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市的雨，黏腻得像化不开的愁绪，已经连绵下了三天。我叫林墨，市公安刑侦一队的副队长。对讲机里的电流声混着雨声传来，刺破了办公室的沉闷：“林队，城西废弃纺织厂，发现一具男尸，初步判断他杀。”抓起外套冲下楼时，队长顾欤洲已经靠在警车旁抽烟。他烟蒂摁灭在湿漉漉的地面，眉头拧成死结：“死者身份确认了，李狗。”我的脚步顿了顿。李狗，三年前那起拐卖案的主谋。明明人证物证都指向他，却因关键证据被神秘污染，最终无罪释放。他走出警局时，回头看我的那眼，淬着毒的阴冷，我至今记得。

警车碾过积水，溅起两道浑浊的弧光。废弃厂房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在雨幕中透着森然。

警戒线内，法医正蹲在角落勘验。李狗蜷缩在碎石堆上，颈部一道狰狞的锐器伤，鲜血早已凝固发黑，与地上的污泥混在一起。“致命伤是颈动脉割裂，失血过多死亡。

”老法医推了推眼镜，声音冷静得不带感情，“死亡时间初步判断在昨晚十点到凌晨两点之间。现场很干净，几乎没有挣扎痕迹，凶手大概率与死者相识。”我蹲下身，目光扫过尸体周围。雨丝从屋顶破洞漏下，在地面积成小小的水洼。突然，一道微弱的反光在水洼边缘一闪而过。

我用镊子小心夹起那片东西——指甲盖大小的碎镜片，边缘锋利如刀，背面还残留着一点暗红色污渍，像是干涸的血迹。“顾队，这里有发现。

”我将镜片装进证物袋，“材质不像普通玻璃镜，更像是某种光学仪器上的。

”顾欤洲凑过来仔细端详：“立刻送技术科分析成分和来源。另外，调厂区及周边五公里监控，排查昨晚所有可疑车辆和人员。”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队里全员连轴转。李狗的社会关系像一团乱麻：欠了赌债，得罪过不少混混，甚至和几个废品收购站老板有利益纠纷。我们逐一排查，却都因完美的不在场证明排除了嫌疑。技术科反馈，镜片是高纯度光学玻璃，常用于望远镜或相机镜头，但磨损严重，无法追踪具体来源。“凶手很谨慎，反侦察能力极强。”我揉着发胀的太阳穴，盯着黑板上贴满的照片和线索，“现场没留指纹、脚印，监控只拍到几个模糊背影，根本无法辨认身份。”顾欤洲站在窗边，望着外面依旧未歇的雨：“李狗的案子没结，现在他死了，会不会是当年受害者家属的报复？

”我摇头：“查了当年那起拐卖案的受害者家庭，两户已搬离清河，剩下的几户在案发时间段都有明确不在场证明。”案情陷入僵局。我盯着黑板上李狗的照片，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凶手为什么要在现场留下一块碎镜片？是故意为之，还是不慎掉落？

如果是故意，他的目的是什么？雨停的第二天清晨，对讲机再次打破办公室的宁静。“林队！

清河南大桥桥洞下，发现一具男尸，身边也有一块碎镜片！”我和顾欤洲赶到时，桥洞下已围满警察。尸体靠在冰冷的桥墩上，姿势与李狗有些相似，颈部同样是一道致命的锐器伤。掀开盖尸布的瞬间，我心里一沉——死者是王川，那个和李狗一起因拐卖儿童被抓，最后又一起被释放的混混。“又是碎镜片。

”我从王川手边夹起那块碎片，与第一块对比，“材质、形状都差不多，应该是同一个人作案。”技术科人员很快赶到，对现场细致勘查。这次的镜片比上次稍大，边缘有明显打磨痕迹，背面没有污渍，却能看到一点淡淡的蓝色涂层。

“两名死者都与当年拐卖案有关，凶手目标很明确，就是冲这伙人来的。”顾欤洲脸色凝重，“通知下去，成立专案组，重点排查与李狗、王川有过节的人，尤其是当年参与拐卖却没被抓到的漏网之鱼。”专案组成立后，我们重新梳理当年的拐卖案卷宗。记载显示，除李狗和王川，还有一个外号“老鬼”的中间人，以及一个负责“处理”被拐儿童的医生，但两人身份不明，一直逍遥法外。“会不会是‘老鬼’或那个医生干的？”年轻警员小张提出疑问，“可能担心李狗、王川把他们供出来，所以杀人灭口。”我沉吟：“有这个可能。

但我们连他们的真实身份都不知道，怎么查？”接下来几天，我们围绕李狗和王川的社会关系深入调查。通过线人得知，两人释放后并未收敛，近期一直在和一个神秘人联系，似乎在策划一笔“大买卖”。“线人说，他们上周在一家隐蔽茶馆见过面，对方很谨慎，全程戴口罩帽子，只知道身高一米七五左右，说话声音有些沙哑。”我把情况汇报给顾欤洲，“已让人去茶馆调取监控，但估计很难拍到清晰面部特征。”等待监控结果时，技术科传来新发现。

