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点开今年“国家青年学者”的公示名单。她的名字在最顶上。“首席研究员：白玥。

”一瞬间，我耳边响起大学时她的话：“等我们的论文发表，我们就去买房子。

”我最爱她的时候，她在数据提交的最后关头，用她弟弟的名字换掉了我的，害我因学术不端被学校开除。我以为她有苦衷，她会跟我解释。

等来的却是她让我别再纠缠她的信息。七年，从天之骄子到数据录入员，我几乎忘了她的样子。没想到，她会是我们公司年会特邀的演讲嘉宾。她握着话筒，眼眶泛红。“千帆，好久不见，我一直在找你。”1.鼠标滚轮停下的时候，那个名字就那样撞进了我的视线里。“首席研究员：白玥。

”这份“国家青年学者”的公示名单，红头文件，庄重肃穆。而她的名字，在最顶上，后面跟着一长串令人目眩的头衔和研究成果。其中最显眼的，就是那篇奠定她学术地位的论文。我电脑的硬盘深处，还存着那篇论文的所有原始数据和初稿。每一行代码，每一个字符，都是我亲手敲下的。

那时候，我和白玥挤在学校附近租的三十平米小屋里，桌上堆满了草稿纸和文献。夏夜闷热，唯一的破风扇摇着头，吹出来的都是热风。她会从背后抱住我，下巴搁在我肩膀上，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千帆，等我们的论文发表，我们就去买个自己的房子，不用太大，有个朝南的窗户就好。”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我当时笑着说好，心里已经开始规划房子的装修风格。我以为我们会有未来。

直到论文提交前的最后一晚。我连续熬了三个通宵，完成了最后的数据校对和整合，把最终稿发给了她，让她做最后的格式调整和提交。我睡得昏天暗地，醒来时，天都变了。

学术不端的举报信，直接送到了系主任的办公室。调查组找到我的时候，我还是懵的。

他们出示了提交的论文版本，作者那一栏，我的名字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我陌生的名字——白朗。而我，成了那个窃取他人成果，并试图一稿多投的卑劣小人。我发疯一样地给白玥打电话，发信息。电话无人接听。

信息只回来一条：“陆千帆，算我求你，别再纠缠我了。”之后，便是铺天盖地的处分通告。

开除学籍。我被赶出了那个我奋斗了整个青春的校园，像一条丧家之犬。七年，时间真是个好东西。它能把一个天之骄子，磋磨成一个为了全勤奖不敢请假的普通数据录入员。也能把一个窃贼，粉饰成万众瞩目的青年学者。我关掉网页，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胸口那块地方，沉甸甸的，堵得慌。“千帆哥，发什么呆呢？年会流程表核对完了吗？HR那边催着要呢。

”同事小张探过头来，一脸的喜气洋洋。“今年咱们公司可下血本了，请来的演讲嘉宾是白玥！就是那个天才女科学家！我女神啊！”我把核对好的表格递给他，扯了扯嘴角，没说话。年会那天，我特意挑了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下。宴会厅里灯火辉煌，觥筹交错。我只是个数据部门的普通员工，这里的一切都与我无关。

直到白玥穿着一身得体的白色套装走上台。她还是那么耀眼，聚光灯下，皮肤白得发光。

七年了，她比记忆里更加从容，更加自信。我低头，默默地吃着盘子里的东西，试图把自己缩成一团。可她一开口，我的动作就停住了。她的声音透过麦克风，清晰地传到会场的每一个角落。也传到了我的耳朵里。“在开始我的演讲之前，我想先在这里，找一个人。”会场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好奇地看着她。

她的目光在人群中逡巡，最后，准确无误地落在了我这个不起眼的角落。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握着话筒，眼眶慢慢红了。“千帆，好久不见，我一直在找你。”2.整个宴会厅的目光，齐刷刷地朝我射来。好奇、探究、八卦，混杂在一起，让我无所遁形。我身边的同事小张，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他看看台上的白玥，又看看我，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

“千帆哥……你……你和白教授……认识？”我没理他，只是拿起桌上的餐巾，擦了擦嘴。

然后，在数百道目光的注视下，我站起身，一声不吭地朝着出口走去。

我不想听她的任何一句话。“千帆！”白玥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的颤抖，追了过来。

