急地禀报。“是太子殿下！他……他坐着轮椅，带着东宫的侍卫，把咱们侯府给围了！”顾长渊的动作一顿。我看到他眼中闪过一抹杀意。

“他说……他说您抢了他的女人，让您立刻把人交出去！”“否则，他就要硬闯了！

”顾长渊松开我，缓缓站直身体。他转身，看着门外火光冲天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硬闯？”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压迫感。

“给他胆子，他敢吗？”话音刚落，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巨响，像是府门被重物撞开的声音。

紧接着，是兵器交接的铿锵声，和萧彻那因愤怒而变形的嘶吼。“顾长渊！你给本宫滚出来！

把林昭还给本宫！”05侯府的大门，被萧彻的人用攻城锤硬生生撞开了。

这无疑是赤裸裸的挑衅和宣战。我被顾长渊的亲卫“护送”着，站在正厅的廊下，饶有兴致地看着院中的对峙。萧彻坐在轮椅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身后，是黑压压的东宫侍卫，个个手持兵刃，杀气腾腾。而在他对面，顾长渊一袭黑衣，负手而立。

他身后只站了寥寥数十名亲卫，却个个气息沉稳，煞气内敛，与对面东宫那些“花架子”侍卫形成了鲜明对比。“顾长渊，你好大的胆子！

”萧彻先发制人，指着顾长渊怒斥，“竟敢公然掳走本宫的女人！”“你的女人？

”顾长渊挑眉，笑了，“太子殿下，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林昭，是陛下亲口赐婚于我的侯夫人，圣旨在此，天下皆知。怎么就成了你的女人？

”他从袖中拿出一卷明黄的圣旨，在萧彻面前晃了晃。“还是说，太子殿下认为，陛下的旨意，不如你的意愿重要？”一顶“藐视皇权”的大帽子扣下来，噎得萧彻脸色铁青。

“你……”萧彻语塞，转而将矛头对准我，“林昭！你过来！”他朝我伸出手，命令道：“到本宫这里来！告诉他，你到底是谁的女人！”他还是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笃定我一定会像从前一样，对他摇尾乞怜，言听计从。我笑了。我没有动，只是懒洋洋地靠在廊柱上，看着他。“太子殿下，您是不是摔坏了脑子？”我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院子，“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林昭，自然是陛下的人。

陛下让我嫁给谁，我便嫁给谁。您若是有异议，不如去问问陛下？”萧彻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大概从未想过，有一天，我会用这样的话来堵他。

“你……你这个贱人！”他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的手都在颤抖，“你竟敢背叛我！

”“背叛？”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太子殿下，我们之间，有过什么承诺吗？

我记得，我好像连个名分都没有吧？谈何背叛？”“你忘了你在北境是怎么答应我的吗！

”他嘶吼道。“哦，北境啊。”我故作恍然大悟状，“殿下是说，您许诺我‘一生一世一双人，待君临天下，我便是唯一的皇后’那件事吗？

”我将他的誓言原封不动地说了出来。萧彻的脸色稍缓，以为我是在提醒他旧情。“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