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送给前妻最好的礼物,是让她亲眼看着我越来越幸福(苏晚林薇)全文免费阅读无弹窗大结局_我送给前妻最好的礼物,是让她亲眼看着我越来越幸福最新章节列表_笔趣阁(苏晚林薇)
她甩给我离婚协议:“你给不了我要的爱马仕和游艇。”跟了六十岁地产商后,她把我所有摄影设备扔进垃圾桶:“不务正业!”我默默捡回相机,用她最看不起的爱好,一年内登上全球摄影金奖领奖台。新妻是顶级画廊策展人,我们在私人小岛举行婚礼时,前妻正被原配当街暴打。我把蜜月照设置成社交平台封面,她歇斯底里私信我:“你故意的!
”我回复:“当然,看着我的幸福,就是你余生的地狱。”第一章门“哐当”一声甩上,震得墙壁都在嗡嗡回响。屋里彻底空了,空得吓人。属于林薇的东西,衣服、鞋子、瓶瓶罐罐,连她养的那盆半死不活的绿萝,都被彻底扫荡干净。
空气里只剩下劣质清洁剂的味道,和她最后那句冷冰冰的话一起,顽固地盘踞着。
我瘫在唯一没被搬走的旧沙发上,盯着天花板上一小块剥落的墙皮。外面天早就黑了,屋里也没开灯。饿?胃里火烧火燎地抽着,但冰箱门都懒得拉开。渴?喉咙干得像砂纸磨着,茶几上倒是有半杯不知道放了多久的水,浑浊得看不清底。脑子里像有台坏了的放映机,卡着带,一遍遍重播。她穿着我去年咬牙给她买的、花了我三个月奖金的那条裙子,坐进宾利副驾时,侧脸那点模糊的笑意。赵建国那只戴着大金表的手,随意地搭在方向盘上。
还有更早以前,她翻着时尚杂志,指着上面闪闪发光的包和珠宝,叹气:“张诚,我们什么时候才能过上那种日子啊?你看人家王姐老公……”手机在裤兜里震动,嗡嗡嗡,像个催命符。掏出来,屏幕上是“妈”。我手指悬在接听键上,半天,按不下去。说什么?

妈,你儿子被甩了,因为你儿子穷,给不起爱马仕?电话自己停了,隔了几秒,又嗡嗡嗡地响起来。我烦躁地把它塞到沙发缝里,世界总算清静了点。
就这么半死不活地瘫着,不知道过了多久,窗外天边都透出点灰白色。
胃里的火烧感变成了钝痛。我挣扎着爬起来,像个生锈的机器人,挪到厨房。灶台冰冷。
拉开冰箱门,一股混合着剩菜和空荡的寒气扑面而来。角落里孤零零躺着半袋挂面,还有两个蔫了吧唧的鸡蛋。行吧,就它了。烧水,水汽升腾起来,模糊了眼前脏兮兮的瓷砖。
我把挂面袋子撕开,哗啦倒进锅里。面条在水里慢慢散开,变软。等着面条熟的间隙,眼睛没地方放,扫到了阳台角落——那里堆着几个鼓鼓囊囊的黑色大垃圾袋。林薇临走前,像清理战场一样,把一大堆她认为“没用”、“占地方”的破烂塞了进去。
其中一个大袋子破了口,露出一点熟悉的黑色硬质外壳。我心里猛地一跳,像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几步跨过去,一把扯开那个破口。是我的宝贝。准确地说,是我宝贝的残骸。我那台跟了我快十年、省吃俭用买下的尼康D810,镜头盖没了,机身外壳上好几道狰狞的划痕,取景器玻璃碎得像蜘蛛网。旁边,我视若珍宝的几支定焦镜头,被粗暴地塞在袋子里,一个广角镜头的UV镜片直接碎了,玻璃碴子混在油腻的厨余垃圾里,闪着寒光。一股火“噌”地就从脚底板直冲脑门,烧得我眼前发黑。操!她连这个都不放过?!
