窝棚内的寂静，与外界的喧嚣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陈默和柳苏分坐在狭小的空间两端，各自捧着一小撮生米，机械地咀嚼着。每一粒米在齿间被碾碎，都伴随着一阵细微的、令人安心的声响。

这是他们在这个乱世的第一餐。虽然简陋，却意义非凡。

吃完米，陈默感觉腹中的饥火总算被压下去了一些。他小心地将米袋的口子扎紧，靠在墙角，开始冷静地思考眼下的处境。

活下去，是第一要务。而要活下去，光有粮食还不够。他需要水，需要火，需要一个能将生米煮成熟饭的容器。更重要的是，他需要在这个毫无秩序可言的新兵营里，保护好自己和这份来之不易的口粮。

他看了一眼对面的柳苏。她已经吃完了，正抱着膝盖，将头深深地埋在臂弯里，像一只蜷缩起来自我保护的刺猬。她的身体依旧在微微颤抖，不知是由于寒冷，还是恐惧。

陈默知道，他不能指望这个惊弓之鸟般的女孩能帮上什么忙。在这个临时的“家”里，一切都得靠他自己。

“你……”他尝试着开口，声音因为许久未曾正经说话而显得有些沙哑，“你叫柳苏，对吗？”

他只是想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让她知道，他至少记住了她的名字。

女孩的身体猛地一颤，似乎没料到他会主动搭话。她缓缓抬起头，那双大眼睛里依旧满是警惕，但似乎又多了一丝困惑。她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嘴唇紧紧地抿着。

陈默没有追问，只是换了个更温和的语气：“我叫陈默。我们现在……算是一家人了。你放心，我不会像外面那些人一样对你。”

这句话似乎触动了她。她的眼神闪烁了一下，紧绷的肩膀似乎也放松了一丝。她依旧没有说话，但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尖锐感，似乎消退了一些。

叮！柳苏好感度+5。

当前好感度：20（轻度警惕）。

陈默心中微动。看来，真诚的沟通，哪怕只是单方面的，也是有用的。

他正想再说些什么，窝棚的入口处，光线忽然被几个高大的身影挡住了。

“哟，这窝里还藏着个小娘子呢？”一个粗野的声音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和贪婪。

陈默的心猛地一沉，抬头望去。

只见三个流里流气的汉子堵在了门口，为首的是一个光头，脸上横七竖八几道疤，一双三角眼闪烁着不怀好意的光。他身后的两人也是一脸凶相，正伸长了脖子，贪婪地往窝棚里打量。

陈默立刻认出，这几人不是和自己同期入伍的新兵。他们身上穿着统一的、但同样破烂的号服，显然是早先进营的“老兵油子”。

麻烦来了。

他立刻站起身，不动声色地将柳苏挡在了自己身后，同时将那袋米也护住。

柳苏显然被吓坏了，双手死死地抓住了陈默的衣角，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小子，新来的？”光头疤脸斜睨着陈默，眼神轻蔑地在他瘦弱的身体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他脚边的米袋上，喉结滚动了一下。

“是。”陈默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丝毫波澜。他知道，这种时候，越是表现出恐惧，对方就越会得寸进尺。

“懂不懂规矩？”光头疤脸伸出一只手，用小拇指掏了掏耳朵，“新来的，都要孝敬一下哥哥们。把你那袋米，分一半出来。还有你身后那小娘们，借哥哥们玩……哦不，是暖暖被窝，明天一早就还你。”

他身后的两个跟班顿时发出一阵猥琐的哄笑。

陈默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预料到会有人来找麻烦，却没想到对方的胃口如此之大，不仅要粮，还要人。

“粮食是将军发的，婆娘也是将军配的。”陈默缓缓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无比，“你们这么做，不怕军法处置？”

“军法？”光头疤脸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夸张地大笑起来，“哈哈哈！小子，你还没睡醒吧？在这新兵营，老子就是军法！将军只管你们上阵杀敌，可管不了你们晚上睡哪个婆娘！”

“就是！识相的就乖乖交出来，免得吃苦头！”

“别跟他废话，直接抢了就是！”

