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画中有地狱(画中马坤)全集阅读_我的画中有地狱最新章节阅读
我跪在祠堂的青石板上,膝盖抵着冰凉的石面,寒气顺着布料缝隙钻进来,让后脊泛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祠堂里弥漫着樟木与线香混合的味道,老旧的梁木上悬着褪色的灯笼,光线昏沉得像浸透了水棉絮飘落在旁边樟木箱上面,勾勒箱面精致却磨损云纹。我的指尖轻轻抚过樟木箱里那卷泛黄的绢画,绢丝粗糙的纹理在指腹下清晰可辨,像是在触摸一段沉淀了百年的时光。画轴是紫檀木做的,握在手里沉甸甸的,轴身上“镇邪狱图”四个字是祖父的手迹,笔锋遒劲,朱砂红得像凝固的血,历经数十年仍未褪色,反而透着一股越陈越烈的肃杀。深吸一口气后,我双手捏住画轴两端,缓缓将绢画展开。随着绢布舒展,一股刺骨的寒气顺着指尖爬上来,瞬间蔓延至整条胳膊,祠堂里的温度仿佛骤降了好几度,连空气中的线香烟雾都变得凝滞。
画中是浓得化不开的墨色地狱,远处的鬼门关巍峨阴森,门楣上刻着“此路无归”四个篆字,门后是翻滚的乌云,隐约能看见暗紫色闪电在云层里疾速穿梭。近处,青面獠牙的鬼差正挥着泛着冷光的铁链,铁链上的铁环碰撞,发出仿佛能穿透耳膜的刺耳声响。鬼差的皮肤是青黑色的,眼窝深陷,瞳孔里燃着幽蓝的火焰,他们用力拖拽着挣扎的人影,将其往沸腾的油锅里送。
那些人影的脸清晰得可怕——有的满脸狰狞,有的满是绝望,连眼角的皱纹、嘴角的血迹都纤毫毕现,仿佛下一秒就要从画里冲出,扑向祠堂里唯一活物。
“这画是林家的根。”父亲临终前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回响,那时他躺在病床上,呼吸微弱得像风中残烛,枯瘦的手紧紧抓着我的手腕,眼神却异常坚定,“能收世间恶徒,入画者永坠炼狱,现实中再无踪迹。但记住只可惩罪大恶极之人,否则必遭反噬——反噬之苦甚至比画中地狱更甚。”父亲的话像一枚钉子,钉在我心里最深处。那年我才二十岁,刚从古籍修复专业毕业,还没来得及好好看看这个世界,就接过了这卷沉重的绢画,也接过了林家世代相传的责任。
如今五年过去,父亲的声音依旧清晰,每一次展开“镇邪狱图”,都像是在接受一次郑重的嘱托。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嗡嗡的震感打破了祠堂的寂静,也打断了我的思绪。我小心翼翼地将绢画卷回画轴,放回樟木箱,盖好箱盖时,指腹又触到箱底暗格的凸起——那里藏着祖父留下的笔记,记录下来每一个被画收走恶徒,也写使用“镇邪狱图”禁忌。我掏出手机时,屏幕亮起瞬间,映出我眼底尚未褪去的凝重。

发来消息的是个匿名号码,没有备注,只有一张照片和一行地址:“城东拆迁区,马坤,22:00。”照片上的男人穿着黑色夹克,领口沾着油污,嘴角叼着烟,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凶狠得像要吃人,颧骨上还有一道浅疤,是三个月前纵火烧死一家五口后,紧接被受害者家属抓伤。我盯着照片,指节不自觉地收紧,手机壳的边缘硌得掌心生疼。
马坤,这个名字像一根生锈的钉子,狠狠扎进我的太阳穴。三个月前,他为了逼迫拆迁户搬离,趁着深夜将汽油泼在居民楼门口,点火后转身就走,任由楼里熟睡的一家五口在火海中挣扎。消防车赶到时,整栋楼已经被大火吞噬,消防员从废墟里抬出五具烧焦的尸体,最小的孩子才三岁,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饼干。
可马坤靠着伪造的不在场证明——他找了两个混混作伪证,说案发时正在酒吧喝酒,再加上律师的巧舌如簧,硬是在法庭上脱罪。更令人发指的是,在受害者家属的葬礼上,他居然穿着花衬衫,叼着烟出现在现场,看着家属们哭倒在地,笑着说:“谁让他们不肯搬,是老天收了他们,跟我可没关系。”这句话被在场的记者拍了下来,登上了本地新闻的头条,可即便舆论哗然,也没能撼动他半分——他背后的开发商给了足够的钱,压下了社会所有风波。我深吸一口气,将手机揣回口袋,再次打开樟木箱,双手捧着“镇邪狱图”,小心地将其卷进定制的防水锦盒里。锦盒是祖父当年找人做的,内衬是柔软的丝绸,能最大程度保护绢画不被磨损,盒盖边缘还缝着一层防水胶,哪怕遇到暴雨也不用担心画受潮。将锦盒放进背包,拉链拉到一半时,我又想起父亲的话,伸手摸了摸锦盒表面,像是在确认画是否安好。祠堂外的雨下得正密,打在青瓦上噼啪作响,声音密集得像无数根针在扎,又像极了那五个受害者在火海中的求救声——微弱、绝望,却带着最后一丝希望,最终被大火吞噬,消失在夜色里。我撑着一把黑色的油纸伞,走出祠堂。伞面是祖父留下的,伞骨是竹制的,虽然有些陈旧,却依旧坚固。
