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点，城市的霓虹在雨幕里晕开一片暧昧的光，苏晚却只觉得刺眼。她攥紧伞柄，一步步踩进“家”所在的老旧小区——墙面斑驳得像张老人的脸，楼道里堆满了邻居家的废品和自行车，一股混合着油烟、潮湿和劣质烟草的气味，从一楼到六楼，黏在空气里挥之不去。这栋楼，她走了七年。钥匙插进锁孔时，她习惯性地放轻了动作，却还是被门内传来的噪音刺得耳膜一紧。深吸一口气，推开门，熟悉的窒息感立刻将她包裹。客厅的灯是廉价的LED，把一切都照得惨白又刺眼。

苏宝根四仰八叉地陷在那套她熬夜赶设计稿、用三个月血汗钱换来的真皮沙发里，游戏机手柄被他按得咔嗒作响，屏幕上“五杀超神”的炫光映在他油乎乎的脸上。地板上，瓜子壳、烟头、空饮料瓶堆得像座小型垃圾山，是他脚边那双刚拆封不久、标价6800元的AJ限量款球鞋——那是她这个月刚发的工资，本想给自己换台不会死机的旧电脑，却在李金桂的哭闹下，“自愿”转给了苏宝根。“姐，磨磨蹭蹭干什么？渴死了，倒杯水。”苏宝根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里的理所当然，像一把钝刀，七年里反复切割着苏晚的神经。苏晚把磨得发白的帆布包往墙角一放，包带的金属扣蹭到墙皮，落下簌簌的灰。

她指尖无意识地触到包里那张银行卡——卡面已经被她摸得有些磨损，塑料质感都快被体温焐化了。那里面存着三十万，是她从二十三岁到三十岁，七年时光里榨干自己攒下的所有希望。深吸一口气，她沉默着走向厨房。

自来水哗哗冲进玻璃杯，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往上爬，却压不住心口的燥热。

她想起昨天加班到凌晨三点，客户一句“不满意”就推翻了她熬了三天的方案；想起发传单时被保安追着跑过三条街，汗水流进眼里辣得生疼；想起做家教时，那个熊孩子把墨水泼在她唯一的外套上，家长却轻描淡写地说“小孩子不懂事”……这些画面像走马灯，在她眼前晃过，每一个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