我甚至能清晰地“看”到那个画面:林薇皱着眉,一脸嫌弃,像拎着什么传染源,把这些她口中“不务正业”、“浪费钱”的玩意儿,狠狠砸进垃圾桶。她大概觉得,斩断这些,就能彻底斩断我这个“失败者”的过去,让她奔向新生活时更理直气壮。
这堆破烂,是她对我整个人、整个过去的彻底否定。锅里的水翻滚着,顶得锅盖噗噗作响,面条的白色泡沫溢出来,浇在炉灶上,嗤嗤地响,冒起一股焦糊味。可我完全顾不上。
我像着了魔,跪在那堆散发着馊味的垃圾袋前,徒手往外扒拉。碎玻璃划破了手指,黏腻的菜汤蹭了一手,也毫不在意。
我把机身、破碎的镜头、沾着油污的备用电池、还有那个同样伤痕累累的旧摄影包,一件件掏出来,胡乱堆在还算干净的地板上。指尖触到机身冰凉的金属,那熟悉的、沉甸甸的质感,像一道微弱的电流,猛地刺穿了我脑子里那团混沌的、自怨自艾的浆糊。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又狠狠松开,血液轰的一下冲上头顶,烧得我太阳穴突突直跳。五年。五年全心全意,省吃俭用,为了那个所谓的“家”拼命。结果呢?在她眼里,我连这点坚持爱好的资格都没有,只配和厨余垃圾一起被扔掉。“不务正业?
”我盯着手里布满划痕的相机,牙齿咬得咯咯响,声音嘶哑地挤出喉咙,“林薇,你他妈给我等着!”那股憋在胸口、几乎要把我撑爆的怨毒之气,突然找到了一个极其具体的宣泄口。不是冲她,不是冲那个老男人,而是冲我自己——冲这个被踩到泥里还只会自怨自艾的废物!我猛地站起来,动作太大,带倒了旁边一个空啤酒罐,哐当啷滚出老远。我冲到书桌前,那上面也空了大半。
我粗暴地拉开抽屉翻找,终于在一个角落摸到一个硬硬的东西——一块备用相机电池,还有一张小小的、沾了点灰尘的SD卡。插卡,装电池。手指因为愤怒和某种莫名的激动,抖得厉害,试了好几次才对准卡槽。我按下相机的电源开关。
机身发出一阵极其不正常的、像是内部零件摩擦的“咔哒…滋啦…”声,屏幕顽强地闪了一下,亮起微弱的光,映出几道扭曲的彩色条纹,然后彻底熄灭。再按,毫无反应。只有镜头卡口处,一道深深的撞击裂痕,无声地宣告着它的死亡。操!
真他妈彻底!我狠狠一拳砸在书桌上,震得桌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巨大的挫败感混合着无处发泄的怒火,几乎要把我撕裂。就在我喘着粗气,盯着那堆昂贵的废铁,脑子里一片空白时,书桌上那台同样蒙尘的旧笔记本电脑,屏幕右下角,一个不起眼的邮件图标突然闪烁起来,发出极其轻微的“叮”一声。
那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格外清晰。我烦躁地一把抓过笔记本掀开。屏幕亮起,刺得我眯了下眼。邮箱界面自动登录,收件箱里赫然躺着一封新邮件。发件人是个英文名字,后缀带着一串显眼的机构名:World Press Photo。
世界新闻摄影比赛?荷赛?我心里猛地一沉,随即涌起一股荒谬的自我嘲讽。这种时候,这种顶级赛事给我发邮件?除了拒稿通知还能是什么?大概是群发的退稿信吧。我张诚,一个连老婆都嫌没出息、相机都被砸成废铁的loser,还指望荷赛垂青?
手指带着自虐般的麻木感,点开了那封邮件。
开头的称呼是:Dear Mr. Zhang Cheng。
然后是几行公式化的祝贺词。我的目光像被冻住了一样,the 2023 World Press Photo Contest.三等奖?
当代热点单幅组?我的《钢城的最后余晖》?我像个傻子一样,把那句话反反复复看了十遍。每一个字母都认识,组合在一起却完全无法理解。
巨大的荒谬感像海啸一样把我吞没。
我那个被林薇嗤之以鼻、斥为“不务正业”、“拍些破铜烂铁有什么用”的爱好…得奖了?
