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舅临终前递给我一枚锈迹斑斑的青铜钥匙，嘶哑道：“锁龙井，镇的不是龙。”

我跟随考古队进入滇南密林，发现井下竟有一座倒悬的青铜古城。

碑文记载：“周穆王南征，斩蛟龙于此。”

可当夜守碑的队员离奇死亡，尸体扭曲成诡异的姿势，仿佛在模仿古墓壁画上的祭祀舞。

更可怕的是，队长坚持说我们队伍里有十二个人。

但我反复清点，包括尸体在内，始终只有十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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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舅的丧礼，带着一股子南城老胡同里特有的、挥之不去的潮气。天色灰蒙蒙的，铅色的云低低地压着院墙头的枯草，几声有气无力的蝉鸣，断断续续，像是也被这沉郁闷着了。来吊唁的人不多，多是些上了年纪的旧相识，穿着深色的衣服，低声交谈几句，脸上带着点物伤其类的黯淡，随后便沉默下去。空气里弥漫着纸钱焚烧后特有的、带着点呛人的烟味，混着老房子木料和积尘的气息，沉甸甸地裹在人身上。

我站在灵堂角落，看着照片上表舅那张严肃得近乎古板的脸。他是突然倒下的，脑溢血，没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我父母去得早，几乎是表舅一手把我拉扯大，供我读书，看着我进了考古所，成了他嘴里“正经八百搞研究”的人。他自个儿却一辈子守着这胡同深处的小院，和那些他视若珍宝、我却总觉得带着些“阴气”的老物件为伴。

仪式快结束时，表舅那个常年跟着他、寡言少语的徒弟，叫阿贵的，红着眼圈走到我面前，手里捧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紫檀木匣子，巴掌大小，雕着些模糊的缠枝花纹，颜色暗沉，被岁月摩挲得油亮。

“小爷，”阿贵的声音带着哭腔后的沙哑，“师父临走前，清醒过一小会儿，攥着这个，反复念叨你的名字。”

我接过匣子，入手沉甸甸的，带着木料本身的凉意。打开来看，里面衬着褪色的黄绸，上面静静躺着一枚钥匙。

那不是现代的钥匙。青铜质地，长不足三寸，样式极其古拙，钥匙柄铸成一种从未见过的异兽形状，似龙非龙，似蛇非蛇，盘绕纠结，兽首部位两点极细微的凹陷，像是镶嵌过什么，如今也已脱落，只留下暗沉的痕迹。钥匙身上布满了铜绿锈迹，深深浅浅，覆盖了原本可能存在的纹路，只在钥匙齿口边缘，能摸到一种冰冷而锋利的质感。

钥匙下面，还压着一张对折的、边缘发毛的毛边纸。

我展开纸条，上面是表舅用毛笔写下的字，墨迹深浓，力透纸背，只是笔画因虚弱或别的什么原因，带着一种不稳定的、挣扎般的颤抖——

“锁龙井，镇的不是龙。”

落款只有一个字，“恪”，表舅的名字，李恪。

短短七个字，像七根冰冷的针，猝不及防地扎进我的脑子里。锁龙井？我隐约记得似乎在什么野史杂谈里见过这个名目，多是些镇压水怪蛟龙的民间传说，向来被我们这行归为无稽之谈。表舅一辈子跟这些东西打交道，临终留下这么一句，是什么意思？镇的不是龙，那又是什么？

我捏着那冰凉的青铜钥匙，指尖传来一种奇异的、仿佛能吸走热量的寒意。表舅的面容在缭绕的香烟后显得模糊而不真实，他那双总是透着股执拗劲的眼睛，此刻在照片里定定地看着我，像是在无声地传递着一个跨越了生死的、沉重的嘱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