我没有停步。手腕却被一股力道拽住。我回头，对上她泛红的眼睛。“你别走，千帆，你听我解释。”她的手很凉，抓着我的力气却很大。“白教授，”我平静地抽出自己的手腕，“我想你认错人了。”我的声音不大，但足够她听清。

周围已经有公司领导和好事者围了过来。我们部门的总监张姐快步走过来，脸上挂着职业的笑容，试图打圆场。“白教授，这是我们数据部的陆千帆，是不是有什么误会？”白玥却不管不顾，她的眼睛只看着我，里面盛满了破碎的光。

“没有误会，张总监，他就是陆千帆。我们……我们是大学同学。”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也是……曾经的恋人。”人群中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

天才女科学家和我们公司一个底层数据录入员？这故事太有戏剧性了。

我能感觉到周围那些目光变得更加炽热。“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我开口，语气没有半分波澜，“白教授现在是贵客，我只是个小职员，就不打扰您了。”说完，我不再看她，转身就走。这一次，她没有再拉我。我走出宴会厅，冬夜的冷风灌进我的领口，让我混沌的头脑清醒了几分。手机在口袋里疯狂震动。我拿出来一看，是大学室友周煦发来的微信。他给我发了一张截图，正是白玥获得“国家青年学者”的新闻。

下面跟着他一连串的语音。“千帆，你看到了吗？这个贱人！她还有脸出来！

她弟弟靠着你的论文出国镀金，现在在国外混得风生水起，她自己也成了青年学者！

凭什么啊！”“当年你被开除的时候，我去找她，你知道她怎么说的吗？她说这是你活该！

她说你异想天开，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我当时就想抽她！要不是被人拉着，我真他妈……千帆，你现在在哪？你还好吗？”周煦的声音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愤怒。

我靠在墙上，打字回复他：“我没事，都过去了。”“过去个屁！

”周煦的电话直接打了过来，“这事儿怎么能过去！你的前途，你的人生，全被她毁了！

陆千帆，你当年可是我们院最有才华的人，现在呢？你告诉我你现在在干什么？

”我沉默了片刻。“我在一家公司做数据录入。”电话那头，周煦的呼吸声变得粗重。良久，他才用一种近乎哽咽的声音说：“千帆……我对不起你，当年我要是……”“不关你的事。

”我打断他，“是我自己瞎了眼。”挂了电话，我在寒风里站了很久。七年前，被学校开除后，我把自己关在出租屋里，整整一个月没有出门。我发着高烧，烧得人事不省。

是周煦踹开门，把我从一堆泡面盒和酒瓶里拖了出来，送到了医院。医生说，再晚一点，我这条命就没了。胃穿孔，加上严重的营养不良和肺炎。我在医院躺了半个多月。那段时间，我瘦得脱了形，体重掉到了一百斤以下。父母从老家赶来，看到我那副样子，我妈当场就哭晕了过去。我爸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一夜之间白了头。

他们不知道什么学术不端，只知道他们那个引以为傲的儿子，被人从国内最好的大学里赶了出来。我没法跟他们解释。我怎么解释？说我被我最爱的女人，为了她的亲弟弟，亲手推进了深渊？那道伤疤，太深，太丑陋，我连碰都不敢碰。

3.第二天回到公司，我成了焦点人物。我一走进办公室，所有人的目光都黏了过来。

小张第一个凑上来，压低了声音，一脸神秘。“千帆哥，你真牛啊！

白教授昨晚找你找到快散场，听说后来还跟咱们大老板打听你的联系方式了。

”另一个同事也插话：“是啊是啊，千帆，你跟白教授到底什么关系啊？她看你的眼神，简直……啧啧，都能拉丝了。”我拉开椅子坐下，打开电脑，面无表情。“没什么关系，大学同学而已。”“切，骗谁呢？”小张不信，“同学能让她在那么大的场合公开找你？