还是荷赛?全球最顶尖的新闻摄影奖项?邮件后面还附带着详细的获奖通知、后续流程,以及一个官方新闻稿的链接。我像梦游一样点开那个链接。页面加载出来,是荷赛官网新鲜出炉的获奖名单。在当代热点单幅组的三等奖位置,清晰地印着我的名字:Zhang Cheng (China)。名字下面,静静地展示着我的获奖作品。那张照片,我再熟悉不过。去年深冬,我跑到郊区那个濒临废弃的老钢铁厂拍专题。黄昏时分,巨大的、锈迹斑斑的冷却塔骨架在夕阳的余晖里投下长长的、悲壮的影子。
一个穿着褪色工装、头发花白的老工人,独自坐在冰冷的铁轨上,抽着烟,望着远处已经停产的车间,侧脸被夕阳镀上一层浓重的、近乎凝固的橙红。破败、苍凉,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倔强的生命力。就是这张被她评价为“灰扑扑的,看着就晦气”的照片,此刻正悬挂在全球摄影界最高的荣誉殿堂之一。
巨大的冲击让我脑子一片空白。厨房里焦糊的味道越来越浓,锅里的水大概早就烧干了。
可这些都不重要了。我瘫坐在椅子上,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那张小小的缩略图,盯着那个属于我的名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疯狂地冲撞,不是喜悦,不是激动,而是一种近乎荒诞的、冰火两重天的撕裂感。一边是冰冷的现实:老婆跑了,跟了个老男人,把我视若生命的东西当垃圾扔了,还骂我是个废物。
另一边是滚烫的荒谬:就是这些“垃圾”,这个“废物”,刚刚拿到了摄影界无数人梦寐以求的认可。林薇那张写满嘲讽和不耐烦的脸,和屏幕上“Zhang Cheng (China)”这几个字母,在我眼前疯狂地交替闪现。“不务正业?”“浪费钱?”“你能给我什么?
”她尖利的声音在脑子里嗡嗡回响,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针,扎在心上。但这一次,伴随而来的不再是屈辱和无力,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的清醒,像寒冬腊月里一盆冰水从头浇下。我缓缓抬起手,看着被垃圾划破、还沾着污渍的手指。
然后,目光移向地板上那堆相机和镜头的残骸。那堆被林薇宣判了死刑的“垃圾”。
一股极其陌生、极其强烈的冲动,像休眠的火山在我死寂的心底猛地苏醒、涌动、咆哮!
烧掉了我所有的自怜、所有的迷茫、所有的“以后会好的”幻想!去他妈的以后!
我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动作快得带倒椅子也顾不上扶。焦糊味刺鼻?水烧干了?
让他妈见鬼去吧!我像一头红了眼的困兽,扑向地板上的摄影包残骸,双手在里面疯狂地扒拉。
破碎的镜头组件、变形的遮光罩、沾着油污的数据线…手指被锋利的金属边缘割开,血混着污渍流下来,我也感觉不到疼。终于!指尖触到一个熟悉的、扁平的硬塑料盒!
我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把它拽出来。是我的备用机。一台老掉牙的索尼微单,A6000。
当初买它纯粹是为了轻便扫街,后来有了D810,它就被塞在包里当备胎,吃灰很久了。
林薇大概觉得这玩意儿太便宜、太不入流,连砸都懒得砸,只是把它粗暴地塞进了垃圾袋。
机身外壳也有几道擦痕,但万幸的是,镜头看起来完好无损,电量显示还有一小格。
我颤抖着手指,按下开机键。嗡——轻微的启动马达声响起,屏幕亮起熟悉的操作界面!
虽然小,虽然旧,但它活着!它还能工作!这微弱的启动声,在这一刻,简直如同天籁!
比任何豪言壮语都更有力量!我紧紧攥着这台伤痕累累的备用机,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屏幕的光映在我脸上,照亮了我眼底那片被冰封后又重新点燃的、熊熊燃烧的火焰。
荷赛的三等奖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炸弹,炸开的不是荣耀的烟花,而是深埋的、带着血腥味的岩浆。它用一种近乎残酷的方式,照亮了我过去的卑微和愚蠢。
林薇的嘲笑,赵建国的宾利,还有我那些为了“安稳”而放弃的拍摄机会、为了讨好她而压制的创作冲动……一幕幕,都成了扇在我脸上的耳光,火辣辣地疼。这疼,烧掉了我最后一点犹豫。
我环顾这个散发着焦糊味和垃圾馊味的“家”,这个曾经承载了我全部幻想、如今只剩讽刺的空壳。这里不再是我的囚笼,它是我耻辱的纪念碑,也是我重生的起点。一个字,干!第二天,我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揣着那点可怜的离婚分到的现金几乎就是那套破房子的残值,一头扎进了二手器材市场。
空气里弥漫着金属、灰尘和无数摄影爱好者梦想的味道。荷赛的邮件被我打印出来,小心折好放在贴身口袋里,像一张护身符,也像一枚即将引爆的炸弹。
目标明确:一套能干活儿的家伙什,越便宜越好,越快到手越好!“老板,这个5D2,快门多少了?”我指着一台外壳磨损严重的佳能老单反,声音沙哑但直接。
老板是个精瘦的中年人,叼着烟,眼皮都没抬:“老伙计了,快门十来万吧,但皮实!
