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会议室冷白灯光倾泻，空气凝滞成冰。顾宸的手，骨节分明，曾经温柔描摹过她眉眼，此刻却像铁钳，死死扼住她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他眼底是翻涌的、毫不掩饰的暴戾，声音压得极低，每个字都淬着寒意：“林晚，你竟敢跑？

”林晚穿着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套裙，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株迎霜傲立的寒梅。

五年时光褪去了她所有的青涩，只剩沉淀下的冷静与锋芒。她甚至没有试图挣脱，只是抬起眼，迎上他那双盛满怒意的眸子，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顾总，久仰。

”她声音平稳，没有一丝波澜，“不过，在凯越的招标会上，对合作方负责人动手动脚，这就是宸宇集团的待客之道？”这话如同一记软钉子，不轻不重地刺了回去。

周围一众高管噤若寒蝉，眼神躲闪，不敢多看这剑拔弩张的一幕。五年前，林晚还是顾宸身边一个无足轻重的存在，像一抹模糊的影子。而如今，她是海外归来的资本新贵，凯越投资的掌舵人，手握足以左右这个城市商业格局的巨额资金。

顾宸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那双死死盯着她的眼睛里，除了愤怒，更深处是某种被彻底触犯领地的、不敢置信的惊痛。五年，他几乎将这座城市翻过来，却没找到她丝毫踪迹。她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而现在，她如此突兀地出现，带着一身他从未见过的凛冽气度，站在了他必须仰视的高度。他猛地松开了手，像是被她的目光烫到。林晚顺势收回手腕，白皙的皮肤上已然留下一圈清晰的红痕。

她面上笑容无懈可击，抬手对旁边呆若木鸡的助理示意：“招标会继续。”助理一个激灵，连忙操作投影，切换PPT。会议在一种极其诡异的氛围中继续进行。

林晚条理清晰地点评着宸宇集团提交的方案，言辞犀利，直指要害，几个问题抛出来，连宸宇那边最资深的高管都额头冒汗。她完全掌控了全场节奏，仿佛刚才那段插曲从未发生。

顾宸坐在主位，下颌线绷得死紧，目光却像黏在了林晚身上。她变了，不止是外貌更添成熟风韵，而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与他记忆中大相径庭的强悍与疏离。

招标会一结束，林晚率先起身，在一众高管的簇拥下朝会议室外走去，没有丝毫留恋。

“林晚！”顾宸猛地站起，声音压抑着即将失控的情绪。林晚脚步微顿，却没有回头。

顾宸几步绕过会议桌，高大的身影挡在她面前，隔绝了其他人的视线。他眼底布满血丝，声音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那个孩子……五年前你怀的那个，是谁的？

”他终于问出了这个盘旋在心头五年，如同毒蛇啃噬的问题。他记得那天，他拿到苏晴的“癌症”诊断书，心烦意乱，对着刚查出怀孕、满脸欣喜的她，说出了那句他后悔了五年的话。他让她打掉，因为苏晴“不喜欢”。

那时他被苏晴的病情和苏家的压力弄得焦头烂额，口不择言……可等他处理完苏晴的事情，冷静下来想找她解释时，她已经不见了，只留下一张空荡荡的床和一份作废的孕检单。

林晚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被戳破秘密的惊慌，只有一片冰封的平静。

她甚至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清脆，却带着刺骨的凉意。

她目光掠过顾宸因紧张而攥紧的拳头，然后慢条斯理地抬起手，纤细的食指，指向了外面开放式办公区里，那些或年轻或成熟、正在忙碌的男性董事、高管。

“顾总既然这么好奇，”她红唇微启，语调轻慢，带着一种残忍的戏谑，“不如猜猜看？

外面那几位董事、副总，你觉得……谁长得比较像你儿子的爸爸？”顾宸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一窒。他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觉得那些西装革履的男人，每一个都面目可憎，每一个都似乎在对他露出嘲讽的笑。而林晚，不再看他瞬间铁青的脸色，优雅转身，高跟鞋敲击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决绝的声响，渐行渐远。2“查！”总裁办公室里，顾宸一脚踹翻了眼前的实木茶几，上面的茶具哗啦啦碎了一地。他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困兽，眼底猩红一片，胸口因剧烈的喘息而起伏。“把凯越投资所有男性董事、高管的资料，全部给我挖出来！一个不准漏！”他对着面前噤若寒蝉的特助低吼，声音嘶哑，“年龄、背景、婚姻状况、甚至他们常去哪家健身房！我都要知道！