还哭得梨花带雨的？我看啊，这就是话本子里写的，痴情女科学家和她那有缘无分的初恋！

”办公室里响起一阵哄笑。我没有心情理会这些，只想快点把手头的工作做完。可麻烦，总是不请自来。中午午休，我正在茶水间泡咖啡，白玥就出现在了门口。

她换下了昨晚的套装，穿了一件米色的羊绒大衣，长发披在肩上，看起来温柔又憔悴。

她一出现，茶水间里原本还在说笑的几个女同事，都安静了下来，识趣地端着杯子走了出去。

空间里只剩下我和她，还有咖啡机运作的嗡嗡声。“千帆。”她先开了口，声音有些沙哑。

我没应声，专心致志地等着我的咖啡。“我知道你不想见我。”她走到我身边，身上传来一阵熟悉的香水味，是我当年送她的那款，“昨晚是我太冲动了，吓到你了吧？

”我端起咖啡，转身想走。她伸手拦住了我。“我们能谈谈吗？就五分钟。

”她的姿态放得很低，近乎恳求。我看着她，这个我曾经用尽全力去爱的女人。七年的时间，似乎只在我身上留下了痕迹，她依旧光鲜亮丽。“白教授，”我开口，声音平静得让自己都觉得意外，“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谈的。如果你是来叙旧的，那大可不必。如果你是来炫耀你如今的成就，那恭喜你，你成功了。”“我不是！

”她急切地反驳，“我不是来炫耀的！千帆，当年的事，我有苦衷！”“苦衷？

”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忍不住笑了一声，“你所谓的苦衷，就是用你弟弟白朗的名字，换掉我的名字？就是眼睁睁看着我被学校开除，身败名裂？

”我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白玥的脸色白了白。

“我弟弟那时候……他需要一个保送国外的名额，那篇论文的分量对他至关重要。

我爸妈求我，我……我没有办法。”她抓着我的手臂，力气很大。“我当时想着，只是暂时委屈你一下。等我弟弟顺利出去了，我就跟你解释，我会补偿你的！千...帆，我后来回去找过你，可是你已经退学了，手机也换了号码，我到处都找不到你！

”她的眼泪又流了下来，一滴一滴，砸在我的手背上，有些烫。“补偿？”我看着她，慢慢地，一字一句地问，“你打算怎么补偿？补偿我被毁掉的学业？

补偿我被偷走的七年人生？还是补偿我爸妈为我流的眼泪和一夜白头？

”我的质问让她哑口无言。她只是流着泪，不停地摇头。

“对不起……对不起……”“你的对不起，太廉价了。”我甩开她的手，咖啡洒了一些出来，烫在皮肤上，我却感觉不到疼。“白玥，从你做出选择的那一刻起，我们之间就完了。

我现在过得很好，也请你，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我绕过她，走出了茶水间。

身后传来她压抑的哭声。回到座位，我发现整个办公室的人都在偷偷看我。刚才的对话，他们大概都听到了。张姐走了过来，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千帆，要不要……请半天假，回去休息一下？”她的眼神里带着同情。我摇了摇头。“不用了，张姐，我没事。”下午，大老板的秘书亲自下来，请我上楼一趟。老板姓王，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平时不苟言笑。

他亲自给我倒了杯茶，态度和蔼得让我有些不适应。“小陆啊，”王总开门见山，“白教授的事，我听说了。”我端着茶杯，没有说话。“白教授是我们公司重要的技术顾问，这次请她来，也是为了我们后续的一个重点项目。”王总看着我，“她向我提了一个请求，希望公司能把你调到她的项目组，担任她的助理。”我捏着茶杯的手指紧了紧。“她说，这是她欠你的，她想弥补。”王总继续说，“薪资待遇，可以直接翻三倍，职位也是研究员级别。小陆，这可是一个一步登天的机会。”一步登天？

用我被践踏的尊严和血泪换来的机会？我放下茶杯，看着王总。“王总，谢谢您的好意。

但是，我拒绝。”王总的表情有些意外。“为什么？小陆，你得想清楚。

白教授是这个领域的权威，跟着她，你的前途不可限量。年轻人，不要太意气用事。

”“这不是意气用事。”我站起身，朝他鞠了一躬，“我有我的原则。这个助理，谁爱当谁当去。如果公司因为这件事要辞退我，我也没有意见。”说完，我转身走出了老板办公室。4.我拒绝王总的消息，很快就在公司传开了。

