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平，去，把‘熔岩蠕虫’的粘液样本采回来。”

王经理把一个数据终端拍我桌上，语气跟打发狗一样。他身上的古龙水味混着一股劣质香烟的焦油味，熏得我太阳穴突突地跳。

我抬头，看着他那张油光满面的脸，“王经理，资料上说熔岩蠕虫的刷新点在‘恸哭火山’核心区，危险等级A，建议五人小队攻略。”

“所以呢？”他眼皮一翻，“你是质疑公司的资料，还是质疑我的安排？年轻人，让你去是给你机会，别不识抬举。”

我没说话了。

我只是个实习生，在创世集团这个庞然大物里，连个零件都算不上。我的工作，就是给这些正式员工擦屁股，或者，当炮灰。

今天，我就是那个炮灰。

带上游戏头盔，一阵轻微的电流感穿过大脑皮层，眼前一黑，再亮起时，我已经站在了《进化》的虚拟世界里。

空气中弥漫着硫磺和焦炭的味道，脚下的土地是滚烫的暗红色，远处的“恸哭火山”正冒着黑烟，像个随时会发飙的巨人。

这就是《进化》，创世集团耗资数万亿打造的完全沉浸式虚拟现实世界。他们吹嘘说，这是人类的第二家园，是通往未来的钥匙。

对我来说，这只是个上班打卡的地方。

我打开王经理给的终端，上面只有一个红点，在火山核心区一闪一闪。旁边标注着任务物品：新鲜的熔岩蠕虫粘液，需求量100毫升。

我检查了一下我的装备。一把破旧的合金匕首，一身新手布衣，外加三瓶最低级的治疗药水。这就是公司配发的标准炮灰套装。

去A级区域采A级怪物的样本？拿这身装备？

这不是让我去送死，这是让我去体验一百种不同的死法。

我深吸一口气，空气烫得像刀子。

没办法，为了转正，为了下个月的房租，死也得去。

越往火山核心区走，温度越高。我的生命值在持续下降，这是环境伤害。布衣的火抗几乎为零。我必须在生命值耗尽前，找到那条该死的虫子。

走了大概半小时，我躲在一块烧得通红的岩石后面，终于看到了目标。

那是一条巨大的蠕虫，身体像流动的岩浆，在岩浆池里翻滚。它没有眼睛，只有一个巨大的口器，一张一合，喷出灼热的气体。

我没得选。

等它爬上岸，靠近一块岩石摩擦身体的时候，我冲了出去。

我的任务不是杀了它，我也杀不了。我只需要在它身上刮下来一点粘液。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是因为害怕，是高温和缺氧。

我像个扑火的飞蛾，用尽全力，把合金匕首刺进它滚烫的身体。

“嘶——”

一股焦臭味传来，我的手被烫得钻心疼。但匕首的前端，已经挂上了一点点暗红色的粘稠液体。

成功了。

我拔出匕首，转身就跑。

身后传来震耳欲聋的咆哮。熔岩蠕虫被激怒了，它庞大的身躯转向我，一个巨大的火球从它嘴里喷了出来。

我玩命地往旁边扑倒。

火球擦着我的后背飞过去，砸在岩壁上，石头都融化了。我身上的新手布衣瞬间化为灰烬，后背一片焦黑，生命值狂掉，只剩下一丝血皮。

警报声在耳边疯狂尖叫。

我不敢回头，连滚带爬地往外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活下去。

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身后的咆哮声听不见了，我才敢停下来。我瘫在地上，大口喘气，感觉肺都要炸了。

打开任务面板，采集到的粘液只有5毫升。任务需要100毫升。

这意味着，刚才那趟鬼门关，我得再走19次。

我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接下来的一天，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来的。

我死了七次。

被火球砸死，被岩浆烫死，被它一口吞掉，被它用尾巴扫下悬崖。每次死亡，都会有几秒钟的剧痛，然后强制下线，冷却十分钟才能再次登录。

那种濒临死亡的痛苦，真实得不像话。

第八次，我学聪明了。我不再硬冲，而是观察它的习性，找到它喷吐火球的间歇，找到它转身最慢的角度。

我像个最卑微的拾荒者，一次又一次地从它身上刮下一点点“面包屑”。

当采集器显示“100/100毫升”时，我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我躺在地上，看着游戏里暗红色的天空，连一根手指头都懒得动。

就在这时，一阵冰冷的机械音在我脑子里响起。

检测到玩家‘江平’在极端环境下超越身体极限，意志力突破临界值。

奖励：进化点+1。

基因锁I段，解锁进度1%。

我愣住了。

什么东西？进化点？基因锁？

这游戏我玩了三个月，从来没听说过有这种设定。官方资料里也一个字都没提过。

我以为是自己快死了，出现了幻觉。

挣扎着退出游戏，摘下头盔。