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庄忆安养了十年的金丝雀，也是他对外宣称的世交侄女。

白天，我是他疏离乖巧的“小辈”；深夜，我是他唯一的沉沦。

直到我在露台，亲耳听见他搂着曾霸凌我的女人，对朋友笑谈：“陶怡？玩玩而已，谁会当真。”

那一刻，我十年的爱意瞬间死亡。

后来，我收起所有情深，安心做他最懂事的“好侄女”。

在家宴上，我笑着应下了长辈安排的相亲。

庄忆安却疯了，他将我抵在墙角，满眼戾气：“你敢？”

我抬眼，笑得疏离又无辜：“小叔叔，你不是最喜欢我‘懂事’吗？”

我叫陶怡，是庄忆安藏在金丝笼里的雀鸟，也是他对外宣称的，世交家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侄女。

这个身份，我背负了十年。

十年，足够一个女孩从青涩走到成熟，也足够她把所有痴心妄想，熬成以为触手可及的幸福。

今晚，庄家老宅有个家宴。水晶灯折射出璀璨的光，映照着衣香鬓影，觥筹交错。我穿着庄忆安让人送来的当季高定礼服，珍珠白的颜色，温柔又不出挑，恰到好处地扮演着一个安静、得体的“晚辈”。

庄忆安就在不远处，被一群人簇拥着。他身姿挺拔，穿着剪裁完美的黑色西装，侧脸线条冷硬矜贵。他是京圈里最耀眼的那个，是众人巴结讨好的太子爷。

也是我偷偷爱了十年的人。

“小怡，过来。”他抬眼，目光落在我身上，声音疏离又温和，完美符合一个长辈对晚辈的腔调。

我依言走过去，脚步尽量从容。他身边的朋友们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有人打趣：“庄少，你这侄女真是越来越标致了。”

庄忆安淡淡一笑，手臂极其自然地，轻轻揽了一下我的肩膀，随即松开，对众人介绍：“陶怡，我世交家的孩子，算是……我侄女。”

“小叔叔。”我垂下眼，轻声叫他，耳根有些发烫。只有我知道，他那看似随意的一揽，指尖在我肩胛骨上停留的那半秒，带着怎样隐秘的占有欲。

白天，他是高高在上、不容亵渎的“小叔叔”；深夜，他才会撕下那层伪装，成为只在我身边沉沦的男人。

这种极致的反差，曾经让我泥足深陷，以为这是独属于我们之间的秘密和刺激，以为这份隐藏在阴影下的爱，终有一天能堂堂正正地站在阳光下。

宴会的气氛有些闷，我找了个去洗手间的借口，溜到了连接花园的露台。晚风带着凉意，吹散了我脸颊上的微热。我靠在冰凉的栏杆上，看着远处城市的灯火，心里盘算着，等下要不要借着酒意，问问庄忆安，我们到底还要这样多久。

也许，是时候了？

就在我胡思乱想之际，露台另一侧，通往偏厅的落地窗没有关严，里面传来的谈笑声清晰地钻入我的耳朵。

是庄忆安和他几个发小的声音。

“庄少，刚才那个真是你侄女？我看着可不像啊。”一个油滑的男声响起，带着暧昧的笑意。

我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地往阴影里缩了缩。

然后，我听到了庄忆安的声音，带着我从未听过的、漫不经心的轻佻和嘲弄：

“你说陶怡？”

他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像淬了冰的针，扎进我的耳膜。

“玩玩而已，养在身边解闷的，谁会当真？”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周遭的一切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他残忍的话语，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你们是不知道，她当年被欺负得多惨，是我把她捡回来的。离了我，她什么都不是。”

“霸凌过她的那女的？呵，都是过去的事了，提她干嘛？现在还不是得看我脸色过日子。”

……

后面他们还说了什么，我已经听不见了。

“玩玩而已……”

“离了我，她什么都不是……”

“谁会当真？”

这些词语在我脑子里疯狂地旋转、撞击，像一把把钝刀，反复切割着我的神经。

十年。

整整十年。

我从十八岁跟到他二十八岁，把我人生最美好、最炽热的十年，全部给了他。我忍受着不见光的委屈，配合着他“世交侄女”的身份，以为自己的隐忍和深情，终能换来一个未来。

原来，在他眼里，我不过是个……玩物。

一个他一时兴起捡回来，可以随意逗弄、随意评价，甚至连过去伤疤都可以被他拿来当做谈资的玩物。

心脏传来一阵尖锐的绞痛，痛得我几乎无法呼吸。眼眶又干又涩，连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原来极致的绝望，是哭不出来的。

凉风吹在我裸露的皮肤上，激起一阵战栗。可我竟然觉得，这风，远不及他话语的万分之一冰冷。

我曾经多么可笑啊。竟然会以为，他深夜的拥抱是爱，他偶尔的温柔是真心。却忘了，他本就是京圈里最冷情冷性的庄忆安，他可以对任何人好，也可以对任何人残忍。

而我，显然属于“任何人”之列。

不知在原地僵立了多久，直到双腿发麻，我才机械地挪动脚步。露台的玻璃门模糊地映出我的影子，脸色苍白，眼神空洞，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漂亮玩偶。

我看着镜中的自己，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我慢慢地，慢慢地，扯动嘴角。

玻璃倒影里，那个苍白的女人，脸上浮现出一个冰冷、陌生，却又带着某种决绝意味的微笑。

十年大梦，是该醒了。

庄忆安，你的游戏，我陪你玩够了。

从今天起，我会如你所愿，做一个最“懂事”的——好侄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