办公室里的风向也开始变了。之前那些同情我、为我抱不平的同事，看我的眼神也多了几分复杂。小张找到我，一脸的惋惜。“千帆哥，你怎么就拒了呢？

那可是白教授啊！薪资翻三倍，还给研究员的职位，这不比你在这儿录数据强一百倍？

你跟钱过不去啊？”“就是啊，”另一个同事附和道，“我看白教授是真心想补偿你的。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她当年年纪小，一时糊涂也是有的。现在人家都这样低头了，你一个大男人，也该大度一点。”“大度？”我还没开口，我们部门另一个平时不怎么说话的女孩林晚突然站了起来。她看着那个同事，脸上带着怒气。

“王姐，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偷走别人的人生，一句『年少糊涂』就能揭过去？

那杀人犯是不是也能说自己是一时冲动？这不是大度不大度的问题，这是原则问题！

”被叫做王姐的同事脸色一僵。“我……我也没说她对啊，我就是觉得陆千帆这么僵着，对自己也没好处……”“有没有好处，是千帆自己的事。”林晚毫不客气地打断她，“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事情没发生在你身上，你当然可以站着说话不腰疼。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我有些意外地看了林晚一眼，她平时在部门里很安静，没想到会为了我出头。她对上我的目光，朝我点了点头，眼神里是纯粹的支持。

我的心里流过一丝暖意。这七年，我早已习惯了冷眼和误解，这样毫无保留的维护，让我有些不知所措。下班的时候，白玥的车就停在公司楼下。一辆白色的保时捷，和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她靠在车边，看到我出来，立刻迎了上来。“千帆，我们能一起吃顿饭吗？”我目不斜视，径直走向地铁站。她跟在我身后，锲而不舍。

“我知道你拒绝了王总的提议。你是不是觉得那个职位不够？没关系，你想要什么，都可以跟我提。只要我能做到，我一定……”“我想要的，你给不了。”我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我要七年前，A大意气风发的陆千帆，你给得了吗？”她被我问得哑口无言，脸色苍白如纸。“我要我没有错过的那场招聘会，没有错过的那些机会，你给得了吗？

”“我要我父亲没有因为我的事一夜白头，我母亲没有因为我病倒在床，你给得了吗？

”我的声音越来越大，情绪也有些失控。路过的人纷纷朝我们看来。

白玥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白玥，你给不了。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所以，收起你那套廉价的补偿，离我远一点。

你每一次出现，都只是在提醒我，我的人生是怎么被你毁掉的。”说完，我不再看她，转身走进了地铁站拥挤的人潮。回到家，周煦又打来了电话。“千’帆，我刚听说，白玥那个贱人去你公司了？”“消息够灵通的。”“废话，我找人打听的。

”周煦的声音听起来很急，“她没把你怎么样吧？你那老板是不是给你穿小鞋了？”“没有。

”我把今天发生的事简单跟他说了一遍。周煦在电话那头破口大骂：“这帮人脑子都有病吧！

还让你大度？我可去他妈的大度！千帆，你听我的，这工作别干了，辞职！我这边有个项目，正好缺人，你过来帮我，我给你开的工资肯定比你现在高！”周煦大学毕业后自己创业，搞得有声有色。这些年，他明里暗里帮了我不少。我知道他是真心为我好。“周煦，谢谢你。

”我靠在沙发上，觉得有些疲惫，“但这件事，我想自己解决。”“你怎么解决？

你跟她硬碰硬？她现在是名人，是青年学者，你呢？你拿什么跟她斗？”周煦很激动。

“我有我的办法。”“你……”周煦还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叹了口气，“行，不管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但是你记住了，你不是一个人，你还有我。”挂了电话，我打开电脑，插入一个加密的U盘。里面，是我这七年来，整理的所有证据。

当年论文的全部原始数据记录，每一次修改的版本，我们所有的邮件往来，聊天记录，甚至还有几段我们讨论论文细节的录音。这些东西，我一天都没有忘记过。它们像一根根刺，扎在我的血肉里，时刻提醒着我所遭受的背叛和屈辱。我曾经以为，这些东西会永远烂在硬盘里，和我一起被埋进尘土。但现在，白玥亲手给了我一个让它们重见天日的理由。接下来的几天，白玥没有再来公司。

办公室里关于我的议论也渐渐平息。一切似乎都恢复了正常。但我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周五下午，我正在整理一份季度数据报告，张姐突然把我叫进了她的小办公室。她关上门，脸色有些凝重。“千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