套头一起,四千八拿走,包你三个月。”我摇头,太贵,也太笨重。我需要机动性。
目光扫过旁边柜台,落在一台成色尚可的索尼A7M2上,配了个35mm的定焦头。
“这个呢?”“嘿,兄弟好眼力!”老板来了点精神,“M2,经典全幅微单!
快门才四万出头,镜头通透,没霉没灰!打包一万二,诚心要给你抹个零头,一万一千八!
”心在滴血。我捏了捏口袋里薄薄的信封,里面是我全部的家当。一万二?几乎掏空我!
我盯着那台A7M2,金属机身泛着冷光。全画幅,高感好,轻便…这正是我需要的!
它能让我立刻重新投入战斗,去接活,去赚钱,去把那些被践踏的梦想重新捡起来!
“一万整。”我抬起头,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老板,没有任何闪躲,“现金,现在就拿走。
不行我立刻走人。”老板愣了一下,大概没见过这么砍价的。他上下打量我,看我身上洗得发白的T恤和眼底那股子豁出去的狠劲,咂咂嘴:“兄弟,你这刀也太狠了…加点,一万零八百?”“就一万。不行算了。”我作势转身。
荷赛的证书在我口袋里发烫,它告诉我,时间比这点差价更值钱!“哎哎哎!行行行!
算我交个朋友!”老板一把拉住我胳膊,“今天开门第一单,图个吉利!一万就一万!
配件都给你!电池、充电器、破包一个!”交易完成。
厚厚一沓现金换回一台沉甸甸的二手相机。走出市场大门,阳光刺眼。我抱着相机盒,像抱着失而复得的武器。家?那个狗窝是回不去了。我直接打车去了老城区,用剩下的钱,租了个只有十平米、连窗户都只有半扇的楼梯间。房间里只有一张吱呀作响的铁架床,一张摇摇晃晃的桌子,和一把瘸腿椅子。墙壁斑驳,空气里有股挥之不去的霉味。
但我毫不在意。我把相机小心地放在那张破桌子上,插上充电器。红灯亮起。然后,我打开了那个几乎被遗忘的、积满灰尘的摄影论坛账号。登录上去,消息栏的红点刺眼地显示着“99+”。大部分是陈年旧帖的回复,零星有几个朋友询问近况的私信。我深吸一口气,忽略掉所有无关信息。点开发帖按钮,标题栏,我敲下几个字:接活。人像、活动、静物、小专题。价格面议,活儿好,出片快。
市区及周边。帖子内容简单粗暴,附上了几张我早期拍的、还算拿得出手的作品链接当然不包括《钢城的最后余晖》,那张现在是我的核武器,不能轻易示人,最后留了个新注册的、只用于接活的电话号码。
帖子发出去,像一颗小石子投入死水,短暂地冒了个泡,就沉了下去。
论坛里充斥着各种炫技和器材党,我这种寒酸的接活帖,瞬间被淹没。我盯着屏幕,十分钟,半小时,一小时…毫无动静。只有窗外老城区嘈杂的市声,和屋子里挥之不去的霉味作伴。
心一点点往下沉。难道…真的不行?荷赛的光环,在现实的泥沼里屁用没有?
就在我几乎要被沮丧再次吞没时,手机突然响了!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我几乎是扑过去抓起手机,按下接听,声音因为紧张而有点发干:“喂?您好?”“喂?
是…张诚老师吗?”电话那头是个年轻女孩的声音,带着点犹豫和不确定,“我在论坛看到您发的帖子…说接人像拍摄?”“对!是我!”我立刻挺直腰板,强迫自己声音平稳下来,“您有什么需求?个人写真?情侣照?
