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雨夜里的体温林知夏是被冻醒的。不是病房里消毒水味裹挟的冷，是带着铁锈气的晚风从窗缝钻进来，裹着雨丝打在脸上的凉。她猛地睁开眼，视线里不是熟悉的白色天花板，而是糊着泛黄报纸的屋顶，墙角还挂着串去年没吃完的干辣椒，红得发亮。“醒了？醒了就把药喝了。

”粗糙的陶碗递到眼前，碗沿还缺了个小口。林知夏抬头，撞进母亲沈秀兰那双总是含着疲惫的眼睛里——没有后来化疗后脱落的头发，没有病床上插满的管子，此刻她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鬓角只有几缕显眼的银丝，正用围裙擦着手上的水。这不是她记忆里母亲最后的模样。

“妈……”林知夏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她抬手想碰母亲的脸，却看见自己手腕上细细的红痕——那是昨天和张磊吵架时，被他推搡着撞在桌角留下的印子。

沈秀兰没注意到她的异样，只是把碗又往前递了递：“趁热喝，红糖姜茶，驱驱寒。你也是，多大的人了，跟人置气还淋雨，真当自己年轻禁折腾？”红糖姜茶的甜香漫进鼻腔，林知夏盯着碗里漂浮的姜片，突然想起三十年后的那个雨夜。也是这样的天气，她守在重症监护室外，护士递来一杯同样的姜茶，说“林女士，喝点热的吧，你母亲还在等你”。可那时候，她连母亲最后一面都没见到——因为张磊卷走了公司所有的钱，留下一屁股债，她在派出所录口供，错过了母亲停止呼吸的最后三分钟。眼泪毫无预兆地砸进碗里，溅起细小的水花。沈秀兰慌了神，伸手摸她的额头：“怎么还哭了？是不是哪里疼？

我就说张磊那小子靠不住，你偏不听……”“妈，我不跟他好了。”林知夏突然开口，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沈秀兰愣住了，手里的围裙还攥在半空。要知道，昨天林知夏为了张磊，还跟她大吵一架，说“就算全世界都反对，我也要跟他在一起”。

林知夏捧着温热的陶碗，指尖传来的温度让她确认这不是梦。她真的回来了，回到了1998年的这个雨夜，回到了母亲还健康、她还没跳进张磊设下的陷阱里的时候。

窗外的雨还在下，打在老旧的玻璃窗上，发出“嗒嗒”的声响。林知夏喝了一口姜茶，甜意混着暖意从喉咙滑进胃里，驱散了骨子里的寒意。她知道，这一次，她不能再重蹈覆辙。

她要护住母亲，护住家里那间小小的杂货店，还要……找到那个被她弄丢的人。

第二章 杂货店的晨光第二天清晨，林知夏是被杂货店开门的“吱呀”声吵醒的。

她穿好衣服走出房间，就看见父亲林建国正把一箱汽水搬到门口的货架上，沈秀兰在柜台后整理着零钱，阳光透过玻璃门洒进来，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光斑，空气中弥漫着肥皂和零食混合的味道。这是她记忆里最温暖的画面，也是后来支撑她走过无数艰难岁月的光。“醒啦？快去洗漱，早饭在锅里温着。

”沈秀兰抬头对她笑了笑，眼角的细纹里都藏着温柔。林知夏应了一声，转身走进洗漱间。

镜子里的女孩，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皮肤是健康的白皙，眼神清澈，没有后来被生活磋磨出的疲惫和沧桑。她看着镜中的自己，深吸了一口气——这是她的新起点。吃过早饭，林知夏主动提出要帮家里看店。

沈秀兰有些意外，但还是欣慰地把钥匙交给了她：“那你看着点，我去后面仓库整理一下货。

”林知夏坐在柜台后，学着母亲的样子，把零钱按面额整理好，放在铁盒子里。杂货店不大，货架上摆满了零食、日用品和文具，都是些平价的小东西，却是附近居民常来光顾的地方。

上午九点多，店里进来一个穿着蓝色校服的男生。他个子很高，背着一个洗得发白的帆布书包，额前的碎发有些凌乱，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五块钱。