他们在第二块镜片的蓝色涂层上，提取到了微量的氯仿残留。“氯仿？”顾欤洲皱起眉头，“凶手用氯仿迷晕受害者再下手？这和之前判断的‘熟人作案’有点矛盾。

”我思索道：“也不一定。可能凶手先用氯仿迷晕他们，再伪造熟人作案的现场，混淆我们的视线。”这时，小张拿着一份报告跑进来：“林队！茶馆监控找到了，虽然没拍到神秘人脸，但拍到了他离开时开的车——黑色大众帕萨特，车牌号被遮挡了，但我们通过监控追踪，发现这辆车最后消失在城东的高档小区附近。”“立刻去小区排查！

”顾欤洲站起身，“重点排查有医学背景或从事光学相关行业的住户。

”赶到小区时已是下午。安保严格，我们出示证件后才得以进入。

通过物业提供的车辆登记信息，找到三辆黑色大众帕萨特，但车主都没有医学或光学背景。

“难道我们判断错了？”小张有些沮丧。我摇头：“再仔细查，看看有没有最近租出去的车位，或者临时进入小区的黑色帕萨特。”功夫不负有心人，我们在小区临时停车场找到了一辆黑色帕萨特，车牌号被一块迷彩布遮挡着。打开车门，在副驾驶座的储物格里，发现了一瓶快用完的氯仿，以及一张写着“老地方见”的纸条，字迹潦草。“老地方？会是哪里？”我盯着纸条，陷入沉思。突然，我想起什么：“顾队，李狗被杀的废弃纺织厂，会不会就是他们说的‘老地方’？”顾欤洲眼睛一亮：“很有可能！

立刻带人去厂房附近埋伏，注意隐蔽！”我们赶到废弃厂房时，天已经黑了。

厂房周围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破窗户的呜呜声。我们分成几组，在厂房周围的隐蔽处埋伏下来，等待凶手出现。然而，我们守了整整一夜，凶手都没有露面。

埋伏失败后的第三天，我们接到了第三起报案。案发地点在一个居民小区的公寓里。

死者被发现在浴室的浴缸里，颈部同样是锐器伤，浴缸里的水已被鲜血染红。

浴室的镜子被打碎了，碎片散落一地，其中一块较大的碎片上，沾着一点干涸的血迹。

“死者身份确认了，叫张磊，是一家建材公司的老板。”小张拿着资料跑过来，“我们查了一下，他和李狗、王川没有直接社会关系，但三年前，他公司的一个项目，曾经和李狗有过资金往来。”我走进浴室，仔细观察现场。浴缸里的水很浑浊，除了血迹，还有一些白色泡沫。我用镊子夹起一点泡沫，闻了闻，有淡淡的消毒水味。“技术科，检测一下浴缸里的水，看看有没有氯仿或者其他药物残留。”我对着对讲机说。这时，顾欤洲走了进来：“林墨，你看这个。”他手里拿着一块碎镜片，“这块镜片和前两次的不一样，是普通的浴室镜子碎片，但边缘有刻意打磨过的痕迹，而且上面的血迹，经过初步检测，不是死者的。”我接过镜片，仔细看了看：“凶手为什么每次都留下碎镜片？而且每次的镜片都不一样？

这会不会是一种签名？”“很有可能。”顾欤洲点点头，“凶手这么做，可能是为了炫耀，也可能是为了传递某种信息。”技术科的检测结果很快出来了，浴缸里的水中，没有检测到氯仿残留，但检测出了少量的安眠药成分。“凶手先是给死者下了安眠药，然后再将其杀害，打碎镜子，留下镜片。”我分析道，“这说明凶手对死者的生活习惯很了解，很可能是熟人。”我们对张磊的社会关系展开调查。

张磊性格孤僻，没什么朋友，和家人关系也很疏远。但通过他的通话记录发现，案发前一天，他曾和一个匿名号码频繁联系。“我们追踪到这个号码的信号来源，最后消失在城西的一个城中村。”技术科的同事汇报说。我们立刻赶到城中村。

这里地形复杂，纵横交错的小巷像迷宫一样。我们分成几组，挨家挨户排查，但一直没有找到可疑人员。就在准备撤离时，我注意到一家废品收购站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大众帕萨特，车牌号和我们之前在小区找到的那辆一模一样，只是这次没有遮挡。“就是这辆车！”我低声对身边的同事说，“悄悄包围过去！

”我们慢慢靠近废品收购站，透过窗户，看到里面有一个男人正在整理废品。

他身高一米七五左右，背对着我们，看不清脸。“行动！”顾欤洲低喝一声。

我们冲进收购站，男人听到动静，猛地转过身。我看清了他的脸，心里咯噔一下——是“老鬼”！当年拐卖案的中间人，我们找了他三年都没有找到。

“不许动！警察！”我们举着枪，对准了他。老鬼脸色惨白，转身想跑，却被门口的同事拦住了。他挣扎了几下，最终被我们制服。“李狗、王川、张磊，是不是你杀的？”顾欤洲问道。老鬼连连摇头：“不是我！我没杀人！你们冤枉我！

”“那你为什么要和李狗、王川联系？为什么你的车里有氯仿？”我追问道。

老鬼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我……我只是和他们做笔生意，氯仿是用来……用来消毒废品的。

”“胡说！”小张厉声说，“你最好老实交代，否则后果自负！”老鬼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哭了起来：“我说！我说！我确实和李狗、王川有联系，但我没杀他们。

我们是想合伙做一笔买卖，把一批偷来的光学仪器卖掉。但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被杀，我害怕被牵连，所以才躲了起来。”我们对老鬼的话半信半疑，把他带回了警局进一步审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