”“呃…不是…”女孩的声音更低了,透着窘迫,“是…是我爷爷。他…他快不行了。
在医院。家里想给他拍几张…最后…体面点的照片。留个念想。我们…我们预算不高,就…几百块钱,您看…”临终肖像。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不是嫌弃钱少,而是这个要求本身带来的沉重感。我眼前瞬间闪过钢铁厂那个老工人的侧影。
生命的脆弱与尊严。“在哪个医院?”我没有丝毫犹豫,语速快而清晰,“我马上过去。
钱的事好说,先拍。保证让老爷子…体面。”电话那头的女孩似乎愣了一下,随即声音带上了哭腔和感激:“谢谢!谢谢您张老师!我们在市一院,住院部三楼,呼吸内科307…”挂了电话,我抓起刚充了不到半小时电的A7M2,塞进那个破旧的二手摄影包,检查了一下备用电池和SD卡,夺门而出。楼梯又窄又陡,我几乎是跳着下去的。霉味被医院特有的消毒水气味取代。我找到307病房,轻轻敲门。
开门的是个眼睛红肿的年轻女孩,身后站着几个同样面带悲戚的中年人。病床上,一位瘦骨嶙峋的老人戴着氧气面罩,闭着眼,呼吸微弱。“张老师?”女孩小声问。
我点点头,放轻脚步走进去。病房里气氛压抑。家属们紧张地看着我,眼神里有期待,也有对打扰老人的不安。我迅速扫了一眼环境。单人病房,采光还行,但背景杂乱。
老人身上盖着洗得发白的旧被子。“光线还行。”我压低声音,快速对女孩说,“麻烦找块干净点的素色布,或者床单也行,盖在老爷子胸口以下的被子上,挡住那些条纹和杂物。把床头柜上那些药瓶水杯暂时挪开。”家属们立刻动起来。
我则快速设置相机。M档,光圈开到最大f1.8,保证在室内光线下足够高的快门速度。
ISO调到800,噪点会有一点,但顾不上了。对焦模式调到AF-C连续对焦,随时准备抓拍。布很快盖好了,是块干净的米白色旧床单,遮住了杂乱的被面。
杂物也被清空。我凑近床边,半跪下来,寻找角度。窗外的自然光斜斜地打在老人脸上,勾勒出他深陷的眼窝和高耸的颧骨,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宁静。就在这时,老人似乎感应到什么,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竟然缓缓睁开了眼!那双眼睛浑浊,却异常清明,像是穿透了病痛和时间的迷雾,静静地看向虚空,又仿佛看向了围在床边的亲人。就是现在!我屏住呼吸,食指毫不犹豫地按下了快门!
“咔嚓!”“咔嚓!”“咔嚓!”清脆的快门声在寂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
我连续抓拍了五六张。老人那平静的、带着某种超脱的眼神,被窗框切割的光影,素色床单营造的简洁背景…瞬间定格。拍完,我立刻放下相机,对家属们点点头,示意好了。
女孩看着爷爷,眼泪又涌了出来。没有过多停留,我带着相机迅速离开病房,把空间留给这最后的告别。走廊里,女孩追出来,手里捏着几张皱巴巴的百元钞票,硬要塞给我:“张老师,太谢谢您了!这是…一点心意…”我推开了她的手,摇摇头:“照片我尽快处理好发给你们。钱…等你们方便再说。” 不是清高,而是这一刻,那几百块钱,抵不上老人那个眼神的重量。我需要的是口碑,是种子。
回到那个霉味扑鼻的楼梯间,我顾不上疲惫,立刻把照片导入电脑。
屏幕的光照亮了我因激动而有些发红的脸。原片在昏暗的病房里拍摄,噪点明显,但老人那个眼神——那份面对生命终点的平静与尊严,穿透了技术上的瑕疵,直击人心!