“阿姨，我买一包烟。”男生的声音有些低沉，带着少年特有的青涩。林知夏抬头，心脏猛地一跳。是陈默。三十年后，她在同学聚会上见过陈默一次。那时候的他，穿着昂贵的西装，戴着金丝眼镜，是业内有名的建筑设计师，身边跟着气质优雅的妻子。

可那时候的她，穿着洗得变形的衬衫，头发花白，手里还攥着催债单，连跟他打招呼的勇气都没有。她永远记得，上一世的这个时候，陈默经常来店里买烟——不是给他自己买，是给他那个嗜赌成性的父亲。后来，他父亲欠下巨额赌债，家里的房子被抵押，他被迫辍学，去了南方打工。再后来，她听同学说，陈默在工地打工时，为了救一个落水的工人，自己却再也没上来。那时候的她，正沉浸在和张磊的热恋里，听到这个消息时，只淡淡说了一句“真可惜”，就转身和张磊去看电影了。想到这里，林知夏的喉咙有些发紧。她看着眼前的陈默，他的眼神里还带着少年的倔强，只是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你要什么烟？

”林知夏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红双喜，软包的。”陈默把钱递过来，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林知夏从货架上拿下一包红双喜，却没有立刻递给她，而是轻声问：“你爸爸又让你买烟了？”陈默愣了一下，抬头看向林知夏，眼神里带着疑惑：“你怎么知道？”林知夏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上一世，她从来没有问过他这句话，甚至觉得他每次来买烟都是“学坏”的表现。她深吸了一口气，把烟递给他，又从货架上拿了一包牛奶，一起放在他面前：“这个牛奶给你，早上没吃饭吧？

”陈默的脸瞬间红了，他下意识地想拒绝，却看见林知夏眼里的真诚。他攥着钱的手紧了紧，低声说：“我……我没带买牛奶的钱。”“不用钱，送你的。”林知夏笑了笑，“下次别帮你爸爸买烟了，对身体不好。”陈默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只说了一句“谢谢”，拿起烟和牛奶，转身走出了杂货店。

看着他消失在街角的背影，林知夏的心里五味杂陈。她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她想帮陈默，想改变他的命运，就像想改变自己和母亲的命运一样。第三章 张磊的纠缠中午的时候，张磊来了。他穿着一件花衬衫，头发梳得油光锃亮，手里拿着一个苹果，吊儿郎当地走进杂货店：“知夏，昨天是我不对，我不该跟你吵架，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林知夏看着他，胃里一阵翻涌。上一世，她就是被张磊这副“认错快”的样子骗了，以为他是真心爱自己。可后来她才知道，他每次认错，不过是为了继续从她这里骗钱，骗她家里的东西。“我已经跟你说过了，我们分手吧。”林知夏的声音很冷，没有一丝温度。

张磊愣住了，他没想到林知夏会这么坚决。昨天她虽然生气，但也只是哭着跑回了家，今天怎么就变了态度？他把苹果递到林知夏面前，脸上露出讨好的笑容：“知夏，别闹了，我知道你还在生气。你看，我特意给你买了你最喜欢的苹果，你就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

”林知夏没有接苹果，反而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张磊，我不是闹着玩的。

我们不合适，以后不要再联系了。”“不合适？”张磊的脸色沉了下来，“林知夏，你什么意思？我们在一起这么久了，你说不合适就不合适？是不是因为陈默？

我昨天看见你跟他说话了！”林知夏没想到张磊会提到陈默，她皱了皱眉：“跟陈默没关系，是我自己不想跟你在一起了。你整天不务正业，就知道跟狐朋狗友鬼混，还想让我跟你在一起？你别做梦了！”这些，是林知夏憋了三十年的话。上一世，她从来不敢对张磊说重话，怕他生气，怕他离开。可现在，她只想把所有的不满都发泄出来。

张磊被林知夏说得脸一阵红一阵白，他恼羞成怒地伸手想抓林知夏的手腕：“林知夏，你别给脸不要脸！我告诉你，你必须跟我在一起！”林知夏早有防备，她猛地躲开，同时拿起柜台上的鸡毛掸子，指着张磊：“你别过来！再过来我就喊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