”特助从未见过顾宸如此失态，连声应下，几乎是连滚爬出办公室。接下来的几天，宸宇集团总裁办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一份份关于凯越投资男性高管的详细资料，被不断送到顾宸的办公桌上。他像审阅生死簿一样，逐字逐句地看着。李董，四十五岁，已婚，有三个女儿，背景干净，但早年留学经历有些模糊……会不会是那时候？赵总，三十八岁，离异无子，身材高大，据说很受女员工欢迎……照片上看，鼻子似乎……有点轮廓？那位最年轻的副总裁，才三十二岁，未婚，名校海归，照片上笑容阳光……顾宸盯着那张照片，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将纸张边缘捏得皱成一团。

太年轻了？不，五年前他也才二十七岁，不是没有可能……他魔怔了一般，拿着林晚离开前，他派人紧急拍到的、她牵着一个四五岁小男孩侧影的照片，反复比对。孩子戴着鸭舌帽，看不清全貌，但那隐约的轮廓……像谁？到底像谁？！每一个符合条件的男人，都被他放在显微镜下审视，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疯狂滋生，长成参天大树，缠绕得他几乎窒息。他无法忍受，那个流着他一半血液的孩子，可能叫着别的男人爸爸。

更无法忍受，林晚这五年，是在另一个男人的怀抱中度过的光景。

就在顾宸被嫉妒和猜疑折磨得快要发疯时，林晚正坐在她位于顶层的宽敞办公室里，俯瞰着这座城市的繁华景象。手机屏幕亮起，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内容只有言简意赅的一句话：他要抽我孩子的血，去救苏晴的儿子。

林晚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眼底最后一丝可能存在的、对于过去的温情，彻底湮灭，只剩下冰冷的恨意和决绝。很好。顾宸，你果然从没让我“失望”过。

她按下内线电话，声音冷静无波：“通知下去，之前针对宸宇集团城南项目的收购计划，立刻启动。”电话那头传来沉稳的应答：“是，林总。”与此同时，顾宸的特助步履匆匆地再次走进办公室，脸色比前几次更加凝重。“顾总，我们查到……凯越近期在暗中大量吸纳‘辉远药业’的流通股，动作非常隐蔽，但资金量很大。”“辉远药业？”顾宸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疑。

那是苏晴娘家苏氏集团旗下，最重要的上市公司之一，也是目前苏家资金链最紧张的一环。

林晚想干什么？他立刻抓起手机，拨打林晚的号码——那个他五年来拨打了无数次，永远是关机的号码，此刻竟然通了。响了很久，就在顾宸以为她不会接的时候，电话被接起。

那边传来林晚慵懒而带着一丝嘲弄的声音：“顾总？有何贵干？是找到像我儿子爸爸的人了，还是……”她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为你心爱的苏晴，来兴师问罪了？”顾宸喉咙发紧，忽略了她话里的刺，急声问：“林晚，你到底想做什么？收购辉远？这对你有什么好处？！

”“好处？”林晚在电话那头轻轻笑了，像是一片雪花落在冰面上，“顾宸，你还是这么自以为是。不是所有事情，都需要用‘好处’来衡量。或许，”她的声音压低，带着一种致命的危险气息，“我只是想看某些人，一无所有时的样子呢？

”电话被干脆利落地挂断，只剩下忙音。顾宸握着手机，站在原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他发现自己，好像从未真正认识过这个女人。3“宸哥哥，你一定要救救小哲！他是我的命啊！”苏晴哭得梨花带雨，紧紧抓着顾宸的手臂，保养得宜的脸上满是泪痕，哪里还有半分几年前“病入膏肓”的憔悴。她口中的小哲，是她和他“意外”有的儿子，今年四岁。那孩子患有极罕见的血液病，需要至亲的骨髓配型或者特殊的血源治疗。而顾宸和苏晴的配型都不完全合适。

顾宸眉头紧锁，看着病床上脸色苍白、戴着氧气面罩的孩子，心头沉重。

他虽然因为当年苏晴的“癌症”和她家族的施压，对她多有照顾和责任，甚至因此辜负了林晚，但对这个孩子，他始终存有一份身为人父的愧疚。“我知道，我会想办法。”他声音干涩地安抚。“办法……办法不是现成的吗？”苏晴抬起泪眼，眼中闪过一丝急切和算计，“林晚当年生的那个孩子！他是你的亲生骨肉，他的血，他的骨髓，一定可以救小哲！”顾宸身体猛地一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