身后的两人开始鼓噪，作势就要往里冲。

陈默的心跳在加速，手心已经渗出了冷汗。但他知道，自己绝不能退。今天退一步，明天他们就会要了他的全部，包括他的命。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硬拼？绝无可能。对方三个人高马大，自己这点刚刚提升的力量和体质，在他们面前根本不够看。

求饶？更是死路一条。只会让他们觉得你好欺负，变本加厉。

那就只剩下一条路了——赌！

赌他们只是欺软怕硬的混混，赌他们不敢真的闹出人命！

陈默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如同出鞘的刀。他没有看那光头疤脸，反而将视线锁定在他身后一个相对瘦弱的跟班身上。

然后，他动了。

他没有后退，反而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同时右手闪电般地从地上抄起一块边缘锋利的石块，紧紧攥在手里。

这一步，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光头疤脸脸上的笑容一僵，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你们可以进来。”陈默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像寒冬腊月的冰碴子，“我的粮食和人，都在这里。但你们想好了，今天我陈默要是活不了，你们三个里面，我保证，会有一个给我陪葬！”

他的目光依旧死死地盯着那个最瘦弱的跟班，眼神里的疯狂和狠戾，让那个跟班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不敢与他对视。

这就是陈默的赌注。

他赌的是人性。柿子要挑软的捏，这三个人里，必然有主次之分，有胆大和胆小之别。他不去威胁最强的那个，而是直接锁定最弱的环节，用以命换命的姿态，来瓦解他们的联盟。

谁愿意为了抢一点粮食，就冒着被一个疯子拉去垫背的风险？

光头疤脸的脸色变得阴晴不定。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小子，骨子里竟然是个不要命的狠角色。

他混迹军营多年，最清楚这种人的可怕。他们就像疯狗，一旦被惹急了，咬住人是不会松口的。

“***吓唬谁呢？”光头疤脸色厉内荏地吼道，但脚步却再也没有向前。

陈默没有回答，只是将手中的石块又攥紧了几分，锋利的边缘割破了他的掌心，一丝鲜血顺着石头流了下来。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用那双野兽般的眼睛，继续盯着那个瘦弱的跟班。

那跟班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忍不住拉了拉光头疤脸的衣袖，低声道：“老大，算……算了吧，就是一个新兵蛋子，犯不着……”

“滚你娘的！”光头疤脸一把甩开他，觉得在小弟面前失了面子，恼羞成怒。

但他终究还是不敢上前。

僵持，死一般的僵持。

窝棚外的嘈杂似乎都远去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这小小的空间里。

“好，小子，你有种！”半晌，光头疤脸终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给老子等着！咱们走着瞧！”

他撂下一句狠话，狠狠地瞪了陈默一眼，终于还是带着两个跟班，悻悻地转身离开了。

直到那三人的背影彻底消失在拐角处，陈默紧绷的身体才猛地一松。一股虚脱感瞬间席卷全身，他靠在窝棚的木桩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后背已然被冷汗湿透。

他赌赢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流血的手掌，那尖锐的刺痛感才迟迟传来。他咧了咧嘴，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

这就是乱世。想要活下去，就必须比恶人更狠。

“你……你的手……”

一个细若蚊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陈默回头，只见柳苏正睁着一双大眼睛看着他，眼神复杂无比。里面有惊恐，有后怕，但更多的，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光彩。

她看着他流血的手，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她犹豫了一下，然后默默地撕下了自己本就破烂的衣袖上的一角，笨拙地递了过来。

那是一块早已看不出本色的、脏兮兮的布条。

陈默愣了一下，随即接了过来，胡乱地将流血的手掌包扎起来。

叮！柳苏好感度+25。

当前好感度：45（初步信任）。

检测到宿主与妻子共同经历危难，羁绊加深。

陈默的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这一次好感度的提升，远比之前两次加起来还要多。他知道，刚才自己那番以命相搏的姿态，虽然是演给外人看的，却也实实在在地，为身后的这个女孩，撑起了一片小小的、可以暂时栖身的天空。

他不仅保住了粮食，更重要的是，他在这片混乱的营地里，立下了自己的“威”。至少在短时间内，那些宵小之辈再想来找他的麻烦，就得先掂量掂量，自己够不够硬，命够不够大。

这第一道坎，他算是迈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