我深吸一口气,投入后期。不是炫技,而是小心翼翼地还原那份真实与肃穆。降噪,适当提亮暗部,微调对比度让眼神更突出,裁掉边缘一点穿帮的杂物。最后,调成温和的黑白影调,褪去所有色彩,只留下光影和情感。处理完,我选了最打动我的三张,打包发到了女孩留下的邮箱。邮件正文只有简单一句:请查收。节哀。做完这一切,天已经彻底黑了。肚子饿得咕咕叫,我才想起一天都没吃东西。泡了碗最便宜的袋装面,热气腾腾,我捧着碗,坐在瘸腿椅子上,眼睛却不由自主地盯着电脑屏幕。邮箱,论坛,手机…一片沉寂。面吃到一半,手机突然“叮咚”一声!不是电话,是邮件提示音。
我几乎是扔下筷子扑过去。发件人是那个女孩:张老师!照片收到了!天啊…拍得太好了!
真的太好了!谢谢您!我爸妈,我叔叔阿姨都看哭了…说把爷爷最后的样子,拍得那么安详,那么有尊严…真的不知道怎么感谢您!钱我微信转给您!另外,我舅舅他们公司下个月有个小产品发布会,需要现场摄影师,我跟他说了您,他说想看看您作品…后面附上了她舅舅的联系方式。我看着邮件,滚烫的面汤蒸汽熏着眼睛,有点发酸。不是委屈,是一种久违的、踏实的暖流。我端起碗,把剩下的面汤一饮而尽,带着一股狠劲。第一颗种子,落地了。接下来几天,我像疯了一样。
论坛那个帖子被我人工置顶回复了几次。我背着相机,像猎犬一样在老城区、创意园区、甚至人才市场门口转悠,寻找任何可能的拍摄机会。
给街边卖糖画的老人拍特写,抓拍雨天骑车送外卖的小哥,甚至厚着脸皮去问新开的小咖啡馆需不需要菜单图片…钱少得可怜,几十块,一百块,但我来者不拒。每一单都拼尽全力,把客户当祖宗供着,修图修到凌晨,力求最快最好地交片。口碑,像水面的涟漪,开始以极其缓慢、却真实的速度扩散。
论坛私信渐渐多了起来。一个本地的公益组织需要志愿者活动跟拍,预算低但包餐;一个刚起步的独立设计师需要拍产品静物;甚至有个小婚庆公司老板,在看了我给那家做的产品图后,私下找我,问能不能接周末一场小型婚礼的副机位…活儿不大,钱不多,但雪球开始滚动。这天下午,我刚从一个社区老年活动中心拍完免费公益照回来为了刷脸熟,累得像条死狗。
手机响了,是个完全没印象的本地号码。“喂,张诚?”一个有点耳熟的中年男声,带着点迟疑。“我是。您哪位?”“我,老周!周大海!以前钢厂宣传科那个!你不记得了?
”周大海?我脑子飞快转动。钢厂?宣传科?好像是有这么个人,以前我跑钢厂拍专题时打过几次照面,但算不上熟。“哦!周科!您好您好!好久不见!
”我赶紧应道。“真是你啊!我靠,刚听人说你在论坛接活,还得了什么…国外大奖?
行啊你小子!深藏不露!”老周嗓门挺大,“废话不多说,有个急活,帮不帮?钱好说!
”“您说!”我精神一振。“我们集团,”老周压低点声音,“就现在那个‘新锐科技’,你知道吧?妈的,后天要搞个挺重要的签约仪式,跟个德国公司。
本来请的那帮电视台的孙子,坐地起价,临时撂挑子不干了!操!急死老子了!
你手上家伙硬不硬?能不能顶?要拍现场流程、签约特写、双方领导讲话、还有媒体群访!
活儿要快,片子今晚就要粗剪出来给领导看!价钱…按市场价,不,再给你加两成!
”新锐科技?
那不是赵建国那个老王八蛋地产集团搞的、用来装点门面的所谓高科技子公司吗?林薇现在,不正是赵建国“金屋”里的“娇客”?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瞬间冲上头顶。厌恶,排斥…但下一秒,就被更强大的理智硬生生压了下去。我需要钱!需要更多的活儿!
需要在这个圈子里站稳脚跟!新锐科技的单子,钱多,场面大,只要干好了,就是一块金光闪闪的跳板!至于赵建国?林薇?他们算个屁!
他们甚至不会知道拍片子的是谁!在他们眼里,我大概早就烂在那个堆满垃圾的房子里了。
“接!”我斩钉截铁,声音没有任何波澜,“周科,把流程、重点人物名单、场地布置图,还有你们的具体要求,发我邮箱。我马上准备设备,保证准时到,活儿给您干漂亮!价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