雨丝打在伞面上,溅起细小的水花,顺着伞骨滑落,滴在青石板路上,晕开一圈圈小小的水渍。背包里的画轴似乎有了重量,不是物理上的沉重,而是一种带着生命感的坠力,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蠢蠢欲动,仿佛已经感知到了即将到来的“猎物”,正等着将其拖入画中地狱。我握紧伞柄,脚步坚定地走进雨幕,皮鞋踩在泥泞的小路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在寂静的雨夜里格外清晰。我叫林砚,表面上是市图书馆的古籍修复师,每天的工作是修复那些残缺的古籍,用细如牛毛的针线将破损的纸页缝合,用特制的颜料将褪色的文字补全。这份工作安静、枯燥,却能让我最大限度地避开人群,也能让我以“寻找修复材料”为借口,去各个地方调查恶徒的踪迹。而我的真实身份,是林家“镇邪狱图”的第七代传人。这画传到我手里时,已经收过三十七个恶徒——有清末贪污赈灾款的贪官,他被收进“石狱图”,永远被压在巨石下,每一次呼吸都要承受巨石的重量,就像那些因他贪污而饿死的灾民;有民国时期投靠日本人的汉奸,他被收进“刀狱图”,被绑在刀山上,刀刃日夜刺穿他的皮肤,鲜血染红了刀山,却永远流不尽;还有十年前拐卖儿童的团伙头目,他被收进“水狱图”,永远泡在冰水里,感受着被拐卖孩子的寒冷与恐惧,却连一丝温暖都得不到。
他们在现实里都是“离奇失踪”——有的在自家卧室里消失,只留下半杯没喝完的茶;有的在街头巷尾不见,监控只拍到他走进一条小巷,却再也没拍到他走出来;还有的在办公室里蒸发,桌上还放着没签完的文件。
警方查遍了所有线索,却始终找不到他们的踪迹,最后只能以“离奇失踪”结案,将他们的名字列入失踪人口名单。只有我知道,他们永远困在了画中的地狱里,承受着与自己罪行对应的痛苦,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没有尽头,也没有解脱。雨还在下,我撑着伞走到巷口,拦了一辆出租车。司机是个中年男人,嘴里叼着烟,看到我浑身湿透的样子,忍不住问道:“小伙子,这么大的雨,去城东拆迁区干嘛?
那地方荒得很,晚上不安全。”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去那边找些老木料,修复古籍用的,老木料质地好,不容易变形。”这是我早就想好的借口,每次去偏僻的地方,都用这个理由搪塞,一来不会引起怀疑,二来也符合我古籍修复师的身份。司机点了点头,没再多问,发动汽车,驶入雨幕。车窗上布满了雨痕,外面的世界变得模糊不清,只有路灯的光透过雨痕,在车窗上投下斑驳的光斑。我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镇邪狱图”里的景象——鬼差、铁链、油锅,还有那些挣扎的人影,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仿佛就在眼前。我想起第一次用“镇邪狱图”的场景。那是五年前,刚接过画没多久,一个猥亵儿童的惯犯靠着关系脱了罪,还在学校附近徘徊,试图再次作案。
我按照祖父笔记里的方法,在深夜将他引到废弃的仓库,展开“镇邪狱图”。
当那个惯犯被鬼差拖进画中,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时,我吓得浑身发抖,几乎要扔掉画轴。
可当我想起那些被他伤害的孩子,想起他们父母绝望的眼神,我又握紧了画轴,看着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画里。从那以后,我渐渐习惯了这种“审判”。
每一次将恶徒收进画里,我都觉得自己在为受害者讨回公道,在填补法律无法触及的空白。
可有时候,深夜里我也会惊醒,梦见画里的人影从绢布中爬出来,向我索命。每当这时,我就会打开祖父的笔记,看着上面记录的罪行,告诉自己:他们罪有应得。
出租车行驶了大约一个小时,终于到达城东拆迁区。司机将车停在路口,指着前方一片漆黑的区域说:“前面就是了,我就不